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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沙暴惊魂与古国遗音
    “怪物?!”

    众人霍然起身。风沙呼啸中,那几条漆黑的“触手”已卷住骆驼的后腿。骆驼凄厉嘶鸣,疯狂挣扎,带得整个驼队人仰马翻。

    “是流沙形成的沙柱吧?”有亲卫惊疑。

    “不是沙子!”怀瑾忽然抓紧母亲的衣袖,声音发颤,“是……是活的!黑黑的东西,裹着沙子……在动!”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几条“触手”猛地收紧,竟将整只骆驼拖向沙暴深处!胡商们惊恐大叫,拼命拽住缰绳。

    “救人!”陆景珩当机立断,“韩七,带人用套索!其他人结阵戒备!”

    韩七与几名亲卫翻身上马,手中长索如蛟龙出海,精准套住被卷骆驼的脖颈与前腿。马匹嘶鸣,与那“触手”角力。沙尘弥漫,火光摇曳,场面一片混乱。

    怀安吓得躲在父亲身后,却不忘攥紧那把小弹弓,搭上石子,瞄了半天又放下——风沙太大,根本看不清。

    就在这时,怀瑾颈间的星泪骤然亮起温润光华。他像是受到某种指引,忽然挣开母亲的手,踉跄往前跑了两步,朝着沙暴方向大喊:“走开!不许欺负骆驼!”

    孩童的声音在风沙中细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星泪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住废堡入口方圆数丈。

    奇迹发生了。那几条正与套索角力的黑色“触手”,仿佛被开水烫到般猛地一缩!裹挟其上的沙粒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几截枯黑、扭曲、仿佛某种植物根茎的物体,在星泪光华中迅速变得灰败,缩回沙地深处。

    骆驼脱困,惊魂未定地跪倒在地。胡商们连滚爬爬地冲进废堡围墙,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风沙渐歇。废堡内外一片狼藉,篝火几乎被吹灭。韩七等人收回套索,惊疑不定地看着沙地——那里除了几处凌乱的拖痕,什么都没有。

    “多、多谢贵人相救!”那胡商首领,自称托合提的中年人,惊魂稍定后便挣扎着行礼,官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若不是贵人,我等……我等就要被‘黑沙魔’拖走了!”

    “黑沙魔?”陆景珩示意亲卫扶起他们,“详细说。”

    托合提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他们是从于阗往东走的商队,原本走的是另一条商路,不料遭遇罕见沙暴迷失方向,误入这片被称为“鬼哭丘”的荒漠。三天前开始,沙暴中便不时出现那种黑色“触手”,专拖落单的人畜,已折了两个伙计、五匹骆驼。

    “有人说……是古国怨灵作祟。”托合提压低声音,“这一带,几百年前有个小国,一夜之间被黄沙吞没。传说他们供奉邪神,触怒上天……”

    “不是怨灵。”怀瑾忽然小声插话,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异常肯定,“是……是‘那个东西’身上的‘虱子’。”

    “虱子?”怀安从父亲身后探出头,好奇又害怕。

    “嗯。”怀瑾点头,小手按着星泪,“星泪说,那个‘很大的东西’在沙子底下睡觉,身上痒,就……就掉下来一些碎屑。这些碎屑沾了沙子和怨气,变成会动的‘虱子’,到处找吃的。它们喜欢吃……活物的精气。”

    这比喻稚嫩却形象。沈清辞与陆景珩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那古老存在不仅苏醒,其力量外泄的“碎屑”已在危害人间!

    “贵人竟有如此神物!”托合提看向怀瑾颈间的星泪,眼神敬畏,“莫非……是佛宝?”

    陆景珩不置可否,只问:“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托合提苦笑:“货物丢了七七八八,人能活着已是万幸。只求跟着贵人队伍,走出这鬼地方。我们熟悉前路,愿为向导,以报救命之恩。”

    陆景珩沉吟片刻,答应了。这些胡商久走西域,确实比官方地图更了解实际路况。他令韩七安排他们休息,并暗中留意。

    危机暂解,废堡内气氛却依旧紧绷。亲卫们加强守夜,胡商们挤在角落,低声用胡语交谈,不时敬畏地看向被沈清辞搂在怀里的怀瑾——方才星泪驱邪的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怀安蹭到弟弟身边,小声问:“瑾儿,你真不怕那些‘黑虱子’?”

