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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镜盾、推演与星海微澜
    临时加密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晶。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细微的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中央悬浮着的,是林风刚刚共享出来的、由他道果极限推演产生的、关于pSS-I“存在边界动态拓扑图”的极度简化和概念化的示意模型。旁边附带着他那惊世骇俗的“镜盾构想”提纲。

    模型本身模糊、断续,充满了不确定的阴影和问号,更像是一种基于直觉和碎片的艺术想象,而非严谨的科学图表。但其勾勒出的“边界非均质”、“渗透性变化”、“潜在透镜/暂存效应”等概念,以及将pSS-I从“被观察客体”转变为“可利用环境因素”的大胆思路,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让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都陷入了长久的震撼与沉思。

    伊芙琳监督官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审视着模型和林风的构想说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诺顿少校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战术平板上敲击,显然在快速进行着军事和风险层面的推演。克罗宁院士和王砚则几乎将脸贴到了投影上,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划,进行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理论拆解和可行性评估。

    打破沉默的是王砚,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极端亢奋与极端审慎交织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林风议长的这个推演模型……虽然无法直接验证,但其内部逻辑与我们之前观测到的‘畸变模式’、‘次级脉动’,以及我们理论模型中关于‘稳态内部存在高阶自洽计算’的假设,存在惊人的自洽性!如果pSS-I的‘存在边界’真的具有如此复杂、动态且与探测方式高度相关的‘规则交互特性’,那么它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点状存在’,而是一个拥有复杂‘表面地貌’和‘环境交互界面’的‘规则天体’!”

    克罗宁紧接着补充,语气同样激动却带着更多的谨慎:“从信息-存在动力学角度看,一个能够根据外部‘探针’性质动态调整自身‘边界响应’的稳态存在,其复杂性和‘智能’层级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这甚至可能暗示,所谓的‘稳态’,并非演化的终点,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将绝大部分‘信息处理’和‘环境交互’都内化或‘表面化’的‘高维存在形态’。利用其边界特性……理论上存在可能性,但——”

    “但风险是毁灭性的。”诺顿少校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冷硬如铁,“第一,这个‘动态拓扑图’完全基于林风议长个人的、无法复现的修行推演,其真实性存疑。第二,即使部分真实,我们对pSS-I边界特性的了解也近乎于零,任何尝试‘利用’的行为,都可能被其解读为‘异常入侵’,触发无法预料的反应——别忘了,Kappa-4只是把它当作‘特殊样本’观察,而我们的‘利用’本质上是一种主动的、带有欺骗意图的‘交互’。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加重了语气,“那个未知监控网络。如果我们尝试利用pSS-I进行伪装或干扰,就等于主动将我们的‘存在’与pSS-I的‘现象’进行高维度的‘信息绑定’。一旦被那个网络识破,或者引发pSS-I的异常反应,我们不仅会彻底暴露,还可能被标记为‘能够操纵或利用宇宙级异常存在’的高威胁目标,招致难以想象的打击。”

    他顿了顿,看向伊芙琳:“监督官,我强烈反对在目前情况下,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利用’尝试。我们应该继续深化‘潜渊’协议,寻找自身技术的‘泄漏点’,并加强对监控网络信号的分析,尝试理解其逻辑和技术极限,这才是更稳妥的生存之道。”

    克罗宁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诺顿的担忧非常现实,基于现有情报,他的方案确实风险更低。

    然而,伊芙琳却将目光投向了林风:“林风议长,除了这个构想,你的道果状态如何?极限推演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你个人对这个构想的信心和风险评估是什么?”

    林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而稳定。他如实汇报了推演后的虚弱和道果网络的过载感,但强调核心结构无碍,甚至在这种极限压榨后,感觉对“规则模拟”和“内生推演”的耐受性与掌控力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至于信心和风险评估,”林风缓缓道,“我没有信心。这个‘拓扑图’可能只是我道果基于碎片信息产生的、充满个人认知偏差的‘幻觉’或‘过度解读’。将其作为行动依据,无异于蒙眼在悬崖边行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是,监督官,诺顿少校的方案,本质上是‘拖延’和‘希望对方犯错’。那个监控网络的技术层次可能远超我们,其耐心也可能远超我们。我们目前的‘潜渊’状态,是以牺牲几乎所有主动观测和认知进步为代价的。长期来看,我们被困死在这里,无法履行‘苍穹守望’的核心使命——获取关于宇宙规则演变的关键认知。而pSS-I,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接触到的、蕴含着这种认知的‘钥匙’。”

