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
黄佳铭抬了抬手,示意其它的研究员放下手中的活。
“如果说‘腐烂’气味代表着亚空间生物们早已死亡的事实,而‘消毒水’气味代表着古圣的‘清理’,结合米拉克先生的研究与推测——”
“亚空间中我们能认知到的一切,都在现实中有着某种‘对应’。”
“那么……反过来呢?”
“那四具巨型尸体,它们的形态必然代表着某种‘事物’,而且是现实宇宙文明可以认知的、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事物。”
“这事物‘对应’到了亚空间当中,才催化了这些强大亚空间生物的诞生。”
“它们或许会用类似的方式干扰现实世界的运行——就像弥林星上的施法者们通过精神撬动亚空间来影响现实世界。”
“古圣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它们分别在地球和弥林星采取了两种不同的‘预防措施’。”
“嗯……有道理。”
黄佳铭沉思片刻,“但是古圣们的意图不是我们可以短时间内证明的东西。”
“假设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这四具躯壳分别代表了什么?”
有研究员发问。
伊希拉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她把四具遗骸的立体模型重新调到主屏上,画面定格在最左侧那具持斧的红色巨人身上。模型被放大,旋转速度被压到最低,胸腔的破口、手中断裂的巨斧、肩部与手臂残留的结构细节一一呈现。
她抬起手,指向那把斧头。
“这一具……最明确。”
“武器。”她说,“而且是专用于近距离杀伤的武器。”
伊希拉将视角拉近,斧刃的位置被高亮标注。
“不是工具型的伐木斧,也不是礼仪用具。它的比例、握持方式、受力点,全都只服务于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让数据完成加载。
“破坏。”
“在现实文明中,这种结构只对应一种行为集合——战争、冲突、暴力。”
她调出遗骸的能量残留分析,红色巨人周围的灰白粉尘密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
“它的消亡区域,也是‘清理’最彻底的区域之一。”
有研究员低声问:“你认为这是偶然?”
“不是偶然。”
伊希拉摇头。“如果亚空间会对现实中高度集中的‘概念行为’产生回应,那么战争是最容易被放大的那一种。”
她看向模型中那具几乎被从正面撕开的胸腔。
“持续、规模化、被文明不断重复的暴力行为,会在亚空间中形成对应的‘实体化结果’。”
“这具‘持斧者’,就是这种结果。”
主控大厅安静下来。
伊希拉没有继续往下推论,只是把那具被命名为‘持斧者’红色巨人的标注状态锁定,分类标签在模型旁浮现——
她的手指已经移向下一具躯体。
那具无头的千面身躯被单独放大,蓝色基底已经几乎完全灰白化,但胸口嵌入的巨大头颅、遍布全身的面孔以及残留的彩色羽毛仍然清晰可辨。模型缓慢旋转时,那些面孔在不同角度下不断重叠、错位,给人一种始终无法对齐的感觉。
伊希拉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下结论。
“这一具……”
她开口时语速明显慢了一些,“不如刚才那一具直接。”
她将模型定格在躯干正面,胸口那颗扭曲的头颅被高亮,随后标注向外扩散,覆盖到那些大小不一、彼此挤压的面孔。
“它没有‘头’。”
她说,“或者说,思考中枢不在常规位置。”
黄佳铭注意到这一点:“认知被外置?”
“或者被分散。”
伊希拉回应。
她调出面孔分布图,那些脸并非随机生长,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似层级结构,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彼此重叠,却没有任何一个占据绝对中心。
“多张面孔,意味着多重立场、多重身份。”
伊希拉继续,“而且这些面孔并不一致。”
她把彩色羽毛的残留层单独抽离出来。即便在灰白化后,那些羽毛仍保留着极淡的颜色差异,在模型中形成一圈不稳定的光谱。
“羽毛原本具有装饰性、区分性和引导注意的功能。”
她说,“它们并不参与结构支撑。”
一名研究员低声道:“用于……掩饰?”
