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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运河杀机
    巳时正,阳光穿透晨雾,将刺史府庭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狄仁杰站在廊下,手中紧握着那封从周师爷处搜出的密信,指尖微微发白。

    苏无名端来早膳,见老师神色凝重,轻声道:“老师,您一夜未眠,还是先用些粥吧。”

    狄仁杰接过粥碗,却无心饮食。他将密信递给苏无名:“无名,你再看看这字迹。”

    苏无名仔细端详:“秀丽工整,转折处有独特的顿笔……确实像宫中诏命的笔法。老师怀疑是上官昭容?”

    “不是怀疑,是确认。”狄仁杰的声音低沉,“三年前,老夫在大理寺审理一桩贪墨案,涉事官员的供词经上官婉儿誊录后呈送御前。那份誊录本的笔迹,与这封信一模一样。”

    苏无名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她……她为何既要警告我们,又指示周师爷行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或许不是自相矛盾,而是……左右逢源。”狄仁杰放下粥碗,在廊下踱步,“上官婉儿掌诏命多年,深知朝局险恶。她可能既不想卷入谋逆,又不敢得罪幕后之人,所以暗中示警,明面上却不得不配合。”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奉命行事——奉女皇之命,暗中监视此案。”

    “女皇?”苏无名更困惑了,“陛下若知内情,为何不直接……”

    “这就是帝王心术了。”狄仁杰苦笑,“陛下要的,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而是将整个阴谋连根拔起。让我们南下查案,是明棋;让上官婉儿暗中监视,是暗棋。明暗交错,方能看清全貌。”

    正说着,李元芳匆匆赶来:“大人,陈都尉已撤回码头府兵,并送来一份名单。”他递上一张纸。

    狄仁杰接过细看。名单上列着七个名字,都是扬州附近的驻军将领,后面标注着与赵谦往来的时间和事项。其中有个名字被朱笔圈出:宣武军副使,张彪。

    “张彪……”狄仁杰沉吟,“此人我听说过,原是赵谦麾下校尉,骁勇善战。三年前调任宣武军副使,驻防泗州。宣武军有兵马五千,若他倒向赵谦……”

    “大人,”李元芳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今早码头传来消息,有三艘高丽商船泊在城外,船主说要采购丝绸茶叶,但船吃水很深,像是满载而来。”

    “满载而来?”狄仁杰眼睛一亮,“他们不是来买货,是来送货的!元芳,你带人暗中监视那三艘船,特别是夜间,看有什么人上船卸货。”

    “是!”

    李元芳刚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等等。你派两个得力的人,护送这封密信回京。记住,要分两路走,一路明,一路暗。明路的那份用普通信件伪装,暗路的这份……”他从怀中取出真正的密信,“务必亲手交给陛下。”

    “卑职明白!”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转身对苏无名道:“无名,随为师去地牢,再审李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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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中,李蛟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神情萎靡。见狄仁杰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狄公,你答应过我……”

    “本官记得。”狄仁杰在他面前坐下,“你若老实交代,本官保你儿子性命。现在,本官问你:赵谦与宣武军副使张彪,是何关系?”

    李蛟一怔,苦笑道:“狄公果然厉害,连张彪都查出来了。不错,张彪是赵谦的心腹,二十年前剿灭漕帮时,他就是赵谦的副将。这些年,赵谦通过他,暗中控制着宣武军的部分兵马。”

    “多少兵马?”

    “具体不知,但听赵谦说过,至少有两千人听他号令。”李蛟道,“这些兵马平时分散驻防,一旦有事,可迅速集结。”

    两千人!狄仁杰心中一震。加上扬州府兵八百,漕帮水匪数百,还有可能从其他地方调来的兵马……若真起事,足以控制扬州,进而威胁江淮。

    “赵谦囤积的粮食军械,可是为这些兵马准备的?”

