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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西行琐记与星尘暖意
    出使天竺的旨意既下,镇国公府的日子便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忙碌得紧却又井然有序。不同于上次东南海行的紧张隐秘,此番西行是光明正大的皇差,礼仪规制、人员调配、物资清单,样样都需合乎典章。陆景珩每日早出晚归,与礼部、兵部、鸿胪寺的官员反复磋商细节,回到府中时,常带着一身的墨香与疲倦。

    这日他回府略早,刚踏进庭院,就见怀安撅着屁股趴在石桌上,对着摊开的长长礼单发愁:“……赤金佛塔一座、织锦百匹、官窑瓷器五十对、茶叶千斤……爹爹,咱们是去打仗还是去做买卖?这得多少骆驼才驮得动啊?”

    “不是打仗,也不是做买卖,是通好。”陆景珩脱下官帽,揉了揉眉心,“让番邦见识天朝物华天宝,方能显我礼仪之邦气度。”他在儿子身边坐下,指着礼单解释道,“佛塔赠予寺庙,织锦瓷器分赠国王贵族,茶叶则是沿途交际所用。这些不仅是礼物,更是脸面。”

    “脸面……”怀安似懂非懂,忽然眼睛一亮,“那咱们能带些好玩的去换他们的好东西吗?比如瑾儿会发光的草籽,或者娘亲做的特别香的药丸子?”

    一旁的怀瑾正安静地给一盆新扦插的星辉草幼苗浇水,闻言抬起头,小声道:“星泪说,天竺那边有种叫‘月光菩提’的树,种子晚上会发淡淡的光,和星星草有点像,但更暖一些。”

    陆景珩与刚从药房出来的沈清辞对视一笑。“这主意倒不错。”沈清辞将一匣新配的“清心醒神散”放在石桌上,“以特色药材、花种为礼,既显心思,又能交流技艺,比单纯的金玉更显诚意。只是需精选那些易成活、无害的品种。”

    “那就添上。”陆景珩拍板,“安儿,此事交给你和瑾儿。去府中花圃、药圃挑选合适的种子幼苗,列出清单,注明习性用途,可否?”

    “真的吗?交给我们?”怀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怀瑾也眼睛发亮,用力点头。兄弟俩立刻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什么“七色菊”颜色好看,“宁神兰”香气特别,连墙角那丛不怎么起眼的“驱蚊薄荷”都被郑重列入候选。

    看着孩子们认真的小模样,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消散不少。陆景珩端起沈清辞递来的茶,低声道:“礼部那帮老学究,非要按前朝旧例备下百坛御酒。且不说路途遥远易损,天竺佛国戒律,许多地方禁酒,这不是徒增麻烦?”

    “那就据理力争。”沈清辞娴熟地为他按压太阳穴,“便说太后凤体欠安,太医嘱咐需以药茶养生,故特备精选药茶替酒,既合养生之道,又显体贴入微。再让太医院出一份文书佐证便是。”

    陆景珩失笑:“还是你有办法。”他握住她的手,“此番使团人员庞杂,除咱们自家护卫,还有礼部、鸿胪寺指派的官员、译官、工匠。人多眼杂,路上行事需更谨慎。”

    “我明白。”沈清辞点头,“已让韩七暗中留意各人背景。咱们自家核心事务,还是用惯了的老人稳妥。”

    正说着,外头门房来报,说安王府派人送东西来了。只见两名健仆抬着个蒙着绸布的大笼子进来,揭开一看,竟是两只羽毛雪白、头顶金冠、神骏异常的大鸟!

    “这是……西域进贡的‘金冠雪鸽’?”陆景珩讶然。

    安王府的管家笑着行礼:“国公爷好眼力。王爷说,此鸽极擅长途飞行,识途知返,且不畏风沙。此番西行万里,有了它们,府上与京城通信也能便捷些。王爷还特意让人驯了月余,如今已认得了府上几位主子。”

    怀安“哇”地一声扑到笼边,那两只雪鸽也不怕生,歪着头用红宝石般的眼睛打量他,发出“咕咕”的温顺叫声。怀瑾也轻轻靠近,伸出小手指,一只雪鸽竟低头蹭了蹭他的指尖,惹得他抿嘴笑起来。

    “王叔费心了。”陆景珩心中感动。有此鸽在,家书往来确能快上许多,更重要的是,若有紧急情况,也能及时通传。

    管家又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王妃听说夫人要远行,特意寻了些早年收藏的西域、天竺古籍残本,里头有些医药、星象的记载,或对夫人有用。”

    沈清辞接过,翻开最上面一册褪色的羊皮卷,只见上面用古梵文夹杂着图画,记载着某种类似星辉草的植物,生长于“雪山圣湖之畔,月圆时花心泛银光”。她如获至宝:“这正是我苦寻的线索!多谢王妃!”

    得了这份厚礼,筹备工作更多了几分底气。此后几日,府中热闹非凡。两只雪鸽成了孩子们的新宠,怀安每日抢着喂食打扫,还给它们起了名字,雄的叫“追云”,雌的叫“逐月”。怀瑾则发现,当自己用星泪靠近时,雪鸽会格外安静温顺,羽翼隐隐流动微光,似乎对星辰之力有所感应。

    这日,怀安突发奇想:“爹爹,既然追云逐月这么聪明,能不能让它们给月华送信?告诉它我们快出发了,让它好好睡觉等我们回来?”

