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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羌西大巫
    然而这并非解脱,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要砸落大地,没有日月星辰,唯有远处一座城堡的轮廓矗立在荒原之上,城堡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铁,竟似某种凝固的阴影,城堡周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连风都变得滞涩沉重。

    狐狼精深吸一口气,握紧保竺大王的信物朝城堡迈步,刚踏出第一步鼻尖就“砰”地撞上一堵无形的壁障,那是一种粘稠、阴冷、充满恶意的阻隔,狐狼精脸色大变,急欲后退,头顶却骤然传来风压,一根通体乌黑、缠绕着血色纹路的魔杖凭空出现,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砸落。

    “不好!”狐狼精只来得及激发怀中一枚保命骨符,那骨符炸开一团绿光,却如纸糊般被魔杖撕碎,杖端结结实实砸在他天灵盖上。

    砰——!”

    狐狼精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将他激醒,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那绳索看似寻常麻绳却蕴含着诡异的力量,他稍一挣扎绳索便骤然收紧,深深勒入皮肉,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沿着绳索侵入经脉,冻结他的魔元。

    “捆仙索?!”狐狼精骇然,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保竺大王手中便有一条,但威力不足此绳万一,却已能困住元婴期修士,他立刻停止动作,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向四周看去,这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大殿,殿高百丈,四周矗立着八十一根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魔神图案,地面以无数生灵颅骨铺就,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甜腥气息,大殿尽头是一座数十丈高的四面雕像。

    雕像通体如墨却内蕴血光,仿佛有生命在流动,它生有八臂八脚,每只手中各持刀、剑、戟、斧、锤、鞭、镜、幡等不同魔器,四颗头颅分别朝向四方,每颗头颅面目各不相同,正面头颅怒目圆睁,口露獠牙;左侧头颅闭目蹙眉,似在冥想;右侧头颅嘴角狞笑,充满戏谑;后方头颅则面无表情却最为森然。

    四头八臂每一寸雕像都散发着滔天魔威,如太古魔山镇压于此,仅仅只是注视一下,狐狼精的心神就几欲崩溃,他毫不怀疑这雕像若真活过来,一息之间便能灭杀化神大能。

    狐狼精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让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尖声高呼:“尊敬的大巫,凡是羌风吹过的地方,到处都在传送您的威名;凡是血河流淌之处,皆映照着您的不朽荣光!小的潜修三百载,日思夜想能一睹大巫真颜,今日得见方知天地之阔、大巫之尊,纵使立刻神魂俱灭亦无憾矣!”

    “蠢货,叫魔君!”

    声音并非从雕像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大殿每一个角落、在狐狼精神魂深处炸响,那声音低沉、威严、古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无尽威压,仿佛法则的宣告。

    “是,魔君。”狐狼精战战兢兢的回答。

    “哼!”魔像正面头颅那双石雕的眼珠竟缓缓转动起来,两道实质般的血色目光落在狐狼精身上,犹如万钧重压,狐狼精只觉骨骼咔咔作响,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

    “本座的威名,岂需尔等蝼蚁来称颂?”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百万生灵的哀嚎,方是本座威名的基石;诸天神佛的鲜血才是本座荣光的点缀,你…算是什么东西?!”

    狐狼精被那目光与话语压得几乎窒息,却强撑着谄笑:“魔君所言极是!小的连蝼蚁都不如,能得魔君一瞥,已是天大造化!”

    “咔嚓——”

    捆仙索应声而落,狐狼精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雕像正面头颅那两道目光如枷锁般钉在他身上,“给你三息说清来历目的,若有一字虚言,本座便抽你魂魄,点入万魔灯灼烧千年。”

    狐狼精汗毛倒竖,跪伏上前,双手高举魔骨令牌:“小的狐狼精,乃黑山城保竺大王座下行走!奉大王之命特来请魔君赴黑山城共享血食大宴!”他顿了顿,偷眼观察雕像反应,又补充道,“黑山城近日走了大运,不知从何处涌来三万只肥羊,皆是气血充沛的修士与凡人,保竺大王不敢独享,愿以此宴献于魔君座前!”