    “是。”李蛟点头,“粮食藏在芒砀山,军械……一部分从高丽换来,一部分是赵谦这些年暗中打造的,藏在泗州的一处庄园里。”

    “庄园在何处?”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听赵谦提过,在泗州城东二十里,叫‘归田庄’,明面上是个农庄。”

    狄仁杰记下这个信息,又问:“你儿子李浪,现在何处?”

    提到儿子,李蛟眼中闪过痛楚:“他……他在漕帮覆灭后就失踪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但毫无音讯。狄公,你若找到他,请告诉他,他爹不是卖国贼,是被逼的……”

    “本官会尽力。”狄仁杰起身,“李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蛟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有一事……赵谦背后那个‘王’,不是王孝杰。”

    “什么?”狄仁杰勐地回头。

    “我偷听过赵谦与‘王’的使者密谈。”李蛟道,“使者称‘王’为‘主公’,说‘主公在太原一切安好’。但有一次,使者不小心说漏嘴,提到‘洛阳的宅子’。我这才知道,‘王’根本不在太原,而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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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心中巨震。若“王”在洛阳,那太原王氏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朝中某位重臣,甚至可能是……皇室成员!

    “你还听到什么?”

    “使者还说,‘主公已联络好各方,只等女皇……’”李蛟顿了顿,“后面的话没听清,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在等女皇驾崩或者退位,然后起事。”

    狄仁杰背嵴发凉。这已不是简单的谋反,而是一场针对皇权的全面政变!

    “那个使者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说话尖细,像是……太监。”李蛟道。

    太监!宫中内侍!

    狄仁杰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上官婉儿的密信、太监使者、洛阳的“王”、等待女皇退位的时机……这是一个深植于宫中的阴谋!

    “无名,我们走。”狄仁杰快步走出地牢。

    回到书房,他立即摊开纸笔,开始书写奏章。这封奏章必须尽快送达女皇手中,提醒她宫中有变!

    但刚写几行,他又停下笔。若宫中有变,送信的人能安全抵达吗?上官婉儿若真是两面派,这封奏章会不会落入敌手?

    “老师,怎么了?”苏无名问。

    “这封信,不能走常规渠道。”狄仁杰撕掉奏章,“必须用最秘密的方式,直接面呈陛下。”

    “可我们在扬州,如何……”

    “陛下身边,还有可信之人。”狄仁杰思索着,“千牛卫大将军李多祚,他是陛下亲信,掌管宫禁。若能通过他……”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曾泰!曾泰虽是大理寺丞,但其妻族与李多祚有姻亲关系。若让曾泰回京,以探亲为名,秘密求见李多祚……

    “来人!”狄仁杰唤来内卫,“速请曾泰大人来!”

    不多时,曾泰匆匆赶到。听完狄仁杰的计划,他肃然道:“学生愿回京面见李将军!只是……学生官微言轻,李将军未必肯见。”

    “你带上这个。”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陛下赐我的信物,见佩如见人。李多祚认得此佩,必会接见你。”

    曾泰双手接过玉佩,郑重道:“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托!”

    “记住,此行事关重大,万不可泄露。你今日就动身,轻装简从,扮作商旅。到洛阳后,先回家,再以拜访亲戚为名求见李多祚。”

    “学生明白。”

    曾泰告退后,狄仁杰对苏无名道:“无名,你去准备一下,午后我们去泗州。”

    “泗州?老师要查那个‘归田庄’?”

    “对。但更重要的是,宣武军副使张彪驻防泗州。此人手握兵权,若真是赵谦同党,必须尽快控制。”

    苏无名犹豫道:“老师,我们人手不足,去泗州是否太冒险?不如等元芳将军回来……”

    “等不及了。”狄仁杰望向窗外,“赵谦虽被抓,但他的同党还在活动。昨夜大火,今晨高丽商船到港,都说明对方在加紧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扬州到泗州的路线:“从扬州到泗州,水路一百五十里,快船一日可到。我们乘官船去,大张旗鼓,以查案为名。对方若知我们去泗州,必有动作——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引蛇出洞?”

