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净化后的泉水叮咚作响,像是在为刚刚揭露的残酷真相奏响一曲低回的哀乐。陆羽将记载着母亲云芷残魂的净魂泥陶偶紧紧贴在胸口,那微弱的凉意和灵魂波动是他与过去二十年谜团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真相的重量远超想象,父母的“叛逃”竟是如此悲壮而无奈的抉择,而他们试图对抗的,不仅仅是沙神教的疯狂,更是可能以整个大陆乃至星辰为食的“猎星者”。父亲陆云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甚至可能已成为某种可怕存在的容器;母亲耗尽心力留下线索,自身却仅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以星辰为食……我的老天爷,那我们算什么?砧板上的鱼肉?还是自助餐里的开胃小菜?”夏清薇打破了沉默,她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驱散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想象,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天性乐观跳脱,可这情报的层级已经超出了她平日插科打诨能化解的范围。
乌恩长老更是面无人色,干瘦的身体佝偻着,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作为地母遗族的长老,世代信仰地母,守护大地生机,此刻却得知自己信奉的教派高层,正在用抽取地脉和生灵本源的方式,进行一场可能引来灭世之敌的疯狂仪式。这种信仰崩塌带来的冲击,远比死亡更令人绝望。“逆升仙坛……以万千生灵为祭……他们怎么敢?!这是渎神!是自取灭亡!难怪……难怪西漠的生机这些年凋零得如此之快,绿洲萎缩,部落消亡……原来,原来我们守护的泉眼被污染,地母陷入沉眠,都只是这场巨大献祭的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老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脚下略显潮湿的岩石上。
白泽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智慧光晕,试图稳定众人的心绪,但其意念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人,圣女大人提供的情报如果属实,那么局势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严峻万倍。沙神教的‘逆升仙坛’计划,其规模和野心已经超出了世俗权力的争夺。他们是在用整个西漠,乃至整个飞鹏大陆的生灵和地脉能量作为赌注和祭品,试图打开一道通往不可知、不可测之地的‘大门’。从‘猎星者’这个称谓及其行为模式推断,其文明层级可能极高,至少是能够进行跨星系航行和资源掠夺的级别。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几乎为零,这无疑是一场极度不对称的战争。」
陆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悲愤中抽离出来。作为团队的核心,他此刻绝不能慌乱。他闭上眼睛,体内那缕新生的混沌神元加速流转,温润平和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再次睁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锐利和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
“我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溶洞中清晰地回荡,“沙神教的账,必须清算!逆升仙坛,必须摧毁!冰渊,也一定要去!无论父亲现在是何种状态,无论那‘源初之冰’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我都必须亲自去确认,去面对。这是父母未竟的事业,也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他看向乌恩长老,语气沉稳:“长老,现在不是悲伤和愤怒的时候。我们需要行动。请您立刻整理部族中所有关于极北冰渊、源初之冰的古老记载和传说,哪怕是只言片语、模糊的预言,都可能至关重要。同时,严密监控绿洲周边,尤其是沙神教残余势力的动向,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乌恩长老闻言,用力擦去眼泪,挣扎着挺直了腰板。陆羽的冷静和决断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找到了方向。“恩人……不,少主!您说得对!老朽糊涂了!地母遗族虽小,但千年传承,关于极北的古老札记确实还有一些藏在秘库中!我这就去召集还能动弹的族人,全力搜寻!至于警戒,请您放心,只要地母赐福的这片绿洲还在,只要我这把老骨头没散架,绝不会让邪徒再靠近泉眼半步!”他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陆羽身上的决绝。
“哥,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杀上沙神教总坛,砸了那个什么狗屁仙坛?”夏清薇凑过来,青鸾剑在她手中跃跃欲试地轻鸣,“虽然对手听起来很唬人,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剑好久没痛饮贼血了!”
陆羽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夏清薇和白泽:“不可鲁莽。根据母亲的情报,沙神教总坛必然是龙潭虎穴,防御森严,更有那被邪神意识侵蚀的大祭司坐镇。我们现在的力量,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并按照母亲留下的线索,前往冰渊。那里或许有扭转局面的关键——源初之冰,也可能……能找到父亲的踪迹。”提到父亲,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们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北上之路,必然充满艰险。”
白泽颔首,眼中流光闪烁,显然已在飞速推演:「主人所言极是。北上冰渊,需横穿环境极端、危机四伏的北原,还要面对可能已被邪神势力渗透的冰渊本土势力。我们需要准备充足的物资,尤其是抵御极端严寒和应对未知危险的灵膳。同时,必须尽可能收集关于北原各方势力、地理环境、气候特点的情报。知己知彼,方能增加胜算。我建议,在帮助地母遗族初步稳定局势后,我们便着手准备北上事宜。」
“没错。”陆羽点头,正要继续吩咐,目光却再次落回怀中的陶偶上。母亲那缕残魂在净魂泥的温养下,似乎比刚才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但依旧极其脆弱,仿佛风中残烛。“母亲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这净魂泥陶偶虽好,但长期暴露在外,难免受到各种能量干扰。乌恩长老,贵族可有绝对安全、能量纯净的秘地,能暂时安置这尊陶偶?”
乌恩长老立刻答道:“有!泉眼核心净化后,其下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晶石洞窟,受纯净水灵之力滋养千年,最为安宁祥和,曾是历代长老冥想之地,绝对安全!我这就带少主前去!”
然而,就在乌恩长老话音刚落的刹那——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整个溶洞,不,是整个绿洲,乃至视野所及的整片沙漠,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地震了?!”夏清薇惊呼一声,身形一闪,下意识地挡在陆羽身前,青鸾剑瞬间出鞘半尺,警惕地环顾四周。但她立刻发现,这摇晃并非寻常地震那种来自某个方向的冲击波,而是……仿佛整个大地都是一个活物,此刻正在痛苦地痉挛、颤抖!
