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的脚步在距离义诊点尚有数十步的街角停下。

    她隐在人群的边缘，目光落在白素婉身上。

    白素婉正半蹲着，为一个瘦小的孩童擦拭额头的汗。

    偶尔会和一旁的青衣士低声交流，帮他们分拣药材，或者是帮忙看着现场的情况。

    白琳静静地看了很久。

    看母亲将一缕散落的银丝别到耳后，看她因长时间弯腰导致起身时的停顿，看她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咳嗽的老者。

    分明只是简单的琐碎，但白琳却足以通过这些拼凑出自己离开后，母亲生活时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直到白素婉的身影再次消失，白琳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

    她转过身，背影在熙攘的街市上渐行渐远，最终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没有告别，没有相认。

    一切都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眨眼间，白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东北五百里一处破道观。

    当初接触了那本笔记的人有两人，一个是赵括，利用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试验笔记中记载的能够增加修为的办法。

    而另一人则是要谨慎许多。

    他断掉了自己俗事中的所有牵挂，躲进了深山之中进行研究。

    这样的好处就是，无论他怎么去搜集材料，其他人都无法轻易找到他。

    白琳一靠近此处，就发现道观内并无神像香火，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

    和当时她在县主府上见到那个阵法的感觉差不多，但这里的气息显然更加浓郁和粗糙。

    道观中仅有一人。

    一个修为不过练气后期，却周身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枯瘦老者。

    白琳出现在他身后时他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是自顾自地对着一尊歪倒的香炉，口中念念有词，眼中尽是癫狂。

    白琳对于此人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抬手。

    在那枯瘦老者察觉到异样惊骇转身的刹那，能看到的只有一道剑光直接无视了他可怜巴巴的几层防护之气，杀意扑面而来。

    思维尚且无法捕捉，恐惧刚刚升起便已终结。

    连鲜血都没来得及喷涌，那老者的头颅便保持着惊骇的表情，与身体彻底分离。

    随后连同那具躯壳一起，被灵力绞碎，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

    白琳环视了周围，连同此人落下的几件散发着污浊气息的法器一并湮灭。

    顿时道观内邪气为之一清，只剩下陈年积灰与破败梁柱。

    白琳确认再无其他隐患与气息残留后，身形微晃，已消失在原地。

    半日后，城主府内。

    陈明远看着突然出现在案几上的玉简和一只朴素的白玉瓶，神色复杂至极。

    玉简是一张详细的服用说明。

    【按此方剂量，每月一丸，化入饮食，不可间断。可固本培元，祛除暗疾，保躯体康健，无病无痛。】

    那白玉瓶触手温润，瓶塞密封得极其严密，只有打开盖子才能闻到其中的药香。

    而仅仅只是嗅到一丝，陈明远便觉得精神一振。

    丹药很小，瓶中至少装了百粒。

    以陈明远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何其磅礴精粹，却又被巧妙至极地驯化得极其温和。

    这绝非寻常丹师能炼制，其价值，难以估量。

    白琳没有帮他改变凡人注定的寿数。

    但却愿倾尽所能保她余生的每一天平安康健，免受病痛折磨。

    陈明远珍而重之地将玉瓶和玉简收好，对着窗外虚空开口：“定不负所托。”

    .......

    白琳清理完一切事情以后便回到了清河镇。

    烬渊依旧安静地待在她离开前的地方，奚彦也神色如常地进行着义诊，只是柳晴疲惫的表情还是说明在白琳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

    周围的百姓原本还很有秩序地排队等待诊治，但在看见白琳背着剑出现以后，不少人还是吓了一跳。

    白琳知道，这些人中，有的见到了她斩杀赵括的场景。

    这些人要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只要找到他们脑海中那段记忆然后抹去就行了。

    白琳神色如常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就在白琳经过这些神色惶恐的人后，他们脸上原本还有些害怕的表情就只剩下了疑惑。

    疑惑白琳是来做什么的。

    如果是要义诊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好好排队。

    还有人特意给白琳指了排队的位置，结果被身边的人提醒白琳和柳大夫是一起的。

    “一起的？怎么这几日从未见过？”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这娃子一直都是和柳大夫他们一起的！”

    “是吗.......那我刚才应该是没看清......”

    不着痕迹地处理完了所有隐患，白琳这才来到了义诊处，绕过正在看诊的柳晴和奚彦，将烬渊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上，走到一旁等待。

    柳晴看见白琳回来了，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表情都轻快了不少。

    奚彦表面看上去毫无变化，实际刚才在白琳经过的时候又伸出手悄悄碰了一下白琳，现在正盯着自己的手思索。

    直到奚彦面前的病患紧张地问自己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奚彦才重新在脸上挂上了并不达眼底的笑容。

    “不严重，我给你开一副药。”

    柳晴在义诊台后面单独搭了一个简陋的小房子给小女孩休息，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白琳进去的时候，小女孩还是没醒，但是缠绕在她身上的鬼气息倒是已经恢复了不少。

    许是才见过了自己的母亲，白琳在看见鬼气的时候眼神柔和了不少。

    这种突如其来的柔和倒是把鬼吓一跳。

    阿七一团黢黑地铺在女孩身上不知道自己在鬼脑里面想了什么以后，突然整个摊开在了白琳面前：“我已无牵挂，你带我走吧。”

    白琳：？

    她没有修过鬼道，不知道怎么把鬼带走。

    但是看着面前的鬼好像是一本正经地在请求，白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力满足一个母亲的愿望。

    “你等等。”

    白琳打算给玄清传音，问他认不认识可以超度厉鬼的大能。

    原本被切断了精神连接的幽苒却突然开口：“这只鬼应该很厉害，可以带回宗门，以后当驴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