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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海底两万里
    深渊海的夜色没有星光。

    水面之下,一艘中型潜艇缓缓脱离群岛外缘的隐蔽泊位,推进器被调到低噪模式,只留下极细微的水流扰动。艇体外壳覆盖着深色吸波层,在探测网中几乎不留痕迹。

    航向被设定为正南,目标坐标锁定在新近完成合拢的深海穹顶基地。

    指挥舱内灯光压得很低,只有导航与环境参数在主屏上稳定滚动。

    深度在持续下降,水压曲线一格一格爬升,却始终处在艇体与乘员的安全阈值内。

    唐颂坐在靠舱壁的位置,终端放在膝前,没有开启显示。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航行数据上,而是在脑中反复核对即将展开的工作流程。

    作为生物工程院的负责人,他对深渊海并不陌生,但这一次不同——他们不再是短期驻留或远程取样,而是正式进驻。

    随行的几名生物学家分散在舱内,各自检查设备箱。

    声学采集阵列、行为记录模块、高压培养舱、隔离观察容器,全都被固定在专用支架上。

    潜艇越过最后一道自然断层时,穹顶基地的外轮廓出现在前方探测屏上。那是一片稳定的结构信号,与周围复杂的地形形成鲜明对比。外层复合材料已经完成部署,承压环完整闭合,入口节点的引导灯在深水中呈现出规则的冷色光。

    “目标确认。”

    驾驶员汇报。

    潜艇减速,沿着预设航道靠近对接口。对接程序自动启动,外部机械臂展开,稳稳扣住穹顶基座。

    短暂的震动之后,连接完成,舱内压力开始同步。

    唐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到站了。”他说。

    没有掌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几名生物学家依次起身,把终端固定到腕部接口,取下随身设备。

    舱门解锁的指示灯亮起,空气循环系统切换到基地模式。

    这是深渊海群岛第一次迎来长期科研团队。

    就在最后一组设备即将通过对接口转运时,穹顶外侧的环境光忽然发生了变化。

    穹顶外壳之上,生长在深海断层边缘的大片荧光植物正在发光。那些附着在岩壁与旧构造残骸上的生物,本来只会在极低频的节律下发出微弱光带,用以标示洋流与化学梯度。但此刻,它们的发光强度出现了短暂而一致的下降。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掠过,挡住了它们赖以感知环境的刺激源。

    正是在那片由荧光植物勾勒出的背景光中,阴影显现出来。

    根据穹顶外壳上光感阵列的遮蔽范围推算,那片阴影的长度超过一百米,体宽约五十米,整体呈现出明显的生物对称结构。八条粗大的腕足从主体下方自然垂落,在深海水流中缓慢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极强的惯性,却又精确地避开了穹顶外壁。

    穹顶外侧的荧光重新稳定下来不到两秒,一团更集中的亮度突然贴近观察窗正前方。

    一只巨大的眼球出现在视野中。

    完整、圆润,占据了整个观察窗。角膜在深海水压下形成自然弧度,表面覆着一层透明膜,清晰地映出穹顶内部的灯光与人影。瞳孔缓慢收缩,又重新放大,像是在调整对近距离环境的感知。

    “我去!”

    观察窗前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

    一名年轻的生物学家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胸前,指尖在手套里绷紧,随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另一人脚步向后错开半步,靴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随即停住。还有人呼吸节律明显加快,胸腔起伏被环境监测系统完整记录。

    呼吸声被头盔过滤,只留下细微的气流变化记录在环境日志里。

    那只眼球贴得很近。

    近到可以分辨虹膜中层层叠叠的色带结构,深浅交错,随着视角变化缓慢移动。目光在穹顶内部平稳移动,从人员到设备,从光源到结构节点,一一掠过。

    它在进行观察。

    一名研究员僵在原地,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试图吞咽,却没有发出声音。另一人微微侧头,用余光确认身旁同事的位置,随后重新把视线移回那只眼睛。

    有人下意识看向唐颂,像是在等待指示。

    “不要惊动它。”

    他的表情保持专注,呼吸频率被刻意放缓。

    腕部终端亮起又暗下,自动记录生理参数的变化。

    那只眼球继续观察。

    视线在唐颂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移向他身后的设备架,对接口的结构标识,再到穹顶内壁的光感节点。每一次停留都持续相同的时间,节律清晰。

    荧光植物在它周围亮度增强,勾勒出眼球后方的轮廓。

    更远处,数条腕足在水流中缓慢摆动。

    一名生物学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它在看我们。”

    数秒后,眼球缓缓移开。视野中的亮度重新均匀铺开,荧光沿着穹顶外壁恢复到原有的分布节律。

    观察窗前的人依旧站着。

    有人松开了无意识握紧的手,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人低头确认终端仍在记录。唐颂最后移开视线,抬手示意继续转运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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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窗外的荧光已经完全恢复到原有的节律,穹顶内部的灯光保持稳定。短暂的静止过后,几个人各自动了一下,像是同时意识到需要找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折叠椅被从靠墙的收纳架中拉出。金属支架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穹顶内部显得格外清晰。有人拉开椅子时动作略显生硬,支架卡顿了一下,随即调整好角度。椅子被摆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正对观察窗,却又下意识地与它保持了一点距离。

    几个人陆续坐下。

    坐定之后,呼吸节律逐渐趋于一致。有人抬手揉了揉后颈,护服下的肌肉还残留着紧绷后的酸感。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确认记录仍在运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才开始输入。

    唐颂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把折叠椅往后挪了几厘米,确保视线能够同时覆盖观察窗与团队成员。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到所有人都坐稳,环境监测的数值恢复到正常区间。

    “开始整理接触记录。”

    他说。

    终端的输入界面在几个人面前同时展开,时间戳自动锁定在刚才的接触窗口。有人先调出影像回放,把那只眼球贴近观察窗的画面标记出来;有人同步调取声呐与光照变化的数据,对照事件发生的每一个时间点。

    “接触距离……”一名生物学家低声报出数值,“最短不足三米。”

    另一人补充:“持续时间九点六秒,目光停留节律一致。”

    有人停顿了一下,回忆着刚才的细节:“它的视线在设备上停留得很久,像是在辨认用途。”

    这些话被逐条写入报告草稿,没有多余修饰。措辞谨慎,语气中性,只描述可确认的行为与反应。

    唐颂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终端上补充注释。他的语速不快,却很清晰:“标注为主动观察行为。未发生物理接触。未检测到攻击性信号。”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察窗外的黑暗,随后把视线收回。

    “心理反应部分,如实记录。”

    他说,“包括我们自己的。”

    接触报告被提交后,终端界面统一跳转到“已归档”状态,时间戳固定,权限封存。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输入动作,手指离开屏幕,像是一起把某种紧绷的东西放了下来。

    几个人坐在折叠椅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内壁,心绪慢慢沉下来。

    有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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