    “对。”狄仁杰目光深邃,“我们要逼他们提前发动,在准备不足时露出破绽。”

    午后,一艘官船从扬州码头启航,桅杆上飘扬着“黜陟使狄”的旗帜。船头甲板上,狄仁杰负手而立,苏无名侍立一旁。崔鹏送至码头,神色复杂。

    “狄公,此去泗州,一路小心。”崔鹏拱手道,“下官在扬州,定严加防范,绝不让宵小作乱。”

    “有劳崔使君。”狄仁杰还礼,“赵谦一案,还望使君继续深挖,务必问出所有同党。”

    “下官遵命。”

    官船缓缓离岸,顺着运河北上。运河两岸,稻田连绵,渔村点点,一派江南水乡的宁静景象。但狄仁杰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船行三十里,过邵伯湖。此处水面开阔,风浪渐大。狄仁杰站在船头,望着浩渺的湖面,忽然想起漕运沉船案就发生在此处。

    “无名,你看这邵伯湖,水深浪急,确是沉船的好地方。”他道,“但要让七艘大船同时沉没,还不留痕迹,需要精心策划。”

    苏无名点头:“学生一直在想,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为师猜测,是在船底做了手脚。”狄仁杰分析,“漕船都是平底船,若在船底安装机关,航行到深水处触发,船便会迅速进水沉没。船工们可能被迷晕或杀死,随船沉入湖底——这就是为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沉船后,粮食如何运走?”

    “这就是漕帮的能耐了。”狄仁杰道,“‘浪里钻’快船水下性能极好,可潜入水底,用特制的网袋将粮食捞起,运往藏匿地点。李蛟说粮食藏在芒砀山,那里必有水道与运河相通。”

    正说着,船身忽然剧烈摇晃!

    “大人小心!”苏无名扶住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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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前方水道,三艘渔船突然横在河心,拦住去路。船夫们挥舞渔网,高声叫嚷:“官船让道!官船让道!”

    “怎么回事?”狄仁杰皱眉。

    船老大急道:“大人,是渔户闹事,说我们官船航行太快,搅了他们的渔网。”

    “减速,靠边。”狄仁杰吩咐,但心中警觉——这太巧合了。

    官船缓缓靠向右岸。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三艘渔船上,渔夫们突然掀开渔网,露出弩机!弩箭如雨,射向官船!

    “保护大人!”船上的内卫迅速举盾护卫。

    但这不是唯一的攻击。运河两岸芦苇丛中,突然窜出十余艘小艇,每艘艇上三四人,手持钢刀,勐扑官船!

    “水匪!”苏无名拔剑,护在狄仁杰身前。

    内卫们奋力迎敌,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水性极好,不断从水中跃上船来。一场混战在甲板上展开。

    狄仁杰被护送至船舱,透过舷窗观察战况。这些水匪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绝非普通盗贼。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自己所在的船舱!

    “是冲我来的。”狄仁杰冷静道,“无名,你出去帮忙,务必生擒头目。”

    “可老师您……”

    “无妨,舱门坚固,他们一时攻不进来。”

    苏无名咬牙,提剑冲出船舱,加入战团。他的剑法得李元芳真传,虽临敌经验不足,但招式精妙,连伤数人。

    水匪头目是个疤脸汉子,使一对分水刺,招式狠辣。他见苏无名剑法高明,狞笑道:“小子,找死!”分水刺如毒蛇出洞,直取苏无名咽喉。

    苏无名侧身躲过,剑尖上挑,刺向对方手腕。两人在狭窄的甲板上激斗,剑光刺影,险象环生。

    这时,运河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三艘战船顺流而下,船头飘扬着“宣武军”的旗帜!

    “官兵来了!”水匪们惊呼。

    疤脸头目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翻身跳入水中。其余水匪也纷纷跳水逃窜。

    战船靠近,一个将领站在船头,高声问道:“前方可是狄公座船?”

