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黎明。龟兹城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府门内外岗哨林立,肃杀之气弥漫。狄仁杰坐在正堂主位,面色凝重。堂下,司马玄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虽满身血污,但嘴角仍挂着诡异的微笑。
“司马玄,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狄仁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血神教总坛在何处?教主是谁?还有多少余孽潜伏中原?”
司马玄抬起头,眼中的红光已退,但眼神依然阴鸷:“狄仁杰,你赢了这一局,但血神教布下的棋,你永远下不完。”
“是吗?”狄仁杰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三十年前,血神教在江南作乱,以人血炼丹,残害百姓。太宗皇帝派大军剿灭,斩首三千,焚毁总坛。本以为此教已绝迹,没想到竟死灰复燃。”
“绝迹?”司马玄冷笑,“血神教传承千年,岂是你们说灭就能灭的?三十年前那场围剿,死的不过是些外围教众。真正的核心,早已转入地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你们以为剿灭了我们?不,我们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女主当权、朝局动荡的时机。武则天篡唐,打压世家,这正是血神教最好的机会!”
狄仁杰心头一凛。果然,血神教与王氏之乱有直接关联。
“王德真也是你们的人?”
“王德真?”司马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不过是颗棋子。一个迷恋权力的世家老朽,我教略施小计,他就乖乖入局。他以为能利用血神教达成野心,却不知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你们杀了他,杀了他儿子,以为铲除了威胁?可笑!王德真不过是我们抛出去的诱饵,用来吸引朝廷注意。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狄仁杰面色不变,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王氏谋反案,竟只是血神教放出的烟雾弹!那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你说真正的杀招,是指西域的血祭?”
“血祭?”司马玄摇头,“那只是开始。九十九名武将的血,只能唤醒血神的一缕分神。若要血神真身降临,需要……”
他忽然住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需要什么?”狄仁杰追问。
司马玄闭上眼,不再言语。
狄仁杰知道,此人意志坚定,严刑拷打未必有用。他换了个问题:“你在观星台炼的血魄丹,除了给死士服用,还有什么用途?”
“告诉你也无妨。”司马玄睁开眼,“血魄丹不仅能增强武力,还能控制心神。服丹者会逐渐丧失自我,最终成为血神的傀儡。我们在西域各城都有炼丹点,已经培养出三千血神军。再过三个月,这支军队就会成型,到时候……”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到时候,血神军将横扫西域,再取河西,直捣长安!武则天,还有你们这些朝廷走狗,都将成为血神的祭品!”
三千血神军!狄仁杰心中巨震。若真有一支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军队,确实足以横扫西域。
“其他炼丹点在何处?”
“你以为我会说?”司马玄讥讽道,“狄仁杰,你确实聪明,但一个人的智慧,如何能与千年传承的圣教抗衡?”
狄仁杰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千年传承?据本官所知,血神教起源于北魏时期,至今不过三百年。而且,你们的教义中有一个致命缺陷。”
司马玄脸色微变:“什么缺陷?”
“你们崇拜的血神,其实并非神只,而是……”狄仁杰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前秦的亡国太子,苻宏。”
司马玄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狄仁杰:“你……你怎么知道?!”
“本官查阅过前秦史籍。”狄仁杰缓缓道,“苻坚淝水之战败后,前秦内乱,太子苻宏被叛军所杀。死前,他发下毒誓,要以千万人之血复活复仇。一些方士利用这个传说,创立血神教,以人血炼丹,妄图复活苻宏,重建前秦。”
他盯着司马玄:“但死人如何能复活?所谓血神,不过是你们这些野心家编造出来的幌子,用来蛊惑人心、满足私欲罢了。”
“胡说!”司马玄勐地挣扎,铁链哗哗作响,“血神是真神!他会在血月之夜降临,带领我们建立永恒的血之国度!”
“血月之夜?”狄仁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何时是血月之夜?”
司马玄意识到说漏嘴,立即闭嘴。
但已经晚了。狄仁杰心中快速推算:血月,即月全食,月亮呈现暗红色。据钦天监推算,今年八月十五将有月全食,那便是血月之夜!
八月十五,还有四个月。血神教要在那天完成最终的血祭,唤醒所谓的“血神”!
“你们要在八月十五,在何处举行大祭?”狄仁杰厉声问道。
司马玄咬紧牙关,不再言语。
狄仁杰知道问不出更多,挥手下令:“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侍卫将司马玄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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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独坐堂中,陷入沉思。血神教、三千血神军、八月十五的血月大祭……这局棋,远比想象中复杂。
“老师。”苏无名从侧门走进,“学生已审问过司马玄的侍从,得到一些线索。”
“讲。”
“司马玄在龟兹的炼丹点有三处:观星台、城西胡杨林、还有……千佛洞。”
“千佛洞?!”狄仁杰一惊,“慧远大师的千佛洞?”
“正是。”苏无名面色凝重,“据侍从交代,司马玄以修缮佛像为名,在千佛洞深处开凿了一个秘密丹室。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炼丹之地,观星台只是掩人耳目。”
狄仁杰想起慧远大师。这位高僧若知情,为何不阻止?若不知情,又怎会允许司马玄在佛门圣地开凿丹室?