    他指向那模糊的拓扑图模型:“我的构想,不是要‘操纵’pSS-I,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构想是‘观察’和‘学习’其边界动态,并尝试让我们自身的微弱存在信号,在特定条件下,‘契合’其自然产生的某种边界效应模式,从而降低被外部监控网络从‘规则背景噪声’中分离出来的概率。这是一种极其精细、极其被动的‘环境融入’,而非主动的‘工具利用’。风险依然巨大,但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丝继续深入观察、同时又不被立刻清除的‘缝隙’。”

    “这需要对pSS-I边界动态有远超现在的理解。”王砚指出关键,“而获得这种理解,本身就需要进行可能暴露的观测。”

    “不一定需要直接的‘主动探测’。”林风提出了更具体的思路,“我们可以尝试‘间接校准’。利用Kappa-4持续不断的、非攻击性的扫描作为‘已知探针’,结合星瞳对‘畸变谐波’的感知,以及我道果网络可能进行的、更加精细的‘模拟推演’,逐步构建关于pSS-I边界对‘秩序侧规则波动’响应模式的更详细模型。这个过程,我们可以将自身观测阵列的‘接收灵敏度’和‘数据采集模式’,调整到与Kappa-4扫描波次高度同步,甚至尝试让我们的接收‘伪装’成pSS-I边界自然散射的一部分。这本身,就是对构想的一次低风险‘预演’和‘验证’。”

    这个思路,将大胆的构想拆解成了更小、更可控的步骤,并且巧妙地借用了Kappa-4这个现成的、持续作用的“外部刺激源”。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飞快地权衡。

    伊芙琳监督官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目光扫过众人:“林风议长的构想,风险极高,但指向了我们在当前绝境下可能存在的、唯一的‘破局’方向——不是被动躲藏,而是在更高层次的认知和规则博弈中,寻找一线生机。诺顿少校的担忧完全正确,我们必须将风险控制在绝对最低。”

    她做出了决定:“我批准启动代号‘镜盾预研’的有限度探索项目。项目目标:在不增加任何主动信号发射、不改变现有‘潜渊’协议核心隐蔽原则的前提下,尝试利用Kappa-4扫描作为间接‘探针’,结合林风议长、星瞳守护使的感知能力及道果推演,以及克罗宁、王砚团队的理论模型,对pSS-I‘存在边界’对秩序侧规则波动的响应模式,进行更深层次的、隐蔽的建模研究。同时,设计一套理论上的‘环境融入’信号调制方案,仅作为纸面推演和模拟测试,暂不进行任何实际设备改造或信号发射测试。”

    “项目由我直接督导,林风议长、克罗宁院士、王砚博士、诺顿少校共同负责。任何超出‘被动接收分析’和‘理论推演模拟’范畴的操作,哪怕再微小,都必须经过我本人批准。诺顿少校,你的任务是全程监控项目可能带来的任何隐蔽性风险,并制定随时中止项目、消除痕迹的应急方案。”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情各异。克罗宁和王砚眼中重燃研究的火焰,诺顿神色依旧凝重但不再直接反对,林风则感到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镜盾预研”项目在极度的保密和谨慎中启动。前哨站的日常运转依旧维持在“潜渊”状态,但核心团队的工作重心发生了微妙转移。

    林风、星瞳和克罗宁团队的工作室,成了项目核心。他们首先做的,是重新梳理和深度分析之前捕捉到的所有关于Kappa-4扫描与pSS-I畸变的数据。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确认关联,而是试图从中提取出更精细的“响应函数”特征——畸变强度、频谱偏移、相位扰动与扫描波内部逻辑子频段、能量密度、入射角度等参数之间可能存在的定量或定性关系。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数据处理和大量的假设检验。林风和星瞳的感知,成为了筛选和验证关键假设的“直觉筛子”。星瞳能分辨出哪些“畸变谐波”感觉更“清晰”或更“浑浊”,可能与扫描波的某些特定逻辑“质地”相关。林风则尝试用自己道果网络中初步构建的、模糊的“内部模型”,去“模拟”不同扫描参数可能引发的响应模式,并与实际观测数据进行比对、修正。

    过程极其枯燥和艰难,进展缓慢。但渐渐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极其微弱的模式开始浮现。他们发现,pSS-I的边界畸变,并非对所有扫描子频段都“一视同仁”。对于某些代表着“基础逻辑校验”和“低层级信息询查”的频段,畸变效应几乎无法探测;而对于某些涉及“高阶协议模拟”或“资源状态评估”的频段,畸变则相对明显,且模式具有一定可重复性。这初步印证了边界响应具有“选择性”和“结构性倾向”的猜想。

