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波,如同看不见的、冰冷而精密的金属探针,以超越“苍穹之眼”现有科技理解的方式,从那遥远而广袤的网格状信号源网络中投射而出,无声地犁过虚空。它们不再仅仅是背景的“心跳”,而是化作了主动的、目的明确的“审视”。这种感觉,如同置身于原本寂静的深海,却突然被无数道来自四面八方、穿透力极强的声呐锁定,尽管那声呐的“声音”超出了听觉范围,但皮肤、骨骼、乃至存在本身,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无形的压力。
“幻影”方案第一阶段立即启动。诺顿少校指挥下的工程和战术团队,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操纵着预先部署在数个不同方向、距离前哨站数万至数十万公里不远的微型“诱饵发射器”。这些发射器经过精心伪装,外表如同普通的星际尘埃聚合体或微小天体碎片。
按照预定方案,它们被依次、以极低功率、模拟不同“存在特征”的方式激活。有的模拟前哨站早期、技术相对粗糙时期的微弱能量泄漏模式;有的模拟小型探测船进行紧急机动时可能产生的空间涟漪;有的甚至尝试模拟一种极其简化的、类似秩序模板“逻辑冲突”残留的规则扰动信号。每个诱饵激活后,都会在极短时间内释放预设信号,然后迅速自毁或进入永久静默,其残骸会很快被背景辐射和宇宙尘埃掩盖。
这是用“假目标”和“信息垃圾”,去干扰、迷惑乃至测试那个未知扫描网的“注意力”和“分析逻辑”。风险在于,任何诱饵的特征如果过于“逼真”或“反常”,都可能反而暴露前哨站的存在逻辑和技术层级;如果过于“拙劣”,则可能被直接无视,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风和星瞳的意识,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全力浸入对扫描波与虚空环境互动的感知中。
星瞳的“织网者”感知,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仅仅“听”或“感觉”,而是近乎本能地,将自身感知编织成一张极其纤细、覆盖范围远超个人平常极限的、无形的“共鸣网”。这张网并不直接探测扫描波本身(那可能立即被察觉),而是敏锐地捕捉扫描波掠过时,引起的、宇宙背景中那些最细微、最基础的“存在织锦”的“震颤”与“扭曲”。
“左舷,七点钟方向,距离约零点三光秒,扫描波密度提升17%……出现轻微聚焦迹象……目标……疑似‘诱饵三号’区域!”星瞳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伊芙琳和诺顿的耳中,带着高强度感知下的轻微颤抖,“扫描波逻辑特征……偏向‘威胁快速甄别’与‘能量溯源’……聚焦持续约零点五秒后散开,转向……十点钟方向,疑似‘诱饵七号’……”
她的实时指引,为诺顿判断诱饵效果和调整后续释放策略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有些诱饵成功吸引了短暂“注意”后便被放弃,有些则似乎引发了更长时间的“分析”甚至“追踪尝试”。诺顿根据这些反馈,动态调整着诱饵的激活顺序、类型和模拟特征,如同在下一场盲棋,试图用有限的棋子,在对手的思维模式中制造混乱和误判。
而林风,则将全部心神沉浸于道果网络那经过“镜盾预研”淬炼后的、极致内敛与敏锐的状态。他没有像星瞳那样广域感知,而是将感知高度聚焦于扫描波本身那超越常规的“规则质地”上。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扫描波并非简单的能量束或信息流。它们更像是一种高度结构化的、“活”的规则探针。每一道波束内部,都蕴含着极其复杂的、动态变化的信息-逻辑编码,这些编码不仅携带了探测指令,似乎还在实时分析、整合反馈信息,并自适应调整后续的探测策略。其技术原理与逻辑层级,远超联邦和联盟的理解范畴,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高效与智能。
更让林风心悸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些扫描波对“异常”的判定标准,可能不仅仅基于能量特征、物质构成或常规信息结构。它们似乎在更深层面,搜寻着“规则不谐”、“信息熵异常”、“存在逻辑矛盾”等更加本质的“非自然痕迹”。前哨站自身的“潜渊”状态,固然消除了绝大部分常规泄漏,但其作为一个智慧文明造物、一个持续进行复杂观测和认知活动的“存在集合体”,其本身在宇宙背景中的“规则印迹”和“信息扰动”,是否真的能完美掩盖?尤其在对方使用这种可能触及规则层面的探测方式时?
