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的凄厉尖啸声回荡不绝,伴随着锁链拖曳的哗啦声响,在这封闭的地宫中显得格外瘆人。那些原本逡巡不前的“小怪物”——沙石与幽蓝晶石碎屑凝聚的扭曲造物,仿佛受到了召唤,齐刷刷转向通道深处,发出簌簌的蠕动声。
“残魂被惊动了。”沈清辞护住石台上的月魄晶石,低声道,“它们对纯净星辰之力既恨又怕,如今感应到月魄苏醒,恐会疯狂反扑。”
陆景珩长剑横于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通道:“此地不宜久留。清辞,能否带走月魄?”
沈清辞再次将手覆于晶石之上,以心神沟通。月魄传递来清晰的意念:它可以被带走,但需要持续以纯净的星辰之力滋养,否则会因脱离原生地而逐渐衰弱。更重要的是,它若离开,此地的“圣域”结界将彻底失效,那些被污染的残魂与地面上的怪物将再无制约。
“不能直接带走。”沈清辞摇头,“月魄是此地封印的关键。它若离开,残魂脱困,地面怪物也将更加强大。我们必须先解决这里的隐患。”
“如何解决?”一名亲卫看着通道深处影影绰绰的扭曲影子,咽了口唾沫。
沈清辞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我以星辉草为主,配合几种清心净神的药材,炼制了这些‘涤魂香’。本是为应对可能的精神侵蚀,或可一试。”她看向月魄,“还需月魄相助,以其纯净之力为引,扩大药效。”
月魄光芒柔和地闪烁,表示应允。
“景珩,你带人守住通道口,莫让那些东西靠近石台。我来布香阵。”沈清辞快速分配任务。
陆景珩点头,留下四名亲卫守护石台,自己带着其余人向前数步,在通道狭窄处结成防线。那些“小怪物”似乎对陆景珩等人身上的活人气息与兵刃锋芒有所忌惮,只在外围蠢蠢欲动,并未立刻扑上。
沈清辞以石台为中心,将“涤魂香”粉末仔细洒成一个圈,又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星髓之力,在香圈内勾勒出简易的净化符文。月魄配合地散发出更加明亮的月华般清辉,笼罩住整个香圈。
“以星为引,以香为媒,涤荡秽魂,复归清明……起!”她低声诵念,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香圈骤然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与月魄的清辉交融,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石台及周边数尺范围牢牢护住。光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几乎在光罩形成的瞬间,通道深处的尖啸声陡然拔高!数道漆黑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扭曲挣扎着从黑暗中冲出!它们依稀能看出古国祭司的袍服轮廓,但面容模糊,眼窝处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周身缠绕着与怪物同源的污秽气息。
“擅动……圣物……死!”为首的残魂发出嘶哑的精神咆哮,直扑光罩!
“拦住它们!”陆景珩厉喝,剑罡迸发,斩向残魂。剑锋掠过虚影,却如中败絮,只让其黯淡少许,并未消散。物理攻击对灵体效果有限!
残魂无视了陆景珩等人的拦截,径直撞向光罩!
“嗡——!”光罩剧烈震荡,金色符文明灭不定。沈清辞脸色一白,香阵与她的心神相连,受到冲击,她亦感气血翻腾。月魄光芒一盛,稳住光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景珩见剑招效果不佳,立刻变招,引动自身阳刚血气,配合军中煞气,一拳轰出!至阳至刚的气息对阴邪灵体确有克制,那残魂被拳风扫中,发出痛苦的尖啸,身形又淡了几分。
其他亲卫也反应过来,纷纷鼓荡气血,或以刀背拍击(刀背附着的煞气比刃口更强),或以怒吼声震慑(军中战吼亦有破邪之效)。一时间,通道内气血蒸腾,怒吼连连,竟暂时挡住了残魂的冲击。
沈清辞得以喘息,她盘膝坐在香阵中心,双手虚按月魄,全力催动星髓之力,引导月魄的清辉与“涤魂香”的药力融合。淡金色的光罩逐渐凝实,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小的、旋转的星芒。这些星芒似乎对残魂有特殊的吸引力,又或者说,是折磨。
残魂们停止了对光罩的冲撞,转而围着光罩盘旋,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旋转的星芒,发出贪婪又痛苦的嘶鸣。它们生前是侍奉星辰的祭司,死后却被污染扭曲,对纯净的星辰之力有着本能的渴望,却又因污染而无法承受,如同飞蛾扑火。
“有效!”沈清辞精神一振,“它们在渴望月魄的力量,但又畏惧净化的效果。香阵正在缓慢净化它们的污染!”