    怀瑾摇摇头,又点点头:“怕……但星泪说,它们更怕亮亮的光。就像……就像安哥哥怕苦药,但吃了病就好了。”

    这比喻让怀安咧嘴笑了,紧张感消散不少。他掏出怀里的糖块,分给弟弟一半:“给,压压惊。明天哥哥保护你!”

    两个孩子偎在一起吃糖,火光映着他们稚嫩却坚毅的脸。沈清辞轻抚怀瑾的头发,心中既骄傲又酸楚——她的孩子,竟已要面对这般诡谲之事。

    后半夜,风沙彻底停了。星辉洒落荒漠,天地寂静得可怕。怀瑾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星泪光华内敛,仿佛耗力过度。沈清辞却睡不着,与陆景珩低声商议。

    “那些‘黑虱子’既是那古老存在的‘碎屑’,能如此活跃,说明它苏醒的程度远超预期。”她忧心忡忡,“而且……它们似乎对星辰之力格外敏感。今日若非瑾儿与星泪在,寻常手段恐怕难伤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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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景珩望向西方沉沉夜色:“看来这趟西行,注定不太平。明日开始,需加倍警惕。胡商向导可用,但不可尽信。”

    “那个托合提……”沈清辞沉吟,“他提及的古国一夜覆灭,或许并非传说。若那古国真供奉所谓‘邪神’,而邪神就是那‘吞星’存在……”

    “那古国遗址,很可能就是它的巢穴,或至少是重要据点。”陆景珩接口,“明日细问托合提,看他是否知道更多。”

    次日清晨,荒漠日出壮丽如血。众人简单用过干粮,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托合提等人果然熟悉地形,指着西北方向道:“从这儿往西六十里,有处小绿洲,叫‘甜水泉’,是往来商队歇脚处。再往西,便是‘白龙堆’,那里地形复杂,流沙多,但有近路可抄,能省三日路程。”

    “白龙堆……”陆景珩在地图上标注,“可是这片雅丹地貌?”他指了指图上表示特殊地貌的符号。

    “正是。”托合提点头,“那里白土堆连绵如龙,故得名。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近来有商队传言,白龙堆深处夜间常有怪声,如泣如诉,还有人见到土堆间有黑影游荡。所以大伙儿宁愿绕远路,也不愿穿行。”

    “怪声?黑影?”韩七皱眉,“莫不是那些‘黑虱子’聚集之地?”

    “很有可能。”沈清辞道,“雅丹地貌多孔洞裂隙,正是阴秽之物藏身之所。”

    陆景珩略一思索:“既如此,我们也不冒险。按原计划,绕行白龙堆,虽然多花几日,但求稳妥。”

    车队重新启程。有了胡商加入,气氛活络不少。托合提是个健谈的,一路说起西域见闻:哪里的葡萄最甜,哪里的玉石最好,哪里的歌舞最妙。怀安听得入迷,缠着他问东问西。

    “小公子对西域感兴趣?”托合提笑眯眯地问。

    “嗯!我长大了也要走商路,把中原的丝绸茶叶带到西域,再把西域的宝石香料带回中原!”怀安挺起小胸脯。

    “好志向!”托合提竖起大拇指,“不过走商路可不光是买卖,还得认星象、辨水源、懂风向,更要会跟各族人打交道。像我们这次,就是没算准风季,才遭了殃。”

    “星象我会看一点!”怀安立刻卖弄,“我弟弟更厉害,他能跟星星说话!”

    托合提目光转向安静坐在车辕上的怀瑾,眼中敬畏更深:“小公子……确非凡人。”

    怀瑾正低头看着掌心。清晨出发前,沈清辞给了他几粒特制的“宁神香丸”,让他沿途若有不适便含服。此刻香丸在他掌心微微发热,表面竟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星辉草汁液与星泪共鸣产生的异象。

    “娘亲,”他小声对车内道,“香丸说……前头有‘好吃的’。”

    “好吃的?”沈清辞探头。

    “嗯……是很多很多‘地气’,香丸很喜欢。”怀瑾努力描述星泪传来的模糊感应,“就在……甜水泉那边。”

    果然,行至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抹绿意。那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中央一汪清泉,周围稀稀拉拉长着些胡杨和红柳。泉水清澈甘甜,难怪被称为“甜水泉”。

    车队在泉边扎营休整。人畜饮水,补充水囊。怀安欢呼着要去泉眼玩水,被韩七拦住:“小世子,泉水看着浅,底下可有暗漩。您看——”他指着泉边一块半埋的石碑,上面刻着古怪纹样,“这是古时留下的警示碑,大意是‘泉通幽冥,慎勿深涉’。”

    “幽冥?”怀安缩回脚。

    沈清辞走近细看石碑纹样,心头一跳——那纹路,竟与废堡井底那块“太阳吞星”石碑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抽象。

    “托合提掌柜,”她状似随意地问,“这甜水泉,可有传说?”