这种担忧,在他道果网络对扫描波“质地”的持续感知和分析中,越来越强烈。他感到,前哨站就像一块被投入绝对平滑水面的石子,即便石子本身静止不动,其“存在”本身引起的水面微小形变和涟漪,在拥有超高精度干涉仪的存在面前,可能依然无所遁形。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扫描波的强度和覆盖范围没有减弱,反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系统的、网格化的“梳理”。诱饵的干扰效果在最初几次后明显下降,扫描网似乎快速“学习”并适应了这些“干扰噪音”,开始更加精准地过滤和排除。
“扫描网逻辑模式正在升级,”零的声音在主控中心加密频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检测到其节点间信息交换频率显着加快,扫描波束之间的协同性增强,正在形成多层次的、互补的探测阵列。其对‘规则背景噪声’的建模和过滤能力正在快速优化。‘幻影’方案诱饵的有效时间窗口正在急剧缩短。”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伊芙琳的声音冰冷。
“根据当前扫描网优化速率及我方‘潜渊’状态的理论隐蔽极限模型推算,”零迅速给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乐观估计,七十二至九十六标准时内,我方存在的高概率‘规则印迹’将被从背景噪声中成功分离并定位。悲观估计……可能更短。”
几十个小时!甚至可能只有一两天!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液,开始在前哨站内部悄然蔓延。人们虽然依旧坚守岗位,但眼神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就在这时,林风那高度聚焦于扫描波“规则质地”的道果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转瞬即逝的变化。
就在一道扫描波束,无意中(或有意?)极其贴近地掠过pSS-I那淡金色存在场边缘的瞬间,扫描波内部那高度有序、冰冷高效的逻辑编码流,出现了一处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和“频率漂移”。
那不是pSS-I边界对扫描波的“畸变”响应(距离太远,且扫描波并非Kappa-4那种秩序侧规则),更像是扫描波自身的逻辑,在“感知”到pSS-I这种极度特殊、其数据库中可能从未录入过的“存在形式”时,产生的某种极其初级的……“逻辑识别尝试”或“分类困惑”?就像一台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系统,突然扫描到了一幅抽象主义画作,其算法在试图将画作“归类”为“人脸”或“非人脸”时,产生的瞬间卡顿。
这种“卡顿”极其短暂,扫描波迅速恢复稳定,似乎将pSS-I暂时标记为某种“高规则复杂度自然现象(待后续分析)”,并未停留或深入探测。但这一瞬间的“异常”,却被林风那敏锐到极致的道果网络,牢牢捕捉。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爆燃的火花,在他脑海中闪现!
这个未知监控网络的扫描逻辑,对pSS-I这种“源初稳态”表现出短暂的“识别困惑”和“处理延迟”。这说明,即便是这个技术层次可能远超他们的未知文明,其探测系统在面对pSS-I这种宇宙级“异数”时,也并非全知全能,也需要“时间”去“理解”和“归类”!
那么,如果他们前哨站的存在“规则印迹”,能够以某种方式,“贴近”甚至“融入”pSS-I那独特而复杂的“存在场”所自然辐射出的“规则背景”之中,是否有可能……“借用”pSS-I带来的这种“识别困惑”和“处理延迟”,来为自己争取宝贵的、不被立刻锁定和清除的时间窗口?
甚至,更进一步……如果pSS-I的边界,真的如他推演的“动态拓扑图”所示,具有复杂多变且与外部规则互动相关的特性,那么,他们是否有极其微小的可能,主动引导(而非制造)某些极其微弱的、特定的“规则扰动”,使其在pSS-I边界处产生某种特定的、自然的“散射”或“调制”效应,而这种效应恰好能部分掩盖或“染色”他们自身泄漏的“规则印迹”,使其在扫描网的逻辑判定中,更倾向于被归类为“pSS-I附属自然现象”而非“独立智慧造物”?
这个构想,比之前的“镜盾”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它不再是简单的“隐藏”或“伪装”,而是尝试在规则层面进行极其精密的“认知误导”和“信息嫁接”,其对象是一个技术远超己方、意图完全未知的高等文明监控系统!
但,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理论上的一线生机!
“伊芙琳监督官!”林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响起,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我有一个新的想法!可能需要立刻验证,风险极高,但如果成功……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甚至可能找到一条长期的‘共生’隐匿路径!”
