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沿岸,罗马。
钢铁盟约的地中海作战司令部位于城市地下深处。
地下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一面弧形的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块作战区域:西西里、北非沿岸、直布罗陀海峡、亚平宁半岛本土。红蓝标记不断更新,撤离箭头与防御圈层叠加,显示出战线正在被迫重构。
参谋与军官在各自的位置间快速流动。文件被不断调出、覆盖、再修改,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更新频率明显加快。西西里方向的状态被单独标注,颜色已从“可控”转为“受限”,旁侧不断弹出新的风险评估。
“北非地区的部队必须撤离。”
“地中海航线不再安全,”一名高级参谋开口,“继续固守只会被切断补给,兵力留在那里已经无法形成有效支撑。”
港口、航线、可用时间窗口被逐一列出,风险区间被反复比对,试图将还能保持战斗力的单位抽回欧罗巴本土,避免在外围被逐步消耗。
撤军命令被迅速执行。
北非方向的单位开始向本土与伊比利亚方向回收,运输窗口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任何延误都可能付出不可接受的代价。
另一侧的屏幕上,直布罗陀被放大。
“我必须强调直布罗陀的优先级。”
司令部内短暂的沉默被一名海军将领打破。
“那是地中海通向大西洋的唯一战略咽喉。一旦该区域防御被突破,东协不仅可以自由调动外洋兵力进入地中海,还能够反向威胁伊比利亚沿岸与西欧侧翼。届时,我们在整个地中海的行动空间都会被进一步压缩。”
“直布罗陀地区需要再加强至少一个纵队的兵力。”
“这样我们至少可以保住地中海西出口。即便我们在中部海域处于劣势,也仍然掌握一条战略闸门。”
话音未落,对侧一名陆军上将已经接过话头。
“我不同意将兵力继续外倾。”他的语气同样冷静,却更为坚决,“西西里一旦完全失守,亚平宁半岛南翼将直接暴露在敌方的持续打击之下。”
“失去西西里之后,我们已经丧失了一层天然纵深。如果再将主力抽调至直布罗陀,半岛防御将被迫压缩到最低限度。首都圈、核心工业区、交通枢纽,都将首次进入敌方中远程打击的有效半径。”
有人试图插话,但他抬手制止。
“直布罗陀当然重要,但它不是政治中心,也不是工业核心。即便失守,我们仍然可以在本土维持国家运转。但如果亚平宁动摇,盟约内部的稳定性将立刻受到冲击,其后果将远比丢失一处海峡更加严重。”
“我必须纠正一种过于乐观的判断,”海军将领随即回应。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收紧。
“伊比利亚半岛并不存在可依赖的纵深防御。一旦敌方夺取沿岸港口并建立稳定登陆点,整片半岛几乎没有可以迟滞推进的天然屏障。平原连续,交通轴线完整,防线一旦被撕开,后果将是整体性坍塌,而不是局部失利。”
“直布罗陀一旦失守,敌方舰队与航空力量可以直接贴近伊比利亚海岸行动。我们在该区域既缺乏山地屏障,也缺乏足够纵深进行机动防御。”
对面的陆军上将面色冷了下来:“你假设我们还能通过控制直布罗陀来阻止这种结果。”
“但现实是,制空权与远程打击能力早已使海峡的意义被削弱。即便我们牢牢控制直布罗陀,也无法阻止敌方绕行、远距打击或从其他方向施压。”
“与其在海峡上投入有限兵力,换取一个并不可靠的‘延缓’,不如把资源集中在能够真正消耗敌方的方向。亚平宁半岛不同于伊比利亚。这里有山脉,有纵深,有可持续防御的条件。”
“山脉并不能替代制海权。”
“一旦敌方在半岛周边建立持续投送能力,你所谓的纵深防御,只会变成被反复消耗的战场。我们不能指望把战争拖进本土山区,再称之为可控。”
“而你所主张的做法,是把有限兵力投入一个无法决定胜负的海峡。”
“即便直布罗陀仍在我们手中,敌方依旧可以在中部与东部地中海持续施压。那样的防御,只是在维持表象。”
会议桌两侧的气氛明显紧绷。
“你这是在放弃外围,换取本土苟延残喘。”
“而你的计划是在死守门户,却放任核心暴露。”
语句不再委婉,立场开始带有指向性。部分参谋交换眼神,却无人插话。
作战司令抬手示意,但争论已经显露出更深层的裂痕。
争论尚未进一步升级,司令部内的通信灯便同时亮起。
来自总参谋部的加密指令被直接接入主控系统,权限等级高于战区司令部的任何现行命令。
屏幕刷新后,会议桌旁的讨论被迫中止,所有人转而阅读那份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指示。
战略方向已经被重新界定。
总参谋部明确要求:现有可机动部队将统一抽调,向巴尔干半岛集结。
目标只有一个——加强即将展开的对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进攻行动。
博斯普鲁斯被定义为“当前阶段唯一具备结构性改变战局潜力的战略节点”。
一旦成功突破,不仅可以切断东协与苏联在黑海—地中海之间的联动,还能够迫使其重新分配空海力量,从而为其他战区争取缓冲时间。
换言之,钢铁盟约选择主动出击。
会议室内无人立即发言。无论是主张直布罗陀的海军将领,还是坚持亚平宁防御的陆军将领,都清楚这意味着亚平宁半岛上的兵力将不再用于修补正在崩塌的外围,而是被投入一场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大的赌局。
至于亚平宁半岛的防御,总参谋部同样给出了答案。
柏林方面已作出决定:启动本土动员程序。依托亚平宁半岛长期存在的预备役体系与全民军事训练基础,征召经过系统军事教育的本地市民,组建“亚平宁防卫军”。
其任务并非展开机动作战,而是承担区域防御、城市固守与交通节点控制,在时间和空间上消耗敌人,为正规部队腾出战略机动空间。
这是一种明显带有政治意味的安排。
本土防御被下放给地方,而战略主力被抽离,用于外线进攻。它既是对现实兵力不足的承认,也是对战争形态变化的回应——钢铁盟约选择将决战点推向海峡,而将本土转化为可以长期承受消耗的战场。
作战司令合上指令文件,没有再征求意见。
“命令已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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