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临安城突然之间乱了起来。
大街上,一队队侍卫急行奔走,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混杂一片。百姓们匆忙避让,惊慌四散。
就在这时,剑阁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轰鸣,整座临安城似乎为之一颤。
剑阁,山脚下。
萧临渊看着天空中斩下的百丈巨剑,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还是个九。”言罢,一掌推出。一道暗灰色的掌影,在半空中凝实,迎向下坠的巨剑,甫一离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转瞬涨至数丈方圆。
轰——!
掌剑相交,一声轰鸣爆开,地动山摇,整座临安城为之震颤。
巨剑青芒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那道掌影却去势不减,携着崩碎剑气的余威,如乌云压顶般直逼山巅的成大贤。
山巅之上,成大贤原本佝偻的身形微微顿了顿,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喃喃自语:“佛门的大手印……怪不得敢如此叫嚣,原来也是九了。”
忽然成大贤眼中精芒爆射,喉间滚出一声低喝。
“剑起!”
声如雷鸣,在山间跌宕回响。
嗡——!
整座剑阁似乎活了过来。
山脚下万千翠竹剧烈摇曳,一柄柄或锈蚀、或残损的剑,如被无形之手拔出,破土冲天!
紧接着,湖中、林间、溪畔皆响起清越或沉闷的剑鸣。长剑、短剑、阔剑、细剑、直刃、曲锋……样式各异,品质参差,甚至有些早已断折。此刻,挣脱岁月尘泥,在空中呼啸聚拢!
嗖嗖嗖嗖——
万剑破空,汇成一道洪流,震颤嗡鸣,宛若龙吟!
瞬间撞上大手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数密集的嗤嗤声,好似利刃穿纸。
暗灰色掌印刹那间被剑刃搅碎,
数千柄利剑没有丝毫停滞,森然指向山脚下已然止住身形的萧临渊。
萧临渊眼见森然剑气倾泻而下,瞳孔骤缩,双臂陡然一展,宽大的袍袖迎着猎猎山风鼓荡开来,一步踏出,这一步踏得极轻,极飘,一步踏出整个人的姿态随之改变,如一名翩翩舞者,动作优雅,身影朦胧,似虚似幻。
萧家武功,风月舞!
嗖!嗖!嗖!
万千利剑斩入那道摇曳舞动的影子,发出空洞的呼啸,如同刺穿轻烟,又似斩断水月,仅让虚影微微波动,便径直穿透过去。
萧临渊的身形却在剑刃穿过的刹那,以超乎常理的轻盈与疾速,迎着千万利刃逆流而上,于电光石火间翩跹纵跃,任剑刃透体却片缕不沾。
远远望去,一道如烟似幻的灰影在漫天剑雨中蜿蜒腾挪,大袖翻飞如鹤舞云翔,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一串模糊叠影。
几乎瞬息之间,那道影子已越过最后一段山脊。
山巅之上,狂风呼啸,萧临渊虚幻的身影骤然凝实,与成大贤遥遥相对。
……………………
临安城上空,劲风呼啸。
青崖先生步步紧逼,看似从容不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鸟道人回头瞥见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侥幸褪去,转而涌上一股困兽般的狠戾。接连两个凌空踏步,在一间屋顶上止住身形,猛然转身,嘶声吼道:“青崖老儿,欺人太甚!真以为道爷我怕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身形倒卷,手中那根惨白骨笛直刺青崖面门!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让空间阵阵扭曲。
青崖先生神色依旧古井无波,手掌抬起,似握非握间,一团火球凭空出现在掌心。火球出现的刹那,一股爆烈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滋滋轻响。
骨笛不偏不倚,正戳在火球上。
轰——
火球轰然炸开,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向四周扩散,鸟道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从高空斜坠而下,“砰”地一声砸进下方街巷弄的青石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青崖先生衣袂飘飘,周身似有一层无形气罩,将那纯阳罡气的反冲与炽白光焰轻易隔绝,身形仅微微一沉,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紧跟着飘然坠地。
袅袅烟尘中,一道狼狈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巷口激射!
鸟道人披头散发,道袍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灼痕。他方才硬接一记瞬发火球,虽借势倒飞卸去部分冲击,内腑仍被震得气血翻腾。此刻见青崖如影随形,当真亡魂大冒,再不敢有丝毫缠斗之念,转身飞逃。
青崖先生五指微张,向前虚虚一按。
嗡——
鸟道人身前空气骤然凝滞,他前冲之势猛然一滞,只觉浑身被一股无形巨力禁锢,四肢百骸皆似灌了铅般沉重,顿时惊骇欲绝,强行扭身,骨笛顺势向后横扫,带起一道惨白阴风,袭向青崖。
青崖先生不闪不避,手掌竖起,凭空一划,一道风刃斩向鸟道人。
骨笛毫无阻碍穿过风刃,眼见可以点中对方,可那一寸空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鸟道人肩膀一痛,被风刃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顿时飙射而出。顿时眼中惊恐更甚。眼前这老怪物竟是魔武双修,近战远攻皆无破绽,再缠斗下去,今日必死无疑!
念及此处,鸟道人再无丝毫战意,借着风刃冲击之力向前踉跄扑出数步,拐入一条小巷,亡命飞奔同时,将骨笛再次凑到唇边,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凄厉!
天空中,那些原本四散的鸟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强行牵扯,骤然一滞,随即发出更加狂乱的啼鸣,不顾一切地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
只见无数鸟雀疯狂地俯冲,在青崖先生与鸟道人之间的狭窄空域里,盘旋、交织。
青崖先生不忍杀生,只得挥出飓风,驱散鸟雀。
鸟道人抓住这瞬息之间,使出浑身解数,在街巷里七拐八拐,闪转腾挪。
青崖先生一边驱散鸟雀,一边追出巷口。那尖锐的笛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鸟道人却也不见了踪影,只余满天鸟雀,盘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