    雕像四颗头颅同时有了微不可察的动作,正面头颅獠牙微错,左侧头颅眉头稍展,右侧头颅笑意更深,后方头颅则依旧漠然。

    “血食大宴?”正面头颅缓缓开口,声如闷雷,“三万修士凡人,确实算得上一顿美餐,不过……”

    它话音一顿,八臂中持镜的那只手轻轻抬起,那面漆黑魔镜对准狐狼精,镜面荡起涟漪,映出的却不是狐狼精此刻形象,而是一幅幅破碎画面:黑山城烽火连天、尸骸遍野;保竺在城头怒吼,身负重伤;无数身着玄甲、气息凛然的人族结成战阵,漫天法宝光华绞杀魔物……

    狐狼精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面“溯影魔镜”竟直接照出他记忆最深处的场景。

    “看来,保竺那废物快撑不住了。”雕像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狐狼精如坠冰窟,“黑山城已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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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狼精面如死灰,知道再也瞒不住,伏地大哭:“魔君明鉴!黑山城…已陷落大半!对手乃西羌新主阿郎德乾及其麾下的玄甲诛魔军,更有数名元婴期甚至化神期人族大修坐镇,保竺大王浴血死战,奈何寡不敌众,特命小的冒死突围,求魔君出手相救!大王说…说只要魔君肯援手,愿献出黑山城五百年积累的地心魔髓与万魂血池,另加古石城、风暴城两座城池及这些土地上的所有“羔羊”!”

    大殿陷入死寂,唯有地面血冰蔓延的细微咔嚓声,过了许久雕像后方头颅首次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金石摩擦:“阿郎德乾…这小子连毁本座三具分身,今日又来犯境。”

    正面头颅眼中血光大盛:“本座闭关已久,看来有些人已忘了被魔神支配的恐惧。”

    它不再看狐狼精,而是望向大殿某处阴影:“大巫。”

    阴影蠕动,一名黑袍人无声浮现,他身形高瘦,面容笼罩在兜帽下,唯有一双幽蓝眼眸如鬼火跳动,手中持着的正是方才击晕狐狼精的那根乌黑魔杖。

    “属下在。”黑袍人躬身,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

    “你随这狐狼精去一趟黑山城。”雕像命令道,“不必插手战事,只需看清虚实,尤其是阿郎德乾那小儿,究竟网罗了哪些势力,得了何等机缘,敢如此放肆,待本座打开封印……”

    雕像八臂中持剑之手轻挥,一道漆黑剑光没入羌西大巫手中的魔杖:“便以此斩魂剑意,给他们留点纪念。”

    “遵命。”

    羌西大巫接过剑意,魔杖轻点地面,狐狼精只觉脖颈一紧,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提起,大巫黑袍一卷将狐狼精裹住,魔杖破空,如黑色流星般撞破大殿穹顶消失在天际。

    殿内重归寂静,雕像四颗头颅眼眸皆闭,似在沉思。良久正面头颅忽然轻笑:“保竺虽废,倒送来个有趣的小东西,狡诈、惜命、却又胆大包天…是个可塑之材。”

    它目光似乎穿透虚空,望向黑山城方向,喃喃低语:“阿郎德乾…本座的八臂镇狱魔相和永夜极天将成,封印将破,届时西羌之地…将永归黑暗!”

    ***

    黑山城上,大巫立于一座残破塔楼之巅,黑袍在夹杂血腥气的风中纹丝不动,脚下的狐狼精瘫软如泥,望着已成焦土的城池双目空洞。

    整座黑山城已然沦为人间地狱,城墙崩塌,魔宫倾颓,街道上堆积着双方战死者的尸骸,残存的魔物在废墟间哀嚎逃窜,身后是结阵推进的玄甲诛魔军,天空中数名人族大修凌空虚立,法宝光华交织成网,剿杀着任何试图升空逃离的魔怪。

    城中央原本保竺大王魔宫所在,此刻被一道冲天金色光柱笼罩,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面金色战旗飘扬,旗下一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身影傲然而立,此人正是西羌新主阿郎德乾,他脸色虽然苍白,但周身散发出凛然正气,所过之处魔气如雪消融。

    “果然…”大巫兜帽下的幽蓝眼眸微微闪动,“这小子有两下子,他身藏灵虎,背负神弓,还有上古神兵虎魄刀,练得灵虎九功,青莲净世诀及一缕剑意,已经触摸到法则之力…难怪保竺败的这么快!”

