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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杀局(九)
    公主府内,漫天鸟雀尖啸着扑向阁楼。

    范离足尖点地,纵身跃起,落在阁楼二层窗台外侧的廊沿上,沸血枪在手中挽出一圈圈枪花,黑白子也跃上二楼一边撑开那柄宽大油纸伞,将扑面而来的鸟雀尽数格挡开,一边弹出棋子,将鸟雀击落。

    楼下,澹台若风已将两百支箭矢射空,长弓却依旧拉满,弓弦震动,无形劲气爆出,将成团的雀鸟绞成血雾。

    广济子与蓝相子一左一右,与澹台若风形成犄角之势。

    广济子剑法绵密厚重,剑刃翻飞间划出层层剑圈。蓝相子剑势凌厉,二人一守一攻,恰好补全澹台若风气劲覆盖的空隙,三人配合得密不透风,将阁楼下方的门窗死死护住。

    韩成略看着天上数之不尽的鸟雀,知道如此对几人消耗巨大,当即喝道:“十九,去,拆些门板来!”老十九带着几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扛着几块厚重门板折返,转瞬便将阁楼的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屋内,阿果执剑,将刘朵与郭婉仪护在身后。

    游峰则如一尊门神立在门内。

    刘项抱着一盘点心,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一边吃着点心,眼珠却滴溜乱转,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

    剑阁山下,长风烈烈。

    萧临渊踏前一步,吐气开声,直冲山巅:“成大贤——你自诩武功天下第一,那又如何?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把一个根本不想当皇帝的人,硬生生推上龙椅!你以为这是守护?愚蠢!自以为是!”

    山巅巨石旁,成大贤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颤。

    萧临渊继续翻动毒舌,声调再扬,句句刺耳:“听说自己徒弟中了毒,你不问青红皂白,便跑去南晋,伤了另一个徒弟的丈夫,琼华嫁入南晋,便是南晋的人!你那一剑,斩断的是她半生依托,逼她与你反目成仇……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个老混蛋?”

    “住口!”

    山巅终于传来一声低吼,如闷雷滚滚而下。成大贤霍然起身,声音嘶哑:

    “老夫所为,只为守护大汉国祚!何错之有?”

    “守护?”萧临渊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嘲讽:

    “你说得好听!可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却是十足的混蛋!你逼得刘景一生困于龙椅,逼得琼华与你恩断义绝——如今知道错了,便躲到这山巅,假装面壁思过,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琼华子会领你的情,哼!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己求个心安罢了。”

    “你……!”

    成大贤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萧临渊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他心窝的伤疤上。

    良久,成大贤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口怒气道:“你今日来,不过是想激怒老夫。如你所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言罢,手臂猛然按下,那柄由万千松针凝成的巨剑破空而去,百丈青芒撕开天幕,携着整座山的怒意,朝着萧临渊当头刺下!

    ……………………

    青崖先生足下微顿,在空中接连踏步,瞬息之间,已掠过数十丈,直逼飞檐上的鸟道人。

    鸟道人依旧横笛于唇,但吹出的音调却陡然一变,天空中鸟雀闻声,忽然分出数道洪流,朝青崖先生扑去。

    青崖先生面不改色,袍袖随意一挥,一股凭空而生的狂风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狂卷!所过之处,鸟雀四散!

    鸟道人眼见鸟群不能阻碍对方分毫,立刻止住笛声,身形同样向后急掠,足下连点使的竟也是登云鼓。

    二人一追一逃,鼓声大作,临安城中百姓,纷纷仰头观望,面带惊恐。青崖先生越追越近,指尖凝气,遥遥点向鸟道人。

    鸟道人猛然一个折身躲开,破着嗓子叫道:“青崖老儿,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青崖先生冷哼一声:“大荒羽化之前一再叮嘱,无论如何也要诛了你这败类!”

    说着,手指凌空虚点。

    咻!咻!咻!

    数道赤红流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初时仅有弹珠大小,但在飞射途中迎风涨成拳头大小的火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如有灵性般向鸟道人袭去。

    瞬发魔法,火球术!

    鸟道人再不敢分心吹笛,慌忙闪转腾挪。

    笛声中断,天空中鸟雀顿时四散飞逃,遮蔽天日的黑云骤然消失,阳光重新洒落,映照出的却是一片狼藉。

    公主府内,目之所及,屋檐、庭院、石径,乃至湖面,皆覆上了一层支离破碎的鸟尸。浓重的血腥气让人几欲作呕。

    范离几人刚作喘息,府外传来铿锵的甲胄声。邱子泰一身将军铠,须发戟张,与禁军统领方启率领禁军,将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几乎同时,一顶青呢小轿急匆匆停在府门外,轿帘掀开,谢真颤巍巍下轿。看见刘项与范离等人安然无恙,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连声道:“谢天谢地,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范离心头一热,嘴上却道:“不是老谢,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跑这儿来添什么乱?万一你再有个闪失,陛下南巡归来,我拿什么交代?”

    就在此时,大理寺捕快罗启孟急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顾不上行礼,急声道:“相国!国公!不好了……贺、贺长州贺大人……当街……遇刺……身亡了!”

    “什么?!”

    谢真瞬间僵在当场 ,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老眼,骤然瞪圆,布满血丝,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身形晃了几晃,若非身旁侍卫眼疾手快扶住,险些栽倒。范离瞳孔骤缩,心口一疼,猛然上前,一把揪住罗启孟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贺大人他怎么了?!”

    罗启孟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贺大人当街被杀!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 李大人正在现场让我过来通知丞相”

    范离松开手,脑中嗡嗡作响,这位老战士可以说是景帝的死忠粉,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刚才在金銮殿上,还在为刘项站台,转眼竟已阴阳两隔!

    他猛然转头,对方启道:“方将军,即刻传令,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公主府来!就说殿下召见,有紧急朝议!记住,要快!一刻也不许耽搁!还有,所有人加倍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