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净化后的泉水汩汩流淌的微响。陆羽小心翼翼地将那尊暂时容纳了母亲云芷残魂的净魂泥陶偶贴身收好,陶偶上传来的一丝微弱凉意和灵魂波动,让他焦灼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和对真相的渴望。
母亲最后断断续续的讯息如同破碎的拼图,指向了一个惊人的阴谋核心——沙神教所谓的“人造灵脉”实则是以亿万生灵为祭的“逆升仙坛”,而父亲陆云深竟也深陷其中,似乎被污染甚至……利用了?冰渊、源初之冰、猎星者……这些关键词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哥,伯母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沙神教那帮家伙,真的在用活人……献祭?”夏清薇凑过来,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善恶分明,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行,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乌恩长老更是老泪纵横,身体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逆升仙坛……以生灵为祭……亵渎!这是对地母最大的亵渎!难怪……难怪西漠的生机这些年凋零得如此之快!原来不仅仅是地母沉睡,更是这群邪徒在疯狂抽取大地的生命本源!他们……他们甚至骗过了那么多虔诚的信徒!” 他想起那些被洗脑、最终可能连灵魂都沦为祭品的部族同胞,心如刀绞。
白泽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人,如果圣女所言非虚,那么沙神教的计划恐怕已经进行了很久,并且接近完成。‘逆升仙坛’这种规模的仪式,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积累。西漠各地频发的灵脉枯竭、部落消亡,恐怕都与此有关。他们是在用整个西漠的生灵和地脉作为赌注,试图打开一个通往不可知之地的通道。」
陆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母亲提到,父亲追寻‘源初之冰’是为了阻止这场献祭,但他似乎……失败了,甚至可能被污染、利用了。冰渊是关键,源初之冰是净化地母污染、斩断邪神联系的关键,也是……阻止父亲铸成大错的关键。” 他看向乌恩长老,“长老,关于冰渊和源初之冰,部族的传承中还有更多记载吗?”
乌恩长老努力平复心绪,沉思片刻后说道:“恩人,关于冰渊,古老的传说中确实提及,那是极北之地万物冻结的源头,是连时光都能冰封的绝地。至于源初之冰……传说那是开天辟地时最初凝结的一缕冰之本源,拥有净化万物、冻结一切的至高伟力。但它只是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部族最古老的札记中曾有一句晦涩的预言:‘当大地之母泣血,邪神低语弥漫,唯有追寻冰渊最初的寒意,方能洗净污秽,唤醒沉眠。’ 以前我们只当是神话,如今看来……恐怕指的就是今日之劫!”
就在这时,陆羽怀中那尊陶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波动,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仿佛在净魂泥的温养下,云芷的残魂恢复了一点元气。
「羽……儿……」母亲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一丝连贯性。
“母亲!您感觉怎么样?”陆羽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通过血脉联系和混沌神元与之沟通。
「好……多了……这陶偶……很好……」云芷的意念带着一丝欣慰,随即转为急切,「时间……不多……我必须……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您慢慢说,别急。”陆羽引导着混沌神元,如同最温和的溪流,缓缓滋养着陶偶中的残魂。
通过云芷断断续续的叙述,结合之前获得的信息碎片,一段尘封了二十年、充满了无奈、牺牲与惊心策划的真相,逐渐在陆羽面前展开。
二十年前,云芷作为沙神教的圣女,天赋卓绝,深受大祭司信任,甚至参与到了教派最核心的“人造灵脉”计划初期研究中。起初,她也相信这是为了重塑西漠生机、打造永恒绿洲的伟大工程。她的夫君陆云深,这位惊才绝艳、对能量本质有着超乎常人理解的散修,也被她引荐加入计划,负责最关键的“灵脉能量引导与稳定”架构设计。
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尤其是当大祭司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块蕴含着诡异低语的“天外陨铁”并将其作为计划核心后,云芷和陆云深逐渐发现了真相的残酷一角。所谓的“人造灵脉”,其终极目标并非滋养大地,而是构建一个庞大无比的“逆升仙坛”,目的是撕裂界壁,接引所谓的“天外神明”。而维持仙坛运转、并作为“坐标信标”的能量,并非寻常灵石,而是……生灵的灵根、魂魄乃至生命本源!西漠各地暗中建立的“信仰节点”,实则是抽取生灵之力的“祭坛”!
他们试图劝阻大祭司,却遭到了严酷的镇压和监视。大祭司已然被那“天外陨铁”中的邪神意识侵蚀,变得偏执而疯狂。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教中高层大多已被洗脑或利诱,成为了帮凶。
就在这时,陆云深在一次秘密勘探中,于极北冰渊边缘,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其中提到了“源初之冰”的传说,以及其净化邪秽、稳定界壁的特性。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能阻止“逆升仙坛”、净化被污染的地母意识、甚至……反向切断那“天外神明”联系的关键!