头顶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碎的石块和沙砾簌簌落下。刚刚变得清澈一些的湖水剧烈荡漾,掀起浑浊的浪花,拍打着湖岸。泉眼核心处那散发着蓝金色光晕的水晶阵法,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连带着石柱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地震!”白泽的意念带着急促的警告,「地脉能量正在发生极其混乱和狂暴的流动!方向……是自西向东,仿佛整个西漠的地脉之力都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牵引、抽取!」
乌恩长老脸色骤变,刚才那股重新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他猛地扑到湖边,不顾剧烈的摇晃,将双手深深插入尚未完全平静的湖水中,闭目感应。仅仅数息之后,他豁然睁眼,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和绝望,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地母胎动!这是地母胎动啊!!!”
“地母胎动?什么意思?”陆羽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老人,催动混沌神元稳住身形,沉声问道。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股原本在母亲残魂赐福下趋于平和厚重的土灵与水灵之力,此刻正变得狂躁无比,如同被烧开的沸水,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正在痛苦地抽搐、哀嚎。手腕上那圈蓝金色沙环也变得滚烫,传来一阵阵紊乱的波动。
乌恩长老老泪纵横,指着不断震颤的大地,声音嘶哑:“传说……古老的传说中提及,当地母意识遭受无法承受的创伤或刺激时,整个大陆的地脉会产生共鸣,出现剧烈的震颤,如同母亲因剧痛而发生的胎动……这往往预示着……预示着大灾难的降临!上一次有记载的地母胎动,还是在上古时代,邪神险些污染大地本源之时!”
他猛地抓住陆羽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少主!是逆升仙坛!一定是沙神教!他们肯定察觉到了泉眼被净化、圣女残魂显现,他们害怕了!他们在加速!他们在强行催动逆升仙坛,更加疯狂地抽取地脉和生灵之力,试图在一切失控前完成仪式,接引那所谓的‘天外神明’!地母……地母这是在向我们示警,也是在……在做最后的挣扎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乌恩长老的话,溶洞外的通道里传来了地母遗族族人惊慌失措的哭喊和奔跑声,整个绿洲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完了……全完了……”乌恩长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地母胎动一起,西漠大地灵脉将彻底失控,绿洲凋零,流沙吞没一切……我们……我们阻止不了了……”
夏清薇也被这天地之威所慑,俏脸发白,但她咬紧牙关,握紧青鸾剑:“哥,怎么办?这动静太大了,我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
白泽的意念急速分析着:「能量流向指向西方,沙神教总坛所在的方向。抽取的力度和范围正在急剧扩大!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西漠现存的所有绿洲和地脉节点都可能枯竭!地母胎动不仅是预警,更可能是整个大陆防御机制被触发后的最后‘痉挛’,但这反而会加速能量的流失,如同重伤者的回光返照……情况危急!」
陆羽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哀鸣,感受着怀中陶偶传来的微弱却焦急的波动,听着乌恩长老的绝望哭喊和白泽的冷静分析,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山岳般压来。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北上的行程被迫推迟,而眼前,是一场迫在眉睫、关乎西漠亿万生灵存亡的巨大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神元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咆哮,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竟然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混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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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陆羽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溶洞中炸响,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地母还在挣扎,就说明还有希望!她既然示警,就是相信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他一把将乌恩长老从地上拉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长老!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地母遗族世代守护此地,难道就要在这最后关头放弃吗?告诉我,地母胎动期间,除了灾难,还有什么特征?有没有可能利用这股狂暴的地脉能量?”
乌恩长老被陆羽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那句“地母相信我们”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信仰,他强行镇定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光芒:“特征……地脉能量狂暴,会导致许多平时隐藏的古老遗迹或地脉节点显现……甚至……甚至可能短暂打开一些通往地底深层或特定区域的‘脉门’……但极其不稳定,充满危险……”
“脉门?”陆羽眼中精光一闪,“能否直接通往沙神教总坛附近?或者……逆升仙坛的核心区域?”
“这……老朽不知……”乌恩长老茫然摇头,“脉门的出现位置和通往何处,完全随机,且持续时间极短,稍纵即逝……历史上从未有人能成功利用地母胎动期间的脉门……”
“从未有人,不代表我们不行!”陆羽断然道,他转向白泽,“白泽,立刻全力分析当前地脉能量流向,尝试推演脉门可能出现的区域和规律!清薇,你协助长老,立刻安抚族人,组织青壮年,加固绿洲防御,尤其是泉眼核心!同时,派出最机警的哨探,尽可能向外侦查,收集地脉变动的最新情报!”
“哥,你要做什么?”夏清薇看着陆羽眼中那种熟悉的、准备豁出一切的光芒,心中不由一紧。
陆羽低头看了看怀中微微震颤、似乎与大地共鸣的陶偶,又抬眼望向溶洞之外那因能量狂暴而变得昏黄诡异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沙神教想加速?那我们就比他们更快!既然地母给了我们这最后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能不能借着这股‘胎动’,直捣黄龙!至少,要打断他们这疯狂的抽取行为,为西漠,也为我们的北上计划,争取时间!”
他轻轻摩挲着混沌鼎上那些融合了金色神性尘埃的裂纹,鼎身传来温热而坚定的回应。
“乌恩长老,把关于地母胎动和脉门的所有记载,立刻找出来给我!我们要和沙神教,和这该死的命运,抢时间!”
地底的轰鸣声依旧持续,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但在这绝望的序曲中,一缕不屈的战意,已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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