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一震,比先前更沉。碎石自断崖边缘滚落,坠入裂缝深处,回声空荡荡地传来。楚昭眯起眼,手已按在剑柄上。
萧沉月靠在他身侧,左手搭着他的肩,指尖微颤。她没说话,但呼吸变得紧促。他知道她在等——敌人来了。
五道黑影从裂缝中升起,并非攀爬,也非飞行,仿佛被地底之力硬生生拔出。他们悬浮半空,披着暗红长袍,衣角绣着阴司符文,手中无兵刃,只垂下一条条粗如手臂的铁链,链端挂着血色判官印,滴落黑水。
“楚昭。”居中者开口,声音似多人叠加,难辨男女,“私藏轮回之物,扰乱因果秩序,十殿议定,即刻诛杀。”
楚昭未动,只将萧沉月往身后轻轻带了半步。他右手缓缓抽出帝道剑,剑身出鞘三寸,焦土随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痕。
“你们是幽冥执法?”他问。
“第三至第七殿,奉命行事。”左侧一人答,声如枯木,“交出碎片,可免神魂俱灭。”
楚昭轻笑:“那若不交呢?”
话音未落,五道锁链骤然暴起!链身暴涨数十丈,如毒蛇扑食,直取他周身要害。铁链未至,空气已凝成冰渣,压得骨髓发闷。
他横剑一斩,剑气轰然炸开,将三道锁链劈退。余下两链却绕空而行,竟从背后缠上剑身,法则之力顺剑脊涌入,整把剑发出低沉嗡鸣,表面裂开细纹,宛如瓷器受重击后的裂痕。
“帝器非你所能驾驭。”右侧一人冷笑,“凡躯执掌帝道,不过徒增灾祸。”
楚昭咬牙,掌心灼热。他清楚此剑非寻常兵器,乃是签到系统前日所赠“上古帝王兵·残”,需以气运催动。但他从未真正倾尽全力——因一旦全力催发,必引天机反噬。
而此刻,反噬未至,剑先不堪重负。
又是一轮合击。五人齐动,锁链交织成网,判官印浮空旋转,打出五道幽光。楚昭旋身疾退,剑气连斩,每挡一次,剑身裂纹便加深一分。第五次碰撞时,剑刃崩出缺口,火星四溅。
萧沉月忽然抬手,剑气凝聚欲出。但她刚动,一道法则屏障凭空落下,将她震退数步,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
“别动!”楚昭低喝,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头望他,眼中藏着急、怒,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惧意。那不是怕死,是怕他出事。
锁链再度收紧,五道投影围成一圈,判官印悬于头顶,形成一座倒扣的牢笼。法则之力层层压下,脚下岩台寸寸龟裂。
“最后一问。”中间那人道,“交,还是不交?”
楚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裂痕已蔓延至剑格,撑不了几次攻击了。
他忽然松开了手指。
众人一怔。
下一瞬,他反手将剑柄末端狠狠刺入自己丹田!
鲜血喷涌,染红衣襟。他身形一晃,却未倒下,反而仰头笑了。
“以身为鞘,引!”
话音落下,帝道剑猛然一震。原本濒临碎裂的剑身泛起金光,裂痕中涌出暗流般的能量,仿佛有某种存在被唤醒。剑尖指向苍穹,内生吸力,竟将五道攻来的法则之力尽数吞入剑体。
五殿阎罗脸色骤变。
“不可能!这是……反噬禁术?”
“不是禁术。”楚昭立于风暴中心,嘴角带血,笑意张扬,“是我的选择。”
剑身越发明亮,吸力愈发强盛。锁链开始扭曲,判官印滴落的黑水倒流回印中。五人合力后撤,仍有两人被吸住,铁链寸寸断裂,投影剧烈震荡。
“凡人竟能承载帝道精元?!”一人惊吼。
“我不是凡人。”楚昭盯着他们,一字一句,“我只是装了很久。”
最后一道锁链崩断。五道投影齐齐震退,身形模糊,显然受创不轻。他们悬浮半空,沉默片刻,终有人开口:“此局未终。”
语毕,五人化作黑雾,沉入裂缝。
风停了。
楚昭拄剑而立,丹田处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他喘了口气,想转身看萧沉月,却发现腿有些软。
她已走上前来,一把扶住他胳膊,手抖得厉害。
“你疯了!”她声音发紧,眼里有泪,却未落下,反而在眼角凝成一点冰晶,随即坠地碎裂。
“记得吗?”他咳了一声,笑出声来,“我说过,我的剧本,从来都是逆袭打脸。”
她瞪着他,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话。下一秒,她突然抬手按在他伤口上,掌心泛起微光,试图止血。可她体内剑骨裂痕未愈,灵力刚出便引发经脉震荡,闷哼一声,身子一歪。
楚昭立刻伸手揽住她腰,不让她摔倒。
“别乱动。”他说,“你现在比我还不靠谱。”
她靠在他怀里,喘息未平,低声骂了句什么,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仍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未曾松开。
远处裂缝归于寂静,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五殿退了,不代表十殿会罢休。轮回盘之事,已然瞒不住了。
他低头看她,见她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已稳了些。刚才那一剑虽险,好在未伤根本。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试着站直,脚步仍虚。他没松手,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站在废墟中央。
夕阳彻底沉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风从山口吹过,卷起灰烬,打着旋儿掠过断裂的桥基。
楚昭摸了摸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系统界面无声浮现:【下一次签到需更换地点】
他没有急于行动。此时离开,若途中遭遇埋伏,反倒更危险。不如等她恢复些再说。
萧沉月忽然抬头,望向远方。
“怎么了?”他问。
“那边……”她指向都城方向,“有东西在变。”
他顺着望去。黑铁王朝的首都本该灯火通明,此刻却一片昏暗,唯有皇宫上方,浮着一层诡异的紫雾,如同被人用刀割开一道口子,正缓缓渗出黑烟。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麻烦。”他笑了笑,“麻烦自己来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别再自伤了,听见没有?”
“我尽量。”他答得敷衍。
她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拆穿。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楚昭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低头看了看插在丹田上的剑。剑身裂痕仍在,气息却比之前更强。这一战,它吞噬了五殿法则,算是因祸得福。
他轻轻拔出剑,血又涌出些许。他皱眉,撕下衣角草草缠住伤口。
“走吧。”他说,“去都城看看,到底是谁在动我们的家。”
她点头,撑着他慢慢起身。
两人一步步走向废墟边缘。身后,那把帝道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尽头还沾着血。
紫雾在远处翻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