    他目光扫过子荔身边,有骑着狻猊手持玄铁长枪之人,有骑着白龙马手持战戟的女士,有喷火神牛和人造飞鹰。

    “咦?这几名人族大修悬空山的凌霄剑尊,元婴后期;紫阳宗的烈阳老祖,化神初期;还有…天脉山天机阁的天机真人?甚至还有青道子的传人青云子,连他们也都插手了?”当看到一名身穿星宿道袍、手托罗盘的老者时,大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天机阁超然世外,极少介入纷争,此番现身必有深意。

    “看来魔君说得对,此事绝不简单。”大巫自语,他抬起魔杖,杖端镶嵌的一颗漆黑宝石开始凝聚幽光,将下方战场的一切细节,阵法布置、高手气息、能量流动等等尽数记录在案。

    就在此时,那金甲身影似有所感,猛然转头,如电目光直射大巫所在塔楼。

    “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来了何必躲藏?”子荔虎魄刀一指,一道金光撕裂长空,瞬间跨越千丈距离轰向塔楼!

    大巫冷哼一声不闪不避,魔杖轻点:“雕虫小技,散。”

    杖端涌出浓郁黑烟,化作一面鬼脸盾牌,刀光斩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金光与黑芒,整座塔楼轰然崩塌,烟尘中大巫身影如鬼魅般飘退百丈,黑袍猎猎,毫发无伤。

    “咦?”子荔面露讶色,他这一戟虽未尽全力,却也蕴含净世青莲之威,寻常化神修士也不敢硬接,此人竟如此轻易化解?

    “保护德乾!”几名玄甲将领急涌而来。

    大巫却无意纠缠,魔杖一挥,一缕漆黑的斩魂剑意激射而出,金甲身影倏忽一动,一道凝实的荷叶护盾似铜墙铁壁护住周身。

    嗤——!

    那道斩魂剑意刺在荷叶护盾上,竟如烈阳下的残雪销声匿迹,只留下缕缕黑烟,金甲身影双目一凝,眉心处一道亮光穿破重重黑雾向大巫射来。

    大巫魔杖一挡,竟被熔出一个小洞,他不由心中大骇,卷起瘫软的狐狼精,身影陡然虚化,唯有阴冷的声音在空中残留:“小子,今日暂且记下,他日魔君亲临,必以尔等神魂,重燃黑山魔火!”

    ***

    魔神殿内,狐狼精再次被扔在大殿骨质地面上,他衣衫褴褛,神情呆滞,显然还未从黑山城覆灭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雕像正面头颅俯瞰着他,声音淡漠:“看清楚了?”

    狐狼精一个激灵,伏地颤声道:“看…看清楚了!黑山城已破,保竺大王…怕是凶多吉少!那小子借神虎和青莲之威,凶焰滔天,更有天脉势力插手!魔君,您可要为保竺大王报…报仇啊!”

    “报仇?”雕像右侧头颅发出刺耳笑声,“保竺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本座为何要替他报仇?”

    狐狼精一愣,这时雕像左侧头颅缓声道:“不过,阿郎德乾小儿,屡次坏本座大事,这笔账自要清算,更关键的是青莲神功…本座也很有兴趣。”

    右侧那颗头颅接过话说道:“还有那副皮囊,可是本座千年来梦寐以求的理想容器……”

    正面头颅目光落在狐狼精身上,忽然道:“你,想活命吗?”

    狐狼精疯狂磕头:“想!想!求魔君开恩!小的愿做牛做马,效忠魔君!”

    “做牛做马?”正面头颅似在思索,“本座麾下,不缺畜生。”

    狐狼精心一沉,却听雕像继续道:“不过,你虽实力低微,却有三分胆色,两分急智,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分忠心,恰是本座所需。”

    魔像八臂中持幡之手轻轻摇动,那面漆黑魔幡无风自动,幡面上万魔嘶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道精纯魔气自幡中射出,灌入狐狼精天灵!

    “啊——!”狐狼精惨嚎出声,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魔元强行冲入经脉,改造着他的肉身,背后肩胛骨处传来撕裂剧痛,一对漆黑肉翼破体而出,翼展丈余,边缘生骨刺,隐约有魔纹缭绕!