“立即去千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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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狄仁杰率百骑赶到千佛洞。洞前依旧冷清,只有那个扫地的小沙弥。
“小师父,慧远大师可在?”狄仁杰下马问道。
小沙弥合十道:“师父正在涅盘洞打坐。不过师父交代,今日不见客。”
“本官有要事,必须见大师。”狄仁杰不容置疑,径直向涅盘洞走去。
小沙弥欲拦,被李元芳拦住。
涅盘洞中,慧远大师果然在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怀英,你还是来了。”
“大师早知我要来?”狄仁杰察觉有异。
慧远长叹一声:“老衲知道,司马玄之事,终是瞒不住的。”他站起身,走到卧佛前,伸手在佛像底座某处一按。只听“咔”的一声,佛像背后竟打开一道暗门!
“这……”苏无名惊讶。
“随我来。”慧远率先走入暗门。
狄仁杰示意李元芳守在洞口,自己与苏无名跟了进去。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血色丹炉,炉中火焰未熄,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四周墙壁上,刻满了血色符文,与地牢中的阵法如出一辙。
更骇人的是,丹炉旁堆放着数十具干尸,都是年轻男女,死状恐怖。
“大师,这是……”狄仁杰声音发冷。
慧远背对二人,缓缓道:“怀英,你可记得,二十年前老衲为何要来西域?”
狄仁杰回忆:“大师曾说,为寻佛门真谛,普度众生。”
“那是世人所知的理由。”慧远转身,眼中竟泛起红光,“真正的理由是……老衲是血神教上代护法,奉命来西域寻找血神遗迹!”
什么?!狄仁杰如遭雷击。慧远大师,这个他敬重的高僧,竟是血神教护法!
“不可能……大师你……”
“老衲知道你不会信。”慧远惨然一笑,“但这是事实。四十年前,老衲本是长安一介书生,科考落第,心灰意冷,被血神教蛊惑入教。因通晓佛理,被派往各地寺庙潜伏,伺机传教。”
他走到丹炉前,抚摸着炉壁:“二十年前,教主下令,命老衲来西域寻找血神遗迹。老衲来到龟兹,在千佛洞一待就是二十年。期间,老衲日日诵经礼佛,想要洗清罪孽,摆脱血神教控制。但……”
他眼中红光闪烁:“血神教的印记,一旦烙下,终生难除。司马玄来到龟兹后,找到老衲,以教规相胁,逼老衲协助他炼丹。老衲若不从,他就要揭露老衲身份,毁掉千佛洞百年清誉。”
“所以大师就助纣为虐?”苏无名怒道。
“老衲……老衲也是不得已。”慧远声音颤抖,“但老衲暗中做了些手脚,延缓炼丹进度,等待朝廷派人来查。怀英,老衲给你写信,说龟兹‘妖氛渐起’,就是盼你来啊!”
狄仁杰心中五味杂陈。他敬重多年的高僧,竟是邪教护法;但这个护法,又良心未泯,暗中求助。
“大师,血神遗迹在何处?血神教的总坛又在何处?”
慧远摇头:“血神遗迹是教中最高机密,只有教主和四大护法知道。老衲虽为护法,但负责的是传教,不知遗迹所在。至于总坛……”
他犹豫片刻,低声道:“老衲只知道,总坛在长安。”
“长安?!”狄仁杰惊道,“血神教总坛竟在天子脚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慧远道,“而且长安权贵云集,正是血神教发展信徒的好地方。老衲听说,朝中已有不少官员暗中入教。”
狄仁杰背嵴发凉。若朝中真有血神教信徒,那女皇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教主是谁?”
“老衲不知。”慧远道,“教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见面都戴着青铜面具。但老衲推测,教主应是朝中高官,甚至可能是……皇室成员。”
皇室成员!狄仁杰想起武则天曾说,有人等她死。难道血神教教主,就是那些觊觎皇位的人之一?
“八月十五的血月大祭,要在何处举行?”
“这老衲真不知道。”慧远道,“但司马玄曾酒后失言,说大祭之地在‘龙脉汇聚之处’。老衲猜测,可能在长安附近,或者……洛阳。”
长安或洛阳!血神教要在国都举行血祭,召唤血神!这简直是疯狂!
“大师,你可愿戴罪立功?”狄仁杰看着慧远,“协助朝廷剿灭血神教?”
慧远苦笑:“老衲罪孽深重,不敢求恕。但若能赎罪,万死不辞。”
“好。”狄仁杰道,“第一,你立即毁掉这个丹室,销毁所有丹药、经书。第二,写下你知道的所有血神教信徒名单。第三……”
他顿了顿:“随我回长安,指认同党。”
慧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老衲……遵命。”
离开丹室时,慧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血色丹炉,眼中满是悔恨。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丹炉上。炉壁崩裂,炉火四溅,将整个丹室点燃。
“走吧。”慧远转身,再不回头。
走出千佛洞时,已是午时。阳光刺眼,但狄仁杰心中却一片冰凉。
血神教、三千血神军、长安总坛、八月十五血月大祭……这一切像一张巨网,正向大周王朝罩来。
而他,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将其斩断。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无名问。
狄仁杰翻身上马:“立即回长安!元芳,你率三百骑留下,协助郭虔瓘稳定龟兹局势,继续清剿血神教余孽。无名,你随我先行,八百里加急回京!”
“是!”
马蹄扬起尘土,向东疾驰。狄仁杰回头望了一眼龟兹城,那座丝绸之路上的明珠,刚刚逃过一劫。但更大的劫难,正在中原酝酿。
血月之夜,还有四个月。
他必须在四个月内,找出血神教总坛,阻止那场疯狂的血祭。
否则,天下将陷入血海。
长安,等我。
女皇陛下,等我。
这场与邪教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胜利的代价,可能是生命。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狄仁杰。
因为,这朗朗乾坤,容不得妖魔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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