然而,净化速度远慢于残魂的疯狂。更多的残魂从深处涌出,前赴后继。香阵的光芒在一次次冲击下开始摇曳,沈清辞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清辞,撑得住吗?”陆景珩逼退一道扑向光罩的残魂,急声问。
“还需……一炷香时间……”沈清辞咬牙道,“香阵需完全激活,才能产生足够强的净化场,一劳永逸……否则它们只会暂时退却,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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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在平日不过弹指。但在此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地面营地,韩七等人已赶到塌陷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隐约传来打斗与嘶鸣声,却因深处地下,听不真切。
“国公爷!夫人!”韩七朝洞内大喊,只有空洞的回音。
“韩统领,怎么办?绳子放下去没反应!”一名亲卫焦急道。他们已尝试放下绳索,但绳索垂落数丈后便似被无形之力挡住,无法再下。
韩七面色凝重,忽听得身后传来怀瑾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韩叔叔……放我下去……”
“小世子不可!”韩七大惊,“下面凶险未知!”
“星泪说……只有我能帮忙……”怀瑾小脸苍白,但眼神清澈,“娘亲的香阵……需要‘钥匙’……月魄姐姐……在叫我……”
“姐姐?”怀安扶着弟弟,不解。
“月魄……是女孩……”怀瑾努力解释着星泪传来的模糊意念,“她很累……需要人唱歌给她听……就像瑾儿哄星泪睡觉那样……”
韩七还在犹豫,怀瑾却已挣扎着走到洞口边,将星泪贴近心口,闭上眼睛,轻轻哼唱起来。那依旧是稚嫩不成调的哼唱,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奇异的韵律,仿佛古老歌谣的碎片。
哼唱声中,星泪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缓缓飘向洞口。光晕触及洞口无形的屏障,竟如石子投入水面,荡开圈圈涟漪。紧接着,怀瑾哼唱的旋律仿佛与某种地底深处的脉动产生了共鸣,整个洞口开始微微震颤!
“这……”韩七等人目瞪口呆。
怀瑾的哼唱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渐渐地,破碎的调子拼凑成一首古老、悠远、充满祈愿与安抚之意的歌谣——正是先前回荡在荒漠上的古国祭祀之歌的“净化版”!少了怨恨与绝望,多了虔诚与希望。
歌声透过屏障,传入地下石室。
正全力维持香阵的沈清辞浑身一震!她感到一股纯净、充满生机的力量顺着歌声传来,融入香阵,融入月魄!月魄的光芒陡然炽盛!光罩上旋转的星芒速度加快,并开始主动飘向那些残魂!
残魂们发出惊恐的尖啸,想要后退,却被星芒黏住。星芒如同最温柔又最坚决的洗涤剂,一点点冲刷掉它们身上幽蓝的污秽。污秽剥落,露出底下原本半透明的、纯净的灵体轮廓。那些灵体的脸上,狰狞褪去,浮现出茫然,继而是一种解脱般的宁静。
净化速度骤然加快!
“是瑾儿!”沈清辞又惊又喜,“他在用星泪共鸣月魄,以歌声引导净化!”
陆景珩也听到了那隐隐约约、却直抵人心的童谣歌声,精神大振:“好小子!守住!给清辞和瑾儿争取时间!”
亲卫们士气高涨,怒吼着将试图干扰的残魂逼退。
地面上,怀瑾的歌声越发流畅,小脸上却渐渐失去血色。以他稚嫩的身体和灵识,引导星泪共鸣地底深处的月魄,负担极大。但他咬牙坚持着,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怀安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丑丑的、塞满驱虫草的布偶鸟,塞进弟弟另一只手里:“瑾儿,抓着!这是哥哥做的护身符!王嬷嬷说,带着亲人做的东西,胆子大!”