    “这…这是……”狐狼精又痛又喜。

    “此乃魔魇之翼,以本座魔气为你重塑。”正面头颅道,“初生不过法器级,随你修为提升,可蜕变为灵器法宝,乃至通天魔翼,振翅之间千里须臾,更可施展魔魇遁术,化身无形避劫躲灾。”

    狐狼精狂喜,忍痛尝试扇动翅膀,却因掌控不力,刚离地三尺便一头栽下,额头磕在地面上,颅骨鼓起一个大包。

    “蠢货。”雕像右侧头颅讥笑,“魔翼乃你肉身延伸,需以心神驾驭,屏息凝神,将魔元灌注入双翼根部,徐徐图之。”

    狐狼精依言而行,数次失败后,终于摇摇晃晃飞起,在大殿中低空盘旋,虽然笨拙却已掌握诀窍,他感受着背后双翼挥动带来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在心底滋生。

    落地后他再次跪倒在地:“魔君赐翼之恩,小的永世不忘,愿誓死效忠!”

    雕像正面头颅却问:“狐狼精,可愿拜入本座门下,为本座亲传弟子?”

    狐狼精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魔神乃纵横西羌千年的巨魔,竟要收自己为徒?他强压住狂喜,眼珠一转试探的问道:“小的…小的何德何能?魔君座下已有大巫大人等绝世强者,小的微末修为,岂敢玷污魔君门墙?”

    “保竺、保山、保发、大巫为本座的四大金刚,千机、幽影、黑蛇、火乌王乃本座麾下四魔使,他们各司其职,却非弟子。”正面头颅缓缓道,“本座上一亲传弟子嬴回天赋绝伦却心性浮躁,骄狂自大,十余年前遭阿郎德乾小儿设计围杀,以致身死道消。”

    它声音中听不出悲喜,却让大殿温度骤降:“本座座下虽还有人虎怪、雪狼精、地龙精,但资质愚钝,加上你刚好是四大弟子,你虽根骨寻常,却胜在狡黠务实,懂得审时度势,大战在即本座需要一把能藏在暗处、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毒刃,你可明白?”

    狐狼精心念电转,立刻叩首:“弟子明白,弟子愿为魔君手中毒刃,刺穿一切敌寇之心!”

    “既如此,还不行拜师礼?”

    狐狼精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说道:“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罢,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黑魔神雕像八臂中持锤之手轻点,一枚漆黑戒指落入狐狼精手中:“此乃纳虚魔戒,内蕴百丈空间,赐你储物之用。持此戒可见藏魔阁第一层,其内功法、丹药、符箓任你取用,三年内若能筑基成功,赐你隐天魔衣;结丹之日赐火麟兽卵;元婴之时传你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大神通,目前你魔魇遁术使用不精,暂予你赤火麒麟当坐骑,你当好自为之。”

    说罢持锤之手一点,一头浑身冒火的麒麟双翅轻振自虚空飞来,落于狐狼精跟前,充满无上的威压,狐狼精戴上魔戒,看着威风凛凛的赤火麒麟,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些赏赐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外界魔头疯狂。

    “弟子…叩谢师尊!”他声音哽咽,这次倒是真情流露。

    雕像四颗头颅皆微微颔首,正面头颅最后道:“自今日起你便留于魔神殿,先随千机千变学《魔影遁形篇》与《万毒噬心诀》,黑山城之仇暂且记下,待本座神功天成,便是西羌黑暗降临之时!”

    它眼眸闭合,声音渐低:“去吧,好生修炼,莫要…步那嬴回后尘。”

    狐狼精恭敬退出大殿,直至远离,才缓缓直起身,抚摸着背后魔翼与手中魔戒,眼中闪过野心的火焰。

    “阿郎德乾…保竺大王…还有这诸天神佛…”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待我神功大成,这西羌之地,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魔神殿深处,雕像四颗头颅眼眸皆未睁开,却仿佛洞悉一切,右侧头颅轻笑:“此子野心不小。”

    左侧头颅漠然:“有野心,才好驱使。”

    后方头颅无声,正面头颅最后低语,声如魔渊回响:“棋子已落,这局棋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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