    狄仁杰走出船舱:“正是。阁下是?”

    “末将宣武军副使张彪,奉命巡查运河,见此处有厮杀,特来相助!”那将领抱拳道。

    张彪!他竟亲自来了!

    狄仁杰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有劳张将军。这些水匪胆大包天,竟敢袭击钦差座船,还请将军协助擒拿。”

    “末将遵命!”张彪下令战船散开,追捕跳水的水匪。但他的人马似乎出工不出力,追了一阵便回来了。

    “狄公,水匪水性太好,逃入芦苇荡,追之不及。”张彪禀报,“不过末将已命人封锁河道,他们逃不远。”

    “张将军辛苦了。”狄仁杰澹澹道,“不知将军如何得知本官在此?”

    张彪笑道:“狄公南下查案,江淮皆知。末将听闻狄公要去泗州,特来迎接护卫,不想正好遇上水匪袭击。狄公受惊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狄仁杰听出了弦外之音:张彪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张将军有心了。”狄仁杰道,“既然将军在此,不妨同行,本官正要去泗州查案,还需将军协助。”

    “末将荣幸之至!”张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

    于是,三艘战船护卫着官船,继续北上。张彪登上狄仁杰的官船,陪坐在侧。

    “狄公此去泗州,不知要查什么案子?”张彪试探道。

    “漕运沉船案。”狄仁杰道,“听说宣武军驻防泗州,对运河治安负有责任。张将军可曾听说,近来运河上不太平?”

    张彪神色微变:“这个……末将确有耳闻。但水匪神出鬼没,难以剿灭。末将已加派人手巡查,定保运河安宁。”

    “那就好。”狄仁杰话锋一转,“张将军与扬州长史赵谦,可是旧识?”

    张彪的手勐地一紧,面上却笑道:“赵长史?算是旧识吧,二十年前一起剿过匪。不过这些年往来不多,毕竟文武有别。”

    “哦?可本官听说,赵谦常去泗州,与将军把酒言欢。”

    “那是谣传。”张彪干笑,“赵长史公务繁忙,哪有空常来泗州。狄公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狄仁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运河风物。张彪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不减。

    船行至日落时分,抵达泗州码头。张彪殷勤道:“狄公,末将在城中备了接风宴,还请赏光。”

    “不必了。”狄仁杰摆手,“本官旅途劳顿,想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归田庄’查案。”

    听到“归田庄”三字,张彪脸色一僵:“归田庄?那是个农庄,狄公去那里做什么?”

    “有人举报,庄中藏匿违禁之物。”狄仁杰盯着他,“张将军可知此事?”

    “不、不知。”张彪勉强笑道,“既是查案,末将明日派兵护送狄公前去。”

    “有劳将军。”

    当晚,狄仁杰一行宿在泗州驿馆。苏无名安排内卫严密防守,自己守在狄仁杰房外。

    夜深人静,狄仁杰在灯下研究泗州地图。归田庄在城东二十里,背山面水,地势险要。若真藏有军械,必是赵谦的重要据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苏无名推门而入,低声道:“老师,驿馆外有可疑人影,似在监视我们。”

    “意料之中。”狄仁杰并不意外,“张彪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查案。无名,你派人暗中盯着张彪的动静,看他今夜有何动作。”

    “是。”

    “还有,”狄仁杰叫住他,“准备两套夜行衣,我们子时出城。”

    苏无名一惊:“老师要夜探归田庄?”

    “对。张彪明日必会设法阻拦,不如今夜抢先探查。”狄仁杰目光坚定,“此事凶险,你若不……”

    “学生愿往!”苏无名毫不犹豫。

    子时,两道黑影悄然翻出驿馆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月黑风高,正是夜探的好时机。

    但狄仁杰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驿馆的同时,一封密信从张彪府中飞出,信上只有五个字:

    “狄至,按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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