他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察和构想核心。
通讯频道另一端,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钟后,伊芙琳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犹豫,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风议长,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最高权限,临时接入‘镜盾预研’项目的全部理论模型和初步‘特征库’,尤其是关于pSS-I边界对秩序侧规则波动响应模式的最新分析数据。”林风语速飞快,“我需要星瞳全力协助,感知扫描波与pSS-I存在场交互区域最细微的‘规则张力’变化。我需要克罗宁院士和王砚博士,立刻基于我的构想和现有数据,推演一种理论上最可能被pSS-I边界‘自然散射’、同时又具有一定‘信息掩盖’潜力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扰动信号’模板——注意,这个信号绝不能是我们主动发射的,必须是通过某种方式,引导或激发前哨站自身不可避免的、最微弱的‘存在泄漏’,使其‘恰好’匹配那种模板!我们还需要诺顿少校,准备一套能够瞬间、精准地在前哨站外围特定位置,制造这种‘引导’或‘激发’的、能量级极低、特征高度可控的物理场发生器——如果理论推演可行的话。”
“最重要的是,”林风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一次极其短暂的、对pSS-I边界当前‘状态’的高精度被动快照,以校准我们的模型和行动参数。这可能需要动用我们最敏感、也最可能暴露的观测阵列,时间窗口必须控制在毫秒级,且必须在扫描波‘注意力’被其他诱饵或自然现象短暂吸引的瞬间进行。”
这是一个在刀锋上构建空中楼阁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失败和暴露的风险。
然而,伊芙琳的回答,斩钉截铁:“批准。所有部门,立刻按照林风议长要求,进入‘镜盾-共生’紧急预案执行状态。由我直接协调。我们没有时间争论,只有一次机会。执行!”
命令下达,前哨站内部瞬间从压抑的绝望转变为一种近乎悲壮的、高效到极致的运转。所有资源,所有智慧,所有勇气,都被投入到这近乎自杀式的、“火中取栗”的求生尝试中。
克罗宁和王砚的团队,在巨大的压力下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他们以林风提供的“识别困惑”现象为关键线索,结合之前“镜盾预研”积累的pSS-I边界响应数据,以及林风那模糊的“动态拓扑图”推演,开始疯狂地构建和筛选可能的“伪装扰动信号”模板。这需要他们不仅理解pSS-I,还要模拟那个未知监控网络的逻辑判定阈值和分类算法——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必须尝试。
星瞳将感知收缩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盯”住扫描波与pSS-I存在场交互的那片狭窄区域,捕捉着每一次微妙的“规则接触”带来的“张力涟漪”,为林风和理论团队提供实时的环境参数。
诺顿则与工程团队一起,以最快速度,将几台原本用于其他用途的、具备极高能量控制精度的微型场发生装置,改装成能够按照理论模板、在极短时间内生成特定微弱规则扰动的“引导器”。他们必须确保这些装置在激活时,其自身的“存在特征”被压制到近乎于无。
林风自己,则成为整个计划的核心“处理器”与“校准器”。他的意识,一边与星瞳的感知深度同步,监控着外部环境最细微的变化,寻找着那个稍纵即逝的“行动窗口”;一边与道果网络中那不断演化的“内部模型”和“模拟推演”能力深度融合,尝试对理论团队提出的各种“伪装扰动信号”模板进行快速的“直觉校验”和“可行性预判”。他的眉心印记灼热,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明与专注。
时间,在生死时速般的准备中飞逝。扫描网的“梳理”越来越深入,前哨站“潜渊”状态的“理论隐蔽极限”红灯,在零的预测模型中不断提前。
终于,在计划启动后第六个小时,星瞳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难得的“窗口”!
“扫描波主束!短暂偏转!聚焦于……九点钟方向,距离零点五光年外的一处刚刚发生的、中等规模星际尘埃碰撞产生的自然规则湍流区!持续时间预计……三到五秒!”星瞳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紧绷。
就是现在!
“所有单位,准备!理论模板‘阿尔法-7’,确认!引导器阵列,坐标锁定,能量峰值设定为理论值的百分之三十,准备激发!”林风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观测阵列,‘深瞳’模式,对准pSS-I边界坐标theta-9区域,持续时间三毫秒,启动!”伊芙琳同时下令。
“引导器阵列,激发!”
