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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杀局(五)
    范离望着贺长州,电光石火间将前因后果串连起来。

    贺长州这趟北境之行,哪里是只查办程知青那般简单?李延年遭人莫名弹劾,仓促离任鹿鸣郡,归途又遇暗算,险些殒命。

    李延年到了临安,必然会向景帝陈明利害。可陛下始终按兵不动,迟迟不对张实固动手,想来竟是要将这块垫脚石留给刘项,让他朝堂之上立威!

    想通此节,范离也学着谢真的模样,缓缓眯起眼睛,静观这场朝堂好戏。

    张实固眼见贺长州当众发难,脸色瞬间沉如锅底,厉声质问道:“贺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口口声声说查到了,倒要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可有真凭实据?”

    贺长州目光掠过张实固,语气沉稳:“张大人要真凭实据是吧?老夫随殿下北巡鹿鸣郡时,无意间发现一批缴获的走私物资,竟全是我大汉工部匠作监打造的刀枪,数量颇为可观……”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孙正道,“孙大人,那些缴获的军械,我带回了几件,还请孙大人查验一番,这物件是否出自工部匠作监?”

    孙正道即刻出列应道:“东西现在何处?”

    贺长州转身面向刘项,躬身禀道:“殿下,还请游统领帮忙将物件取上来。”

    刘项转头看向游峰,游峰当即会意,不多言,大步跨出殿外。片刻后,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折返,将包裹递向孙正道。

    范离见状不由以手扶额——那包裹看着不大,可他目测若是全为铁器,足有百八十斤。

    果不其然,孙正道见游峰提得轻巧,便随手去接,谁知力道不支,包裹脱手落地,“哗啦啦”散开,数件制式规整的军械露了出来:一柄大汉边军标配的横刀、一把雕着云纹的武将佩剑、一张硬木长弓、一把硬弩,还有一柄瑞王爷铁卫专属的朴刀。

    这些东西范离都认得,平山寨里藏了不少,老陶他们便是靠着截取这些军械牟取暴利,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孙正道俯身拾起那柄横刀,指尖抚过刀身铸刻的细小花纹,又凑近细看刀刃的锻打纹路,眉头渐渐拧起。

    “没错,这些军械,确是出自工部匠作监无疑!”

    张实固脸色骤白,强撑着上前一步,指着兵刃厉声道:“孙大人!你可要细看!我大汉能打造兵器的,绝非只有工部匠作监一家!”

    孙正道抬眼看向他,冷笑一声:“张大人此言差矣。寻常铁匠铺或许能仿其形,却绝造不出这般纹路。这批铁料是开春时从安平郡运来的精铁,质地远胜寻常铁矿;我工部匠作监又掺入三成西山镔铁,反复锻打百次以上,才在刀刃上形成这细密如莽纹的纹路,锋锐无匹——这是匠作监今年开春才摸索出的新法子,普天之下,独此一家!”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正道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张实固:“今年开春,张大人亲自递公文至工部,称各州郡兵备老旧,需汰换十万件兵刃,恳请工部加急赶制。陛下体恤边军,特批了这笔银钱与物料。我工部不敢怠慢,调集近千名铁匠日夜赶工,耗时三月有余才将军械打造完毕,于五月中旬全数交由兵部验收,件件在册,桩桩可查!”

    他顿了顿,手持横刀对着张实固微微一扬:“可我倒要问张大人——这批本该送往各州郡、装备边军的军械,为何会出现在北元的走私物资里?”

    张实固冷哼一声,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柄佩剑,强作镇定道:“各郡常有军械遗失之例,怎能凭这几件兵刃,就咬定问题出在兵部?”说罢,他转头看向贺长州,语气强硬,“办案讲究真凭实据,贺大人莫要仅凭臆测便构陷本官!”

    贺长州闻言淡淡一笑,转向刘项躬身道:“殿下,张大人要确凿证据,臣自然备妥了。只是人证此刻在李大人手中,恳请殿下恩准,将人证借来一用。”说罢,他看向李治。

    刘项缓缓点头。

    李治缓步出列,朗声道:“贺大人所言之人犯,臣已带至殿外。”

    执礼太监高声唱喝:“带人证——”

    殿外几名禁军侍卫押着一人应声而入,那人垂首躬身,浑身透着一股怯懦。

    范离眯眼打量,只觉此人面生得很,从未见过。可殿内不少与兵部打过交道的官员,尤其是户部、工部同僚,看清男子面容后皆是脸色一变,低声议论起来。

    范离耳尖,听得几句,当即知晓了此人来历——兵部武库司掌司使张宗昌,竟是张实固的亲侄子!

    张实固瞳孔骤缩,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猛地上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张宗昌,口中咆哮:“你这孽障!怎么还没死?今日我便……”

    话音未落,提剑直刺张宗昌。

    范离眼疾手快,身形一晃挡在张宗昌身前,同时抬手扣住张实固握剑的手腕。

    张实固只觉腕骨剧痛难忍,力道瞬间泄尽,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范离负手立在张宗昌身前,眼神冷冽地盯着张实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张大人稍安勿躁。这人证刚到殿上,半句证词都未说,大人便急于杀人灭口?他毕竟是你的亲侄子,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动手不迟。”

    张实固转头看向李治,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他不是早就该伏法了吗?”

    李治慢条斯理道:“萧彻一案早已定案,可就在张宗昌即将伏法前,他突然哭喊着要见陛下,声称知晓一桩惊天秘事。臣便暂且将他留下,想着或许能派上大用场,今日看来,果然没猜错。”

    张实固指着李治,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得转向刘项辩解:“殿下!此等孽障满口胡言,切莫听他胡乱攀咬!”

    此时的张宗昌早已浑身抖如筛糠,头埋得几乎贴紧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全然没了往日武库司掌司使的体面。

    李治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张宗昌,沉声道:“张宗昌,当着殿下与文武百官的面,说清楚——你们是如何将工部拨发的军械倒腾出去走私的?这是你唯一能戴罪立功、保全性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