    托合提正在掬水洗脸,闻言道:“有是有,不过都是老辈人胡诌。说这泉眼通着古国圣湖,湖里有神女,每年月圆时会从泉眼里冒出来唱歌。唱得好,泉水就甜;唱得不好,泉水就变苦——您看,这不就是瞎说嘛,泉水哪会变苦?”

    沈清辞却留了心。她取出一枚银针探入泉水,针尖毫无变化。但她又让怀瑾捧着星泪靠近泉眼,星泪光华流转,竟隐隐指向泉眼深处。

    “瑾儿,能感觉到什么吗?”

    怀瑾闭目感应片刻,迟疑道:“下面……很深很深……有凉凉的风吹上来……还有……一点点‘星星’的味道,但是很淡,像……像很久以前留下的脚印。”

    沈清辞心中了然:这泉眼恐怕真与某处星辰遗泽有关,或是曾有过星辰遗泽停留,残留了气息。至于“神女唱歌”,或许是星辰之力周期性波动的民间演绎。

    她将此发现告知陆景珩。二人商议后,决定在此多停留半日,让怀瑾试着与泉眼深处的气息沟通,看看能否得到更多关于古国、关于“吞星”存在的线索。

    午后,怀瑾在母亲陪伴下,坐在泉眼边,将星泪浸入泉水。温润光华透过清澈泉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怀瑾闭着眼,小脸专注。

    怀安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托合提等人远远看着,窃窃私语,眼神敬畏。

    约莫一炷香后,怀瑾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

    “怎么样?”沈清辞柔声问。

    “星泪说……”怀瑾组织着语言,“下面确实有‘星星’留下的路……但是路被很多很多沙子堵住了。路的尽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空洞,空洞里……有东西在睡觉……还在哭……”

    “哭?”

    “嗯……”怀瑾努力形容,“不是用眼睛哭,是……心里在哭。很伤心,很孤单,哭了很久很久……哭着哭着,就变成了怨恨……”

    沈清辞与陆景珩对视,心头沉重。星辰遗泽若被污染侵蚀,其痛苦绝望,或许真会化为吞噬光明的怨恨。这口泉眼,怕是通往某个被污染遗泽的“囚笼”?

    “还有……”怀瑾忽然打了个寒噤,“那个睡觉的东西……好像……感觉到星泪了……它……它翻了个身……”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泉水表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几尾游鱼惊惶窜入深处。

    “地动?”韩七警觉。

    震动只持续了数息便停止,仿佛只是错觉。但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立刻拔营,离开此地!”陆景珩当机立断。

    车队匆匆收拾,再度启程。离开甜水泉很远后,怀瑾才小声道:“它又睡着了……但是……它记住了星泪的味道……”

    “无妨。”陆景珩沉声道,“兵来将挡。”

    车轮滚滚,驶向夕阳。驼铃叮当,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怀安凑到弟弟身边,递过水囊:“瑾儿喝口水,不怕,哥哥在呢。”

    怀瑾接过水囊,小声说:“安哥哥,那个睡觉的东西……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好多人在唱歌……唱的歌词,星泪听不懂,但是调子……有点像娘亲有时候哼的、哄我们睡觉的歌……”

    沈清辞心中一凛。她哄孩子睡时常哼的,是幼时母亲教的、一首流传很久的古老童谣。难道那被污染的遗泽梦中回荡的,竟是上古之民祭祀或安抚它的歌谣?

    夜色渐深,车队在背风处扎营。篝火燃起,驱散荒漠夜寒。怀瑾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他眉头紧蹙,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星泪。

    沈清辞轻抚他的额头,忽然感觉到星泪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与此同时,她怀中的星髓也微微发烫。

    她悄然起身,走到营地边缘。西方天际,那颗一直指引方向的“引路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极淡的红晕,如同滴入清水的血丝,正缓慢晕染开来。

    守夜的韩七也注意到了,低声道:“夫人,那星象……”

    “传令下去,今夜守夜人数加倍,马匹骆驼全部拴牢。”沈清辞凝视着那抹不祥的红晕,“恐怕……有东西要来了。”

    荒漠的夜风忽然转厉,带着某种呜咽般的低啸,卷起细沙,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远处,白龙堆方向,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齐声低吟的古老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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