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从废墟边缘掠过,楚昭踩在碎石上,脚步微沉。他右手仍按着丹田处的伤口,血已凝成暗块,可每走一步,那处便如被铁钳夹紧般发痛。萧沉月扶着他左臂,掌心轻颤,却始终沉默。
都城就在眼前。
城墙尚存,门楼未倒,可城头本该有的守卫一个不见。往日此时,巡逻队早已举火巡行,城下还有商贩收摊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如今整座城寂静如枯井,连一声犬吠都无。
“不对。”萧沉月低语。
楚昭眯起眼。皇宫方向的紫雾比先前更浓,像一块污浊的布蒙在天际,边缘缓缓蠕动,向下蔓延。他抬起右手小指,墨玉扳指微光一闪,系统界面浮出一角——【当前区域已被高位法则封锁,无法签到】。
他眉头一皱,收回手。
“进不去?”萧沉月侧头看他。
“不是进不去。”他压低声音,“是里面的东西,不让我们用。”
两人继续前行,沿护城河绕至东侧偏门。此处原为运粮通道,夜间常有民夫往来。此刻闸口大开,几辆空车歪斜横在路上,车轮深陷泥中,似是仓促弃置。
他们刚靠近,一道人影猛然从门洞冲出。
是个守城兵,披甲佩刀,眼神却空洞无神,瞳孔全黑,仿佛被墨浸透。见了二人,不发一言,拔刀直劈。
楚昭侧身避过,对方动作僵硬却不迟缓,一刀落空即刻转身再斩。手臂抬至半途,肘部突响金属摩擦之声——右臂自肩而下竟全是机械构造,齿轮略一卡顿,随即强行运转。
“矿奴改造体?”萧沉月后退半步。
“不止。”楚昭紧盯那人另一只手。那手指节正悄然拉长,指甲增厚变黑,俨然要化作兽爪。
他抽出帝道剑,一剑削断其持刀之臂。断口无血, лnшь喷出一股腥臭黑雾。那人倒地抽搐数下,再不动弹。
“不是失控。”楚昭蹲下查验残肢,“是有人远程激活这些改造体。”
萧沉月望向城内街道。远处传来打斗与尖叫,夹杂着重物倒塌的轰响。她忽然左手按住左肩,眉心一拧。
“怎么了?”
“不舒服。”她咬牙,“剑意有些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
楚昭起身环顾。地上散落着几具尸体,百姓与士兵皆有,共同之处是双目漆黑,死状各异,或自残,或互殴致死。
他伸手触碰胸前机甲接口,启动扫描程序。蓝光掠过双眼,数据流飞速滚动。
“能量源在皇宫地底。”他说,“深度约三百丈,频率与轮回盘碎片一致。”
“独孤绝。”萧沉月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冷若寒冰。
楚昭点头:“他在用核心改写规则,不只是控制人,是要将整座城变成某种……容器。”
话音未落,萧沉月忽地单膝跪地。
“沉月!”楚昭一把扶住她肩膀。
她未应,双手撑地,额角渗出冷汗。眉心朱砂剑痕明灭不定,口中喃喃低语,听不真切。片刻后,她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猩红。
“快躲!”她嘶声警告。
楚昭本能后跃。她反手拔剑,一剑斩向自己左臂!
寒光闪过,冰晶四溅。袖袍半裂,露出小臂内侧——皮肤下浮现出一条黑色纹路,蜿蜒如蛇,正顺着血脉缓缓爬行。那纹路每动一分,她身躯便随之轻颤。
“神魔诅咒……”她喘息着,“它在动。”
楚昭蹲下,探她脉搏。跳动极快,节奏紊乱,似有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
“还能压住吗?”
她摇头:“我在抵抗,但它在同化我的剑意。再晚一步,我就会……伤你。”
楚昭默然片刻,撕下外袍一角,替她包扎断口。血不多,伤口很快被寒气封住,覆上一层薄冰。
“那就别让它等。”他说,“我们上去看。”
不远处有座废弃信号塔,原为传递军情所设,年久失修,仅剩钢架与几层锈蚀平台。两人相互搀扶攀至顶层,视野豁然开阔。
整座都城尽收眼底。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皆双目漆黑,举止诡异。有人本在奔逃,跑着跑着突然停步,转身攻击同伴;有人肢体异变,腿骨拉长,脊椎扭曲,甚至有人从口中伸出金属触须,缠住路人拖入屋中。
更远处,一座市集彻底坍塌。人群围成一圈,跪伏于地,齐声低语,声音汇成嗡鸣,宛如某种仪式。
“他们在共鸣。”萧沉月倚着栏杆,声音干涩,“整座城的能量场正在统一频率。”
楚昭紧盯皇宫。紫雾已沉至地面,将宫墙尽数笼罩。地下能量波动愈发强烈,每隔数秒便释放一次脉冲,如同心跳。
他再次尝试连接签到系统。
【区域封锁持续中,签到功能禁用】
“他在防我。”楚昭冷笑,“怕我又掏出什么他对付不了的东西。”
萧沉月忽然抬手指向皇宫中心。
“你看那里。”
楚昭顺其所指望去。紫雾深处,隐约浮着一块圆形物体,表面布满裂痕,缓缓旋转。那是轮回盘的核心,较之前所见已完整许多,七成拼合。
核心上方,立着一人。
白衣白袍,面容清俊,正是独孤绝。他双手垂落,脚下踏着由数据流构成的阶梯,悬浮半空。唇未启,声却清晰入耳:
“这具身体……也该还了。”
话音落下,整座都城所有异变之人同时抬头,面朝皇宫。双目全黑,口中重复同一句话,由低至高,终成洪流:
“也该还了……也该还了……也该还了……”
地面开始震动。并非剧烈摇晃,而是一种沉闷的律动,仿佛城下埋着一颗巨大心脏,正在苏醒。
楚昭握紧帝道剑,指节泛白。
“他在用百姓当祭品,激活轮回盘的吞噬机制。”他说,“这不是围剿,是转化。他要把黑铁王朝变成鬼域本身。”
萧沉月靠在铁架边,左手仍压着伤口。冰封下的黑色纹路仍在缓慢移动,但她似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望着那核心,眼神复杂。
“他成功了。”她轻声道,“我们来得太晚。”
“没晚。”楚昭站直身躯,“只要他还需要时间完成拼合,我们就还有机会。”
“可你现在动不了。”她看向他腹部,“伤太重,灵力压不住反噬。”
“我不用动。”他望着皇宫地底,“我只需要知道他在哪。”
风拂过塔顶,掀起他的衣角。远处,一座钟楼轰然倒塌,砸入民居群中,火光腾起,却无人施救。被感染的人群只是绕行,继续低语前行。
楚昭抬起右手,墨玉扳指微闪最后一缕光,随即归于沉寂。
“他以为封了签到就能赢。”他低声说,“但他忘了,我知道他在哪。”
萧沉月闭上眼,倚在铁栏上。呼吸轻浅,每一次吸气,都能感知体内那股异力在扩张。剑骨之处阵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向外顶撞。
“如果我失控……”她睁开眼,看着他,“你得动手。”
楚昭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到她身边,一手搭上她肩头,掌心传来温度。
下方,城市的低语仍在继续。
皇宫地底,轮回盘核心的旋转悄然加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