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多斯的城墙在颤抖。

    不，颤抖的不是石头砌成的墙，是墙后面的人心。

    消息是清晨传进城的。

    第一只从白骨荒原飞回来的影鸦，跌跌撞撞落在皇宫钟楼的檐角，腿上绑着的信筒沾满干涸的血。

    值守的士兵取下信筒时，手是抖的。

    当索伦展开那张用魔族密文写就的紧急军报时，整座议事厅的空气，连同那些燃烧了半夜的蜡烛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卡琳娜殿下被俘……速不台将军战死……五万骑兵……全军覆没……”

    老祭司念出这几个词时，声音都在颤抖。

    然后，他“哇”地吐出一口血。

    紫黑色的血，喷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狰狞的花。

    “大祭司！”

    侍从们慌忙上前搀扶。

    索伦推开他们，拄着法杖，摇摇晃晃地站直。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深陷的眼窝里，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

    “假的……”他喃喃自语，“一定是假的……卡琳娜殿下……怎么可能……”

    但第二只影鸦很快到了。

    接着是第三只。

    第四只。

    从不同路线、不同斥候小队送回来的消息，内容大同小异：白骨荒原上的突袭失败了，不是小败，是毁灭性的溃败。

    五万神族最精锐的骑兵，像一群撞上礁石的浪，在炎思衡预设的火药阵和伏兵绞杀下，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多少。

    速不台的尸体被找到了，但是只找到了上半身。这位跟随卡琳娜南征北战数十年的悍将，死时还握着他的弯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倒下。

    至于卡琳娜……

    “炎思衡没有杀她。”最后一份军报上，斥候用颤抖的笔迹写道，“她被押进了圣泉寺。我们的人远远看见，她被两个北晋士兵架着，走进了经塔……还活着。”

    活着。

    但成了俘虏。

    魔族第一名将，奥古斯都的掌上明珠，神族军队的灵魂……

    成了人类的阶下囚。

    消息像瘟疫，以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座玛尔多斯。

    起初是贵族们。

    那些在皇宫附近有眼线的家族，第一时间得到了风声。

    当索伦还在议事厅里吐血时，玛尔多斯城内十几座贵族府邸的后门，已经悄然打开。

    信使们骑着最快的马，奔向不同方向——有些是去通知族中长老，有些是去转移财产，还有些是去联络其他公国。

    “坤斯特完了。”一位戴斯公国的使者，在密室里对他的主子低声说，“卡琳娜被俘，凯旋集团军名存实亡。托里斯就算能赶回来，也无济于事……这场战争，神族输定了。”

    然后，消息传到了平民区。

    先是集市上的窃窃私语，然后是酒馆里的低声议论，最后变成了街头巷尾无法抑制的恐慌。

    “听说了吗？公主殿下被抓了！”

    “哪个公主？”

    “还能有哪个？卡琳娜殿下！咱们神族最能打的那个！”

    “不可能！殿下有五万骑兵！怎么会——”

    “全死了！都死在白骨荒原了！我表弟在城防军当差，他亲眼看见逃回来的残兵……不到五百人！个个带伤，疯了似的！”

    恐慌迅速发酵。

    粮价在消息传开后的两个小时内，又翻了一倍。

    东市的抢粮斗殴升级成了暴乱——一群饿红了眼的平民冲进粮铺，和守铺的私兵大打出手。棍棒、砍刀、甚至石块，在狭窄的街道上乱飞。等到城防军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三十多具尸体，血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暗红色。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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