伊希拉没有否认。
“我目前无法给出确定结论。”
她坦率地说,“但如果按照‘亚空间映射现实行为’的假设继续推演——”
她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那具无头之躯。
“多面孔、无中心、装饰性外层,再加上整体结构的纤细与非正面对抗取向……”
“它更像是某种不以正面冲突为主的行为集合。”
她最终给出一个暂定标签。
“阴谋。”
“诡计。”
“通过隐藏真实意图、操纵认知、制造错觉来影响现实运行的行为模式。”
“我称之为‘千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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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停留太久,指尖已经移向第三具遗骸。
那巨大轮廓的绿色基底几乎完全失真,只剩下大片灰白与暗沉斑块混杂在一起,形体臃肿、边界不清,原本的轮廓像是被反复堆叠、压塌,又在中途放弃整理。
模型缓慢旋转时,很难分辨哪里是躯干,哪里是肢体,所有结构都纠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持续失控的状态。
伊希拉皱起了眉。
“这一具……”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结构上几乎没有‘功能分区’。”
她把模型放大到局部,腐烂区域被逐层剥离。内部没有清晰的骨架,也没有稳定的支撑节点,所有体量都以一种近乎堆积的方式存在。
伊希拉继续拆解数据,把颜色层单独抽出。
“绿色在这里不是装饰,也不是区分标记。”
“它对应的是退化、坏死、无法回收的组织。”
她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
“如果把它放回现实文明语境,这种行为集合通常不会被主动追求。”
一名研究员低声问:“你指的是……瘟疫?”
伊希拉点头,又摇头。
“瘟疫是其中一种表现。”
她说,“但不局限于疾病。”
她把标签向外扩展。
“包括无序蔓延的死亡、不可逆的肉体变异、系统性衰败,以及任何以‘扩散’为主要特征、以‘消耗生命本身’为代价的过程。”
她看向那具几乎填满屏幕的巨大残骸。
“它不需要意志。”
“只要条件成立,它就会发生。”
“我称它为——”
伊希拉在模型旁输入一个名称,“腐烂者”。
随即,她的指尖再次移动,停在第四具遗骸的投影上。
“最后一具……”
她说,“可能是最麻烦的。”
半蛇形的躯体在主屏中央展开。
下半身的曲线依旧清晰,长度被完整保留,上半身的人形结构却显得纤细而刻意,肩线与腰线的比例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体工程学标准。
最引人注意的并不是体量,而是细节——形体在灰白化之前显然带着高度强调过的外观特征,即便现在只剩下残余,也能看出曾经被精心塑造过。
她将视角拉近,定格在躯壳上半身的位置。
那里的结构并不厚重,却极为复杂,曲线柔和却相互缠绕,既不像武器,也不像器官,更像是为了展示而存在。
即便在灰白状态下,仍能看出原本妖艳的色泽从结构深处透出来。
“这具躯体存在明显的‘吸引性构造’。”
伊希拉继续,“而且这种吸引不是针对单一对象。”
雄性与雌性的特征被叠加在同一结构上,没有主次区分,也没有过渡边界。
“半雄半雌。”
黄佳铭看着那条蛇形下半身:“你认为这是繁殖?”
“不……应该不只是繁殖,”伊希拉摇头,“繁殖只是其中一种结果。”
“如果按前面的映射逻辑,这一具对应的,不是某种手段,也不是某种结果。”
“而是动机。”
一名研究员下意识问:“哪一类动机?”
伊希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调出文明行为统计模型,把战争、阴谋、瘟疫相关数据全部隐藏,只留下与繁衍、吸引、占有、沉溺有关的指标。那些曲线在时间轴上呈现出极强的连续性,几乎贯穿了所有文明阶段。
“欲望。”
她最终给出判断。
主控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伊希拉继续把判断压实。
“不是单一的欲望。”
“而是一切以吸引、诱导、依附为核心机制的行为集合。”
“它不区分对象,也不区分形式。”
“它可以是对繁衍的渴望,对权力的追逐,对占有的执念,对感官刺激的沉溺,对自我延续的恐惧。”
她将模型的完整度指标调出来。
“在四具遗骸中,它的结构最完整。”
“说明在亚空间层级中,这一类投影最稳定,也最持久。”
黄佳铭缓缓点头:“因为文明本身离不开它。”
“是的。”
伊希拉没有否认,“战争可以被限制,阴谋可以被拆解,瘟疫可以被抑制。”
“但欲望不会消失。”
她看向那具遗骸盘绕的下半身。
“它只会被引导,被转移,被包装。”
“所以它在亚空间中,能长期维持实体。”
伊希拉输入最后一个代号。
纵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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