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从光柱中跌出的瞬间，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他没有抬头，左手先撑住身旁的石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中被捞起。他闭上眼，缓了三息，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前方。

    他认得这里。

    青铜祭坛。

    正是他第一次进入古墓时所站的位置。四面空旷，中央矗立着一口冰棺，棺身泛着冷光，表面浮刻着扭曲的符文。刚才还在回廊边缘与守卫对峙，萧沉月拼死维持出口，主脑启动清除程序——可此刻，四周安静得过分。

    连风声都听不见。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触碰鼻尖。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思考或掩饰情绪时总会如此。这一次，却是为了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不对劲。

    他明明是从回廊冲出来的，怎么会回到起点？

    还未起身，冰棺忽然震动了一下。

    咔。

    一道裂痕自棺盖中央蔓延开来，细如蛛网。紧接着，棺内那具青年模样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楚昭猛然站起，后退半步。

    青年并未坐起，只是双眼亮起微光，身形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影像悬浮空中。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未来的楚昭。

    影像开口：“不要相信007。”

    声音干涩，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夹杂着断续的杂音。

    “他在修改时空规则……他已经改写了三次锚点路径，你现在所处的时间线已被污染。”

    楚昭盯着他，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签到系统与神魂绑定，不会引发感知错乱。更何况这人的说话方式、语气停顿，甚至右手指微微抽动的习惯——全都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影像继续道：“你每换一个地点签到，本是为了避开命运锁定。但现在，这个机制已被利用。007不是来抓捕你的，他是来引导你的。你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独孤绝设下的陷阱。”

    楚昭眉头紧锁。

    他想起之前几次签到，确实有几次是在执行任务途中，偶然路过废墟或山洞时触发的。当时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却像一步步被人推着前行。

    “你是谁？”楚昭终于开口。

    “我是三年后的你。”影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一点点消散，“我试过警告过去的自己，但只有一次机会能穿透时间屏障。我选了现在。”

    “为什么是我现在？”

    “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未被篡改的节点。”影像抬眼，“再往后，所有分支都被收束，你再也逃不开死局。”

    楚昭沉默。

    他想反驳，想说这一切太过荒谬。可回廊中看到的画面又浮现眼前——他一次次死去，每一次都孤身一人。而只要萧沉月出现，结局就会改变。

    或许，真有人在操控一切。

    “那你告诉我，”楚昭直视影像，“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影像忽然笑了，笑容苦涩。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段数字：357。

    楚昭瞳孔骤缩。

    这正是他在回廊尽头看到的倒计时。

    “你还记得这个数。”影像点头，“那就够了。听着，别再依赖签到系统自动判定安全区。它现在已经不可信。下一个签到点如果出现在星陨谷、浮空塔或者赛博佛寺旧址——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为什么？”

    “因为那些地方，”影像压低声音，“都有007留下的规则烙印。他会用因果律枪抹除你的记忆，把你变成下一个‘巡警’。”

    楚昭握紧拳头。

    他还想追问，可就在此时，四周空气开始震颤。

    笑声响起。

    并非来自某一处，而是遍布整个空间，仿佛墙壁、地面、头顶都在笑。

    “太晚了。”

    是独孤绝的声音。

    “你以为发出警告就能改变什么？时空锚点早已被我重写，你所谓的‘真实’，不过是我的剧本里多加了一句台词。”

    影像脸色突变，身体剧烈晃动。

    “他来了……他正在接入这条时间线！”影像急促喊道，“快！打断连接！用你的龙魂之力冲击祭坛中心！”

    楚昭没有迟疑，立刻转身冲向祭坛中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表面刻着双螺旋纹路，与时空锚点装置上的图案一致。

    他抬起右手，准备将灵力注入。

    可就在指尖触及石台的刹那，一股反向力量猛然弹回，震得他手臂发麻。

    石台亮起蓝光，纹路逆向旋转。

    “看到了吗？”独孤绝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系统，已经认我为主。”

    影像怒吼：“别管系统！用肉身撞上去！以痛觉刺激神魂共鸣！”

    楚昭咬牙，后退两步，猛然加速冲刺，整个人狠狠撞向石台。

    砰！

    胸口剧痛，他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但这一撞似乎奏效了。

    石台的蓝光闪了一下，变得不稳定。空中影像的脸色略显恢复。

    “有效！”影像急声道，“再来一次！必须让祭坛超载！”

    楚昭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口中弥漫着血腥味，但他未去擦拭。他知道，此刻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

    他再次后退，蓄力。

    这一次，他调动体内残存的龙魂之力，灌注双腿。冲至半途时，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忽然发热。

    不是签到提示。

    而是一种熟悉的波动。

    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他心头一震——是萧沉月。

    她虽不在这里，但他们的神魂链接仍在。她在传递某种信息，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在撞击前的瞬间，将那一丝感应也送入拳锋。

    轰！

    整座祭坛剧烈震动。

    石台炸裂出一道裂缝，蓝光疯狂闪烁，随即熄灭。

    空中影像松了口气，身体却更加透明。

    “你做到了……暂时切断了他的控制。”他望着楚昭，“但这只是开始。他很快会回来。记住，别相信任何看似合理的指引，尤其是来自‘规则’的东西。”

    楚昭喘着气，抬头问道：“你最后想说什么？”

    影像嘴角微动，似要开口。

    可话未出口，整个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独孤绝的笑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我说过，太晚了。”

    影像猛然瞪大双眼，伸手欲指向什么，但身体已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一句话残留：

    “他们从来不是来阻止穿越者的……他们是来筛选的。”

    祭坛震动加剧。

    地面裂开，裂缝中渗出淡蓝色的数据流，如液体般缓缓爬行。楚昭站在原地，左手按住墨玉扳指，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冰棺。

    冰棺的裂痕正在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