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铎的归降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涟漪扩散至西疆的每一个角落。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号:西疆自治邦拥有足以震慑外敌、并化敌为友的力量与气度。然而,夏明朗并未沉浸在这份成功的喜悦中,反而借此雷霆之势,将目光投向了内部。
在他看来,一个健康肌体的成长,不仅需要抵御外邪,更需时常内省,清除自身可能滋生的病灶。西疆发展迅猛,事务繁杂,权力和资源在短时间内快速集中与流动,难免会催生一些不良的苗头。他要在那片期待的云彩抵达之前,让西疆以最清明、最坚实的姿态,迎接她的审视。
一场名为“清扫门庭”的内部整顿,在莫铎部众开始于黑水河谷下游营地安顿的同时,悄然拉开了序幕。这场整顿并非大张旗鼓的清洗,而是精准、有序,如同经验丰富的医者,用手术刀剔除腐肉,疏通经络。
整顿首先从新成立的各职能部门开始。由监察院牵头,联合议事会授权,对市易司、财政司、匠作监、戍卫司后勤等涉及钱粮物资、工程发包、贸易许可的“肥缺”部门,进行了一次突击账目核查与履职评议。
起初,一些新晋的官员和管事不以为意,认为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次核查的细致与严厉程度远超以往。监察院的吏员们拿着新制定的《政务流程规范》和《财务审计细则》,逐条对照,不放过任何一丝含混不清之处。来自纪氏、精通算术的管事们也被临时借调,协助查账,他们的专业眼光让许多原本隐蔽的手段无所遁形。
数日后,结果陆续呈报至夏明朗案头。
问题比预想的要轻,但也确实存在。市易司一名副管事,利用职权,在摊位分配上对同乡商户予以倾斜,并收受少量“好处”;匠作监一名采购吏目,在购买建材时虚报价格,从中牟利;戍卫司某地后勤官,克扣部分军粮,转手倒卖……林林总总,虽未酿成大祸,却如同白袍上的污点,格外刺眼。
夏明朗的处理迅速而果断。所有查实有贪墨、渎职行为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赃款追回,并依据《西疆基本法》中初步制定的吏治条例,视情节轻重处以罚金、劳役,甚至鞭刑,并张榜公示,以儆效尤。同时,提拔了一批在核查中表现清廉、能力出众的中下层官吏。
此举在官僚体系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意识到,阵主对吏治清廉的要求是动真格的,绝非纸上谈兵。侥幸心理被打破,风气为之一肃。
与此同时,针对戍卫军的整顿也在同步进行。随着规模扩大和轮换制的推行,戍卫军中难免出现纪律松弛、训练懈怠的现象,甚至个别大队中,不同部族出身的士兵之间还存在一些小摩擦和山头主义的苗头。
夏明朗授意军务司与戍卫司联合,开展了一场为期半月的“整训比武”。所有戍卫军单位暂停非紧急勤务,集中至几个大训练营,进行高强度的队列、格斗、协同作战演练,并穿插学习《基本法》和军规条例。训练末期,举行全军大比武,对表现优异的单位和个人予以重奖,对垫底者进行加训乃至调整主官。
赵铁山、王栓子等“风字营”老将亲自下场督导,莫铎等新附的部落首领也被邀请观礼。当看到昔日散漫的部族青壮,在严苛的训练和明确的奖惩制度下,迅速变得令行禁止、配合默契时,莫铎等人心中那点残存的骄矜之气也消散了不少,对西疆的治理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整训不仅提升了戍卫军的战斗力,更强化了“西疆军队”的整体认同,有效遏制了不良风气的滋生。
此外,借着莫铎归降后边境暂安的时机,夏明朗下令对全境的治安进行了一次梳理。几股之前因忙于大事而未能及时剿灭的、规模较小的流窜马匪,被“风字营”以拉网式清剿,彻底根除。各地戍卫军加强了对偏远村落和重要设施的巡逻,确保无安全死角。
这场“清扫门庭”的行动,持续了近一个月。它没有掀起巨大的波澜,却像一场透彻的秋雨,洗涤了西疆快速发展中不可避免沾染的尘埃。官僚系统更加高效清廉,军队纪律更加严明,社会治安更加稳定。
当整顿结束,月牙泉城乃至整个西疆,仿佛被细细擦拭过的明珠,在秋日的阳光下,焕发出更加纯粹、温润而坚实的光泽。吏治清明,军纪严整,民心安定,商旅畅通。
夏明朗站在风居的望台上,俯瞰着这座他亲手参与缔造的城市。街道整洁,市井繁荣,胡杨金黄,泉水澄澈。空气中不再有硝烟味,只有丰收的谷物香和隐约的炊烟气息。
他知道,任何组织在成长中都会遇到问题,重要的是拥有自我净化的能力和勇气。这一次的“清扫”,正是这种能力的体现。他成功地在外患初平之际,迅速转向内修,巩固了根基。
如今,西疆的内部,已然被他梳理得如同一个结构严谨、运行流畅的复合大阵,每一个环节都清晰、稳固,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拂了拂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门庭已扫,静待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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