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意安抚了郑媚儿几句,话锋一转,便落到了站在一旁的潘小贤身上。
“这位是……”他上下打量着潘小贤,当看到那张诡异的红花面具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是……是侄女从红花楼请来,保护……保护府中周全的护卫。”郑媚儿怯生生地介绍道。
“红花楼?”
郑雄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嘲讽,
“侄女啊,不是二叔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红花楼是什么地方?风月之地罢了!里面的护卫,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是些样子货,骗骗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你放心,二叔已经帮你联系了城中黑煞门的好手,
他们才是真正见过血,杀过妖的汉子!有他们在,保管你郑府安然无恙!”
潘小贤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在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煞门?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郑雄又虚情假意地嘘寒问暖了一番,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便以“要去为兄长操办后事”为由,准备离开。
“媚儿啊,你好好休息,家里的事,就交给二叔了。”
他拍了拍郑媚儿的肩膀,转身带着他那群耀武扬威的家丁,大摇大摆地离去。
就在他与潘小贤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潘小贤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由符文之力构成的光点,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
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郑雄那华丽的锦袍衣领的褶皱里。
那光点只闪烁了千分之一刹那,便彻底隐去了形迹,化作了一只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
透明的蝴蝶,翅膀上布满了玄奥的符文,牢牢地吸附在了衣料的纤维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别说是郑雄这个养尊处优的胖子,就算是紫府境的修士当面,也绝难察觉到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送走了郑雄这尊瘟神,郑媚儿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他果然有问题。”她咬着银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何止是有问题,他现在,估计正盘算着怎么把你连皮带骨,整个吞下去呢。”
潘小贤走到她身边,淡淡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郑媚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不急。”
潘小贤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郑雄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鱼儿已经咬了钩,现在要做的,是放长线,看看这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大鱼。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你的可怜小侄女,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让他觉得,你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郑媚儿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
潘小贤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想要钓到最大的那条鱼,就必须舍得下血本。
放心,他吃进去多少,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加倍吐出来。”
郑媚儿看着他那双透过面具孔洞,显得深邃而又自信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这个神秘的鬼卫,总能给她一种莫名的信心。
夜幕再次降临,潘小贤回到了郑媚儿给他安排的,位于后院最偏僻角落的一间客房。
这间房名义上是客房,实际上比他之前在红花楼住的柴房还要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但这正合 潘小贤的心意。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安全。
他关上房门,熟练地在房间四周布下了十几道隔音、警戒、隐匿气息的符箓,
将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独立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在床上,从怀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
又取出一支由狼毫和金刚砂混合制成的符笔。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
《天符总纲》里一篇名为“蝶影追魂”的符法口诀,缓缓流淌。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且歹毒的组合符法,由“寄生蝶符”和“水镜观影符”两部分组成。
前者能化作无形无迹的符力蝴蝶,依附在目标身上,
不但能实时追踪对方的位置,更能将其五感所见所闻,同步传递回来。
后者则能将这些传递回来的信息,通过一面水镜,清晰地呈现出来。
说白了,就是一套修仙版的,自带GPS定位和实时直播功能的窃听器。
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手腕翻飞,符笔在符纸上龙飞凤舞,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潘小贤面前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子。
他伸出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一副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了镜中。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的主人,似乎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画面中,映出了一张油腻的,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胖脸。
正是郑雄。
他正对着画面外的某个人,点头哈腰,极尽讨好之能事。
“使者大人,您看,我那侄女,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已经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我跟您保证,不出三日,我就能让她乖乖地把家主大印交出来。
到时候,整个郑家,还不是你我兄弟的囊中之物?”
镜子里,不仅传来了郑雄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甚至连他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喘息,以及“砰砰”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老爹,这……这是什么法术?也太神奇了吧!”
潘小空的小脑袋从他头发里钻了出来,看着水镜里的“直播”,一双金色的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小孩子家家,别乱看。”潘小贤一把将它的小脑袋按了回去,
自己却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观众,欣赏着一场即将上演的狗血大戏。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郑雄整理了一下衣冠,满脸堆笑地走下马车。
水镜的视角也随之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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