    陆景珩一愣,还未回答,怀瑾已拿出月华卵石,小声道:“不用送信……瑾儿昨天晚上,通过星泪和月华‘说话’了。它知道我们要走,有点难过,但是星泪安慰它了,还说会从天上(指星图感应)看着我们,等我们带回好消息。”

    孩童的话语天真,却透露着超越距离的奇妙联系。沈清辞若有所思:“或许……星辰遗泽之间的共鸣,比我们想的更玄妙。瑾儿,下次与月华‘说话’时,可否试着问问,它是否感应到其他‘星星孩子’是否安好?尤其是……天竺方向的?”

    怀瑾认真点头:“瑾儿试试。”

    除了这些温馨插曲,琐碎事务依旧繁多。使团人员的冬夏衣物、沿途可能需要的各类药材补给、应对不同地貌的车辆改装、甚至厨子们学习制作耐储存的干粮饼子……千头万绪。沈清辞成了大管家,带着府中能干仆妇,将一应物品分门别类,打包装箱,贴上标签,忙而不乱。

    这日,她正在核对最后一批药材,五味轩的陈先生亲自押车送来几大箱特制品。“夫人,按您的方子,加了双倍星辉草汁液和那‘月华粉’的‘守心丸’、‘驱瘴散’各制了五百瓶,用的是密封最好的琉璃瓶,蜡封了三层。还有这些药茶包,按不同功效分了类……”

    沈清辞逐一查验,十分满意:“有劳陈先生。此番远行,五味轩就托付给您和清风、白芷了。若有难处,可去安王府或太子府求助。”

    “夫人放心。”陈先生拱手,“小老儿定当尽心。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近来市面上出现些仿造咱家‘安神散’的货色,价格低廉,但用料粗劣,甚至掺了可疑之物,已有几人服后不适。官府正在追查,但源头隐蔽,夫人路上也需提防。”

    又是这等鱼目混珠、损人利己的手段!沈清辞心中一凛,谢过陈先生提醒,将此事记下。看来那暗处的势力,不仅污染星辰遗泽、流通邪香,连寻常药行生意也要搅乱,其渗透之广,令人心惊。

    临行前三天,陆景珩终于将从礼部“磨”来的最终版出使章程带回府中。使团定于五日后出发,路线、驿站、各国接待规格皆已敲定。他特意圈出几处可能停留较久、或环境特殊的节点,与沈清辞商议重点准备。

    “过了玉门关,便是茫茫戈壁,水草匮乏,需备足清水。翻越葱岭时,恐有高山反应,药物需随时可取。至于天竺境内,湿热多雨,蚊虫肆虐,防暑祛湿的药也不能少……”

    他正说着,怀安举着一只刚刚完工的、歪歪扭扭的布偶跑进来:“爹爹你看!这是我给追云逐月做的‘小伙伴’,塞了驱虫的草药,挂在它们窝里,路上就不怕虫子咬啦!”

    那布偶针脚粗糙,形状怪异,却能看出是一只鸟的模样,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陆景珩忍俊不禁,接过布偶:“安儿有心了。”

    怀瑾也默默递过一个小锦囊:“爹爹,这个……挂在马车上。里面是瑾儿搓的星星草香丸,还有一点月华粉。星泪说,戴着它,不容易做噩梦,也能让拉车的马儿不焦躁。”

    锦囊针脚细密,显然出自沈清辞之手,但内里香丸却是怀瑾这几日默默捣鼓的成果。陆景珩郑重接过,系在腰间,心中暖流涌动。一家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便是前行路上最大的力量。

    出发前夜,月色如水。府中一切准备停当,行李已装车大半。两只雪鸽在廊下精致的笼中安睡,追云的翅膀下还塞着怀安那只丑萌的布偶。

    陆景珩与沈清辞最后巡视府邸,走过熟悉的庭院、书房、药房、孩子们的房间。这里承载了太多温馨记忆,此番远行,归期至少一载,心中不免感慨。

    “莫愁,”沈清辞看出他的不舍,轻声道,“星辉草已繁茂,药圃有老仆照料,府中有母亲和王妃看顾。待我们归来,孩子们必定又长高不少,或许还能带回天竺的奇花异草,种满这院子。”

    “说的是。”陆景珩揽住她的肩,望向西方天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让孩儿们去看看这天地之广,星辰之远,亦是好事。”

    就在这时,本已睡下的怀瑾忽然穿着寝衣跑出来,小手紧紧攥着星泪,小脸有些发白:“爹爹,娘亲……瑾儿刚才……好像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在同时念经,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但是,星泪突然跳得好快,它说……它说西边有什么东西……‘醒’了,但不是星星孩子……是别的……很大的,旧旧的,让人心里发慌的东西……”

    夫妻二人心中同时一沉。怀瑾的灵觉从未出错。西行之路,除了已知的险阻,莫非还有未知的、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夜色更深,星子沉默。镇国公府内,最后一盏灯悄然熄灭。而在万里之遥的西域某处,黄沙掩埋千年的废墟深处,一根刻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石柱,正随着地脉深处传来的、近乎心跳的微弱震动,簌簌落下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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