“观测阵列,数据回收!”
一连串的命令在瞬间完成。
在扫描网主束被自然现象短暂吸引、注意力分散的这宝贵几秒内,前哨站外围数个经过精心计算位置的微型“引导器”,以近乎不可察觉的功率,释放出一组极其复杂、高度调制的、能量级低到连前哨站自身护盾都难以探测的复合场脉冲。这组脉冲并非直接射向pSS-I,也非射向扫描网,而是如同最精妙的“画笔”,在前哨站自身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规则存在印迹”周围,描绘出一层极其纤薄、结构特殊的“规则干涉晕”。
几乎同时,最敏感的观测阵列,如同惊鸿一瞥,对pSS-I边界特定区域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快、最精细的一次被动快照。
数据如洪流般涌入。克罗宁团队、林风、星瞳,所有人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一瞬间的反馈上。
成功了?还是彻底暴露了?
引导脉冲的激发悄然结束,观测阵列瞬间恢复静默。前哨站再次如同最深的阴影,潜伏回绝对的“潜渊”状态。
扫描网主束在数秒后从自然湍流区移开,似乎并未察觉刚刚发生在这片虚空另一端的、那极其微妙和短暂的“规则微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主控中心,零在飞速处理着回收的观测数据和扫描网随后的行为模式。
“pSS-I边界区域,‘深瞳’快照数据分析中……检测到预期的‘规则散射’增强模式,与理论模板‘阿尔法-7’预测的响应,匹配度……达到惊人的68%!”克罗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但又迅速压低,“但边界‘活化’程度超出预期,散射模式存在额外的、未预料的谐波成分……”
“扫描网行为分析,”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窗口’事件后七点三秒,其经过本区域的扫描波次级谐波,出现短暂、微弱的逻辑自洽性校验加强,但未触发威胁警报升级,未出现指向性聚焦。初步判断,我方‘规则印迹’在扫描网当前逻辑判定中,被暂时……‘降噪处理’或‘标记为与pSS-I存在相关的、低优先级待观察背景扰动’。‘理论隐蔽极限’红灯预警……暂时推迟。新的隐蔽窗口预估……延长至一百八十至二百四十标准时。”
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压抑的欢呼声,在加密频道和部分岗位被死死捂住。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加沉重的后怕。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超越自身技术层次数个量级的、“规则层面”的偷天换日。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池,此刻恐怕已经灰飞烟灭。
林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袭来,几乎站立不稳,被旁边的周明月扶住。他的道果网络消耗巨大,但核心结构依旧稳固,甚至在这种极限操作后,对“规则引导”和“环境融入”的“手感”有了一丝模糊的、难以言喻的“记忆”。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伊芙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但这不是结束。扫描网的逻辑会学习,会适应。pSS-I边界的状态也在变化,我们的‘伪装’不可能永远有效。‘镜盾-共生’必须立刻从应急方案,升级为长期生存战略的核心研究项目。我们需要更深入地理解pSS-I,理解那个监控网络,找到更稳定、更安全的‘共生’方式。”
她看向林风,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也有深深的期许:“林风议长,你的道果和感知,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读懂’pSS-I和应对高阶规则探测的‘钥匙’。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我们需要你,带领我们,在这片被更高存在注视的规则废墟上,找到那条属于我们的、极其狭窄的生存与认知之径。”
林风点了点头,疲惫但眼神坚定。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仅要在物理上隐藏,更要在规则层面、在更高维度的认知博弈中,学会“伪装”和“共生”。
而pSS-I,那遥远而静谧的金色光点,在经历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由外部“引导”引发的边界“散射”增强后,似乎又恢复了那永恒的、内敛的稳定。它对这场因它而起的、关乎数个文明存在与否的、无声而惊心动魄的规则博弈,依旧漠不关心。
它只是存在着。但这存在本身,已成为黑暗中挣扎的渺小观察者们,唯一可能依凭的、也是最不可预测的“镜”与“盾”。
而在更深、更远的黑暗里,那庞大而精密的网格状信号网络,其“心跳”依旧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是否已有某些深层的逻辑,因那短暂而异常的“规则印迹”扰动,悄然开始了新的、不为人知的“演算”与“调整”?
宇宙的寂静,从未如此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