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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下午三点多的玉林路,“遇见”小酒馆门口已经有了些人气。

    这家店因为五年前许昊那首《成都》的传奇故事,早已成为来成都的文艺青年和游客必到的打卡地之一,即便不是夜晚的演出高峰,下午场也有不少客人。

    许昊做了简单的伪装——一顶压低的棒球帽,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穿着休闲的卫衣和牛仔裤。

    他本就年轻,这样一打扮,混在客人里并不显眼,只是周身那股过于沉稳的气质与周遭慵懒的氛围有些微妙的格格不入。

    他在靠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清水,目光穿过略显喧闹的人群,落在那小小的舞台上。

    陈冰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一束柔和的顶光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脸部轮廓。

    比起照片上看到的疲惫和报告里描述的艰辛,台上的她气色显得好了一些,画了淡妆,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报告里照片上看不出的、沉淀下来的东西,少了些当年的恣意飞扬,多了些沉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她调试了一下麦克风,对着台下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却瞬间抓住了许昊的全部注意力。

    然后,她拨动了琴弦。

    前奏响起,许昊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首《无名的人》。

    那是他在斐济的私人岛屿上唱的,当时陈冰和她的几个同学都在,大家围坐在沙滩上,喝着酒,听着歌。

    他记得陈冰当时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却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而且,此刻正如此完整、如此动情地唱了出来。

    她的嗓音不如许昊那样技巧圆熟,甚至带着一点生涩和沙哑,但恰恰是这份未经雕琢的质朴和声音里蕴含的某种真切的情感,让这首歌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力量。

    她唱得投入,眼睛微微闭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歌词从她唇间流淌出来,带着一种温柔的伤感和不屈:

    “……无名的人啊,你要去哪里?路上风很大,记得要回家……忘了姓名的人,捧着易碎的梦,穿过人海茫茫,找寻一盏灯……”

    台下很安静,客人们似乎也被这从未听过的、却直击心灵的旋律和歌声吸引了。

    许昊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凉的玻璃杯。

    这首歌,是他前世记忆里很喜欢的一首,在这一世随口哼出,本无意示人。

    此刻经由陈冰之口唱出,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关于斐济、关于那个冬天、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所有记忆闸门。

    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喊着:

    “陈冰!再来一首!”

    “冰姐唱得太好了!”

    陈冰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羞涩却真实的笑容,她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这首歌……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写的,我很喜欢。”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许昊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她没有认出他。

    “大家想听什么?”

    她问,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点点川妹子特有的软糯尾音。

    “《成都》!”

    “唱《成都》!”

    台下呼声很高。

    陈冰笑了笑,点点头,再次拨动琴弦。

    熟悉的《成都》旋律响起,酒馆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和怀旧。

    许多人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许昊听着这曾经由自己唱红、如今响彻大江南北的旋律,从陈冰的口中唱出,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她的版本少了他当年那种带着梦想起航的激昂和叙事感,多了几分女性的柔情和……一种仿佛在讲述自己故事的代入感。

    尤其是唱到“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时,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听众,看到了别的什么。

    就在这一刻,看着台上那个独自唱着《成都》、独自抚养着他们女儿、倔强地守在这个小酒馆里的陈冰,许昊心中那股强压下的冲动和责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他等不了了。

    一秒也不想再多等。

    他需要见她,现在,立刻。

    不是远远地看着,不是猜测和调查,而是面对面,把所有的事情说开,承担起他早该承担的责任。

    他抬手,示意一直守在不远处、同样做了伪装的助理过来。

    助理迅速靠近,弯下腰。

    “去请陈冰小姐,”

    许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就说……有位姓许的故人,在车上等她。态度要恭敬,但务必请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她问起,就说……是关于许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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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眼神一凛,显然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

    “明白,许董。”

    随即转身,穿过人群,朝着后台的方向悄然走去。

    许昊没有再看台上,他放下几乎没动过的水杯,起身,压低帽檐,在掌声和歌声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酒馆。

    门外,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摘下帽子和眼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紧绷的脸。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能想象陈冰听到“姓许的故人”和“许念”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震惊?

    恐惧?

    愤怒?

    还是……解脱?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许更久,车门被从外面轻轻拉开。

    助理恭敬地侧身,一道纤细的身影有些迟疑地出现在车门外。

    是陈冰。

    她已经脱掉了舞台上的针织开衫,只穿着那条白色长裙。

    她脸上还带着舞台妆,但神色却是一片空白般的苍白,嘴唇微微抿着,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疑、不安,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慌乱。

    她的目光透过打开的车门,与车内许昊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握着吉他背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显然认出了他,尽管五年未见,尽管他此刻的形象气质与当年海岛上的休闲模样、与媒体上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形象都有所不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她曾经仰望、喜欢、甚至……为之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的男人。

    许昊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清晰的:

    “陈冰,上车。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

    陈冰站在车门外,午后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了看车内的许昊,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小酒馆的方向,那里隐约还有歌声传出。

    她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犹豫着,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咬了咬下唇,弯腰,坐进了车里。

    助理轻轻关上了车门。

    车厢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昊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女孩,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剧烈颤动的眼帘,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所有理智的谈判思路,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干涩:

    “许念……是我们的女儿,对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瞬间击溃了陈冰努力维持的平静。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抛出了最核心、最无可回避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维持了一年半的窗户纸。

    陈冰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许昊。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一年多的坚强、隐忍、孤独、委屈、还有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恐惧和期盼,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她紧握的手上,也滴在车座昂贵的皮革上。

    她的沉默,她的眼泪,已经是最确凿的答案。

    许昊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心中那片沉滞的痛楚愈发清晰。

    他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质地柔软的真丝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它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传递出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却真切存在的关怀。

    陈冰看着眼前那方干净的手帕,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去接,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颤抖的手掌里,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漏了出来,充满了无助和心酸。

    许昊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行去擦她的泪,只是将手帕轻轻放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然后,他重新转向窗外,看着后巷斑驳的墙壁,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从现在起,一切交给我。”

    “先带我去看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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