布偶鸟粗糙的针脚硌着手心,却似乎真的传递来一丝温暖和力量。怀瑾哼唱的声音更稳了一些。
地底石室,净化已至尾声。大部分残魂已被洗净污秽,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围绕在月魄周围,仿佛在表达感激与告别。最后几道顽抗的残魂,也在愈发强盛的星芒中渐渐消融。
香阵的光芒逐渐内敛,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固的净化力场,笼罩着石台及附近区域。月魄晶石光华流转,显得愈发温润饱满。
沈清辞长舒一口气,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欣慰:“成了……残魂净化,此地的污秽源头被暂时压制。月魄可以安心随我们离开了。”
陆景珩扶住她,看向那些徘徊不去的纯净灵光:“它们……”
“它们执念已消,即将归于天地。”沈清辞轻声道,“月魄会送它们最后一程。”
仿佛响应她的话,月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灵光,灵光闪烁了几下,如同夏夜萤火,缓缓升腾,穿透石室顶壁,消失不见。隐约间,似有无数声解脱般的叹息在空气中消散。
石室恢复了平静。那些“小怪物”早在残魂被净化时便化为沙尘崩解。通道深处也不再传来异响。
“走吧。”陆景珩环视一周,“此地不宜久留。带上月魄,我们上去。”
沈清辞小心地取下月魄晶石。晶石入手温润,传来亲切依赖的意念。她将其贴身收好,与星髓放在一处。两股同源的星辰之力相互呼应,让她精神一振。
众人循原路返回。经过光圈时,发现光圈因月魄被取走而黯淡了许多,但仍勉强维持着。穿过通道,回到下沉的石板处。石板感应到月魄,再次升起,将众人送回废墟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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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那个巨大的沙石怪物依旧盘踞在不远处,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但或许因为残魂被净化、失去了部分控制源,它的行动明显迟滞了许多,只是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不再主动攻击。
“它暂时不足为虑了。”陆景珩判断,“趁此机会,快走!”
一行人迅速退出废墟,沿着下来的绳索攀回地面。当最后一人跃出洞口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营地中,怀瑾的歌声早已停止。他力竭地靠在哥哥怀里,小脸惨白,但手里仍紧紧攥着星泪和那个丑布偶。看到父母安然归来,他才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头一歪,昏睡过去。
“瑾儿!”沈清辞冲过去,探他脉象,发现只是灵识消耗过度,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她小心地接过儿子,将月魄晶石轻轻放在他心口。月魄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缓慢滋养着怀瑾耗损的心神。
“小世子刚才……神了!”韩七心有余悸地描述着怀瑾以歌声撼动地宫屏障的情景。
陆景珩看着昏睡的小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他摸了摸怀安的脑袋:“安儿也做得很好,知道护着弟弟。”
怀安挺起胸脯,眼圈却有点红:“我……我没帮上什么忙……只会干着急……”
“你给了瑾儿勇气。”沈清辞柔声道,“亲人之间的支持,就是最好的力量。”
天色大亮,荒漠恢复了寂静,仿佛昨夜的地宫惊魂只是一场噩梦。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休整一番后,车队再次启程。怀瑾在马车里沉睡,月魄晶石放在他枕边,与星泪交相辉映。沈清辞简单处理了众人的皮外伤,所幸无人重伤。
托合提等胡商对昨夜之事敬畏不已,看向怀瑾的目光如同看小神仙。陆景珩只推说是家传宝物感应地气,惊扰了古国遗迹,含糊带过。
晌午时分,车队终于绕出了被称为“鬼哭丘”的荒漠地带,前方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胡杨林和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这是通往于阗的商路标志。
“再往前八十里,就是于阗国的边境哨卡了。”托合提指着远方隐约的绿色,“到了于阗,就安全了。”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陆景珩却勒住马,回头望向那片吞噬了古国的荒漠。风沙依旧,但昨夜那诡异的歌谣与嘶吼,已消散无踪。
“景珩?”沈清辞掀开车帘。
“我在想,”陆景珩沉声道,“那古国的‘吞星’祭祀,究竟从何而来?那地底的污染源,又究竟是什么?月魄的记忆残缺,只知是古老存在被唤醒……但能被唤醒的,究竟是什么?”
沈清辞也望向荒漠,怀中星髓传来轻微的悸动,仿佛在应和他的疑问。
“还有,”陆景珩继续道,“瑾儿昨夜感应到的、西方更远处‘更大的东西’……是否与古国的覆灭有关?我们此行要去的神女镜湖、无影之地,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疑问如荒漠上的风,盘旋不去。车轮滚滚,驶向绿洲,也驶向更深的谜团。
马车内,昏睡的怀瑾忽然动了动,呢喃了一句梦话:
“……姐姐说……西边……有扇门……被沙子埋着……钥匙……碎成了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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