    与此同时,林风的道果网络,在这种持续的高强度“模拟-验证”循环中,似乎找到了新的“淬炼”方式。那些负责“规则模拟”和“内生推演”的微循环结构,变得更加活跃和坚韧。虽然他无法主动“看到”新的“拓扑图”,但在处理具体的数据和模拟任务时,那种对pSS-I边界响应逻辑的“手感”或“直觉”,却在缓慢而确实地增强。他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在日常状态下也变得更加温润内敛,仿佛将更多的光华和算力都收敛于内,用于支撑这种无声的、高维的认知活动。

    星瞳的感知也在同步精进。她开始能模糊地“预见”Kappa-4即将切换的扫描频段类型,甚至能感觉到pSS-I边界在“迎接”不同类型扫描波时,那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准备状态”的微妙变化。她的“织网者”能力,似乎开始能够捕捉到“规则流”与“存在场”碰撞前,那一瞬间的“张力”变化。

    基于这些逐渐积累的认知,克罗宁和王砚团队开始尝试构建一个初步的、高度简化的pSS-I边界响应“特征库”和“条件概率模型”。虽然距离真正的“动态拓扑图”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为“何种外部规则波动可能引发何种模式的边界响应”提供了极其粗糙但方向性的参考。

    就在“镜盾预研”项目艰难推进到第二十七天,刚刚有了一点阶段性进展时,深空监控网络那边,再次传来了新的、令人心悸的动静。

    这一次,不是短暂的脉冲增强。

    而是一段持续了数分钟、强度有明显层级提升、且频谱特征发生显着变化的“主动扫描信号”!信号源并非单一,而是从那片网格状信号覆盖区域的多个节点同时发出,如同数道无形的、更加锐利的“探照灯光束”,交叉扫过广袤的虚空。其扫描范围,明显涵盖了pSS-I所在区域、Kappa-4区域,以及……“苍穹之眼”前哨站目前隐藏位置周边的大片星域!

    虽然扫描并未直接锁定前哨站(或者说,以目前的技术未能发现),但这种突然升级的、大规模的、明显带有更强目的性的扫描行为,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对方……不耐烦了?还是在执行某种周期性的深度排查?”诺顿少校脸色铁青,“我们的‘潜渊’状态,还能支撑多久不被发现?”

    “扫描信号的分析显示,其技术特征与之前‘网格心跳’同源,但调制方式和信息密度更高,探测深度也可能更强。”深空信号专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他们在……有意识地搜寻‘异常’。不仅仅是自然现象,可能包括任何不符合其预设宇宙背景模型的‘规则扰动’或‘信息结构’。”

    压力骤增。前哨站仿佛感受到了那双无形巨眼投来的、更加专注和审视的目光。

    “镜盾预研项目,暂停所有数据采集和分析活动,恢复基础静默。”伊芙琳果断下令,“所有人,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诱饵单元’进入发射预备,坐标预设为……秩序模板方向某处已确认的、自然规则湍流区。”

    她看向林风、克罗宁等人,眼神复杂:“‘镜盾’的构想,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紧迫。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撑过眼前这一关。诺顿,执行‘幻影’方案第一阶段。林风议长,我需要你和星瞳守护使,集中所有感知能力,协助判断扫描波的聚焦方向和‘注意力’变化。我们要像最狡猾的猎物,在猎手收紧包围圈前,找到那条最微弱的缝隙。”

    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次降临。而这一次,对手可能不再满足于“观察”。

    林风深吸一口气,与星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起了决绝的光芒。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经历了“镜盾预研”淬炼后、变得更加敏锐和沉静的道果网络。星瞳则全力展开“织网者”感知,如同最敏感的触须,伸向那片被未知扫描波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虚空。

    在冰冷与寂静的极致压力下,“镜盾”尚未铸成,但铸盾者的目光与意志,已必须率先穿透迷雾,去洞察那迫近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猎杀之眼。

    而在那扫描波交织的网中央,pSS-I那淡金色的光点,依旧恒常地闪烁着,对骤然升级的星际“探照灯”和在其阴影下竭力隐藏的渺小观察者们,漠不关心。

    它只是存在着。而这存在本身,或许即将成为这场无声博弈中,最关键也最不可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