夫妻二人秘密制定了计划。云芷利用圣女身份和对沙神教内部的熟悉,开始暗中布局,包括在这口与地母意识相连的泉眼留下后手;而陆云深则假意继续深入研究“人造灵脉”,实则暗中筹备前往冰渊寻找“源初之冰”。为了不连累家族和刚刚出生的陆羽,他们策划了一场“叛逃”的戏码,盗走了部分关键研究资料和那尊早已准备好的净魂泥陶偶,并故意留下指向“勾结外敌、窃取神力”的假证据,让陆家成为众矢之的,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全家族不被立刻清算。
“你父亲……他……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云芷的意念充满了悲伤,「冰渊是绝地,源初之冰更是传说……但他别无选择。他说……唯有引入更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对抗即将降临的邪神。他……他在遗迹中发现,上古时期曾有‘猎星者’觊觎此界,是被一位掌控了源初之冰的大能击退……他相信,这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陆云深的行动似乎并未完全成功。数年后,云芷通过秘密渠道收到了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干扰的传讯,是陆云深在冰渊深处发出的。传讯中,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提到他“找到了……但……污染……太深……我被……欺骗了……容器……我是……容器……” 之后讯号便彻底中断,再无音讯。
“容器?”陆羽心中一震,“父亲的意思是……他成为了某种东西的容器?是那邪神的污染?还是……源初之冰?”
「不知……道……」云芷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担忧,「我怀疑……冰渊中……除了源初之冰……还有……别的存在……可能……是上古被封印的……极寒邪物……或者……是猎星者留下的……陷阱……你父亲……可能……在融合源初之冰时……遭到了……侵蚀……或者……被当成了……某种降临的……载体……」
线索在这里似乎陷入了最黑暗的猜测。父亲是成功找到了源初之冰却被污染,还是从一开始寻找源初之冰就是个诱饵般的陷阱?他如今是生是死?是迷失了自我,还是成为了更可怕存在的傀儡?
“母亲,您最后提到的‘猎星者’,又是什么?”陆羽追问,这个名字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古老传说……提及的……天外掠食者……以星辰……和星辰上的文明……为食……」云芷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沙神教试图接引的……很可能……就是……猎星者……或者……与之相关的存在……你父亲警告过……一旦逆升仙坛完成……打开的……将是……通往……餐桌的……大门……」
溶洞内一片死寂。夏清薇倒吸一口凉气:“以星辰为食?!这设定也太超纲了吧!那我们算什么?餐桌上的小点心?”
乌恩长老面如死灰,喃喃道:“原来……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不是希望,而是……餐桌上的餐盘……”
白泽的意念沉重:「如果传说为真,那么我们的敌人,其恐怖程度远超想象。沙神教不过是被利用的马前卒。主人,我们必须阻止逆升仙坛的完成,并尽快前往冰渊,查明您父亲的状况,找到源初之冰。这是唯一的生机。」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父母的“叛逃”是无奈的壮举,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找一丝微弱的光明。而这份光明,如今却可能早已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陆羽闭上眼睛,消化着这海量的、沉重无比的信息。二十年的误解、家族的苦难、父母的牺牲、大陆的危机、乃至整个星辰的命运……此刻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他没有退缩。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体内混沌神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散发出坚定无比的气息。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沙神教的账要算,逆升仙坛必须摧毁。冰渊,也必须去。无论父亲现在是何种状态,无论源初之冰是希望还是陷阱,我都要亲自去弄个明白。”
他看向乌恩长老:“长老,麻烦您整理部族中所有关于冰渊和北原的记载和传说。清薇,白泽,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北上计划。母亲需要静养,这净魂泥陶偶能温养她的残魂,但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
乌恩长老立刻躬身:“恩人放心!老朽这就去办!地母遗族虽小,但千年传承,关于极北的古老札记还有一些!我们全族愿为恩人效死!”
夏清薇一拍胸脯:“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就是北边儿嘛,正好去滑雪……呃,不对,是去执行正义!我的青鸾剑早就饥渴难耐了!”
白泽颔首:「我会综合分析所有信息,规划最优路线,并推演冰渊可能遇到的危险。主人,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接下来的对手,可能是被邪神控制的父亲,甚至是……真正的天外之敌。」
陆羽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怀中那尊微凉的陶偶。母亲,父亲,等着我。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这笔跨越了二十年的账,该由我来清算了。而这片生养他的大陆,也绝不容许成为任何存在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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