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罗里达,登陆的东协部队一路向北推进。
沿海公路上,履带压过被烧焦的沥青,留下清晰而沉重的痕迹。
路旁的棕榈树被爆炸削去了树冠,只剩下参差的断干,像是被随手插在沙土里的木桩。
偶尔还能看到未熄的火点,在潮湿的海风里明灭闪烁。
进入第一个小镇时,街口竖着两根粗木桩,上面挂着风干的旗布。
旗布印着核武之师的徽记:扭曲的十字和辐射纹圈在一起,周围写满经文式的短句。
开进镇子内部的装甲车队放慢速度,先放出小型无人机,螺旋桨声贴着屋顶掠过去。
士兵们从旗布下穿过去,鞋底踩碎玻璃,碎响在空荡的街道里传得很远。
排头的下士抬手示意停住,他盯着路边一面墙,墙上用红漆刷着一行话:“异端皆可燃。”
他看了一秒,把视线移开,喉结滚了一下,继续向前。
搜索从一栋便利店开始。
两人一组贴墙切角,第三人压住走廊。门锁早被撬开,收银台后方还留着没来得及带走的零钱盒。
冰柜空着,金属内壁结着薄霜,像是长时间断电后又被夜里潮气反复浸透。更里面的仓库门上钉着木板,木板外侧刻了符号,刻痕里塞着黑蜡。
班长用手电照过去,光柱里浮着灰尘,他闻到一股混着蜡味的焦油气,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里曾经被当成某种“仪式点”。
他们掀开木板,门后是一条窄道,尽头通向地下。楼梯扶手上黏着干涸的手印,像有人曾在这里被拖拽。
两名士兵下去,靴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回声。
地下室里摆着一排折叠椅,正对着一面白墙。
白墙上投影布还挂着,布上画着同样的徽记,下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宣誓”“告解”“净化”。
角落里堆着绳索和塑料束带,旁边是一只破开的儿童书包,书包上贴着卡通贴纸,颜色在灰尘里显得刺眼。
“这里没有活人了,妈的。”
地下室内的士兵骂了一句。
他快步走上楼梯,随后翻阅护栏,爬上自己的步兵战车。
车队迅速启动,开往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亚特兰大。
——————————————
亚特兰大。
这里已经变成一座被信仰封死的城市。
高速路口的指示牌被涂成黑红两色,箭头全部改成同一个方向,指向市中心那片高楼。
护栏上挂着布条,布条印着火焰和核徽,风一吹就拍打在铁皮上,像在催促队伍加快脚步。
路面上横着翻倒的巴士和集装箱,车窗被砸碎,里面塞满沙袋与水泥块。
哨位不再用军用标识,改成一根根钉在路边的木柱,木柱上刻着誓词,要求每个经过的人停下、抬手、重复一句“圣火归一”。
城里剩下的电力被集中到几处核心区域。市政大楼、电视塔、体育场、地铁枢纽和一座改造过的地下掩体,全都被粗大的电缆连接起来。
街区之间的照明一片漆黑,只有那些节点发出稳定的白光,把周围的废墟照得像手术台。
光里走动的都是核武之师的成员,他们穿着统一的外套,胸口缝着放射标志,脸上用灰烬抹出一道道纹路。
每个人都背着武器,也背着同一种表情:兴奋、疲惫、紧绷,像被一根绳子拴着往前拖。
电视塔下方的临时指挥所里,通讯兵把耳机按得更紧。
屏幕上闪着来自外围的断续回报,北面阵线不断后撤,南面港口失联,东侧空域被压制。
每一条消息都在缩短他们的时间。
“外面的防线撑不住了。”通讯兵对着长桌尽头说,“他们推进得太快,城外的哨点在溃散。”
长桌尽头坐着战团长,肩章被缝得异常夸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把一条退路划掉。
“让溃散的人别进城。”他开口,“把桥封死,按计划把他们导向外围,能回来的只有带着武器和口令的。”
旁边的总司祭把一本硬皮册子摊开,册页上用粗体写着“净化章程”。
他抬起眼,声音平缓得像在读祷告。
“城里不能出现动摇。把名单里的那批人带来,今晚之前完成誓约。誓约之后,他们就属于圣火。”
副官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得直接:“名单上有孩子。”
总司祭没有提高音量,只把目光压过去:“圣火不问年龄,只问是否纯净。”
副官低下头,接了一句“明白”,转身出去时把门关得很轻。
门外走廊里排着一列被绑在一起的平民,他们的手腕被塑料束带勒出紫红的印子,嘴上贴着胶带。
核武之师的执纪队在旁边巡逻,枪口不离队伍,谁抬头就被推回去,谁走慢了就被拽着往前拖。
有人试图用眼神求救,换来的只是对方更用力的按压,直到那个人把肩膀缩成一团。
体育场被改造成“献火场”。
草坪被挖出一个个浅坑,坑边插着木牌,木牌写着不同的罪名:通敌、亵渎、软弱、怀疑。
看台上架起了扩音器,录好的宣讲一遍遍播放,要求所有成员背诵“最后的使命”。
台下有人在分发灰烬和红漆,灰烬抹脸,红漆涂手,让每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火里爬出来。
有人把不愿照做的新兵按到地上,抓着他的头发往灰盆里压。
“你想活着,就学会相信。”
执纪队的队长对他说,“不信的人会拖累大家。”
新兵的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眼睛被灰呛得通红。他点头,点得很快,像在抢一口空气。
体育场后场搭起了一排临时医疗点,白炽灯挂在钢架上,照着地面一条用红漆划出的队列线。
核武之师的成员按班次排队,头盔夹在腋下,枪带勒在肩上。
桌上摆着密封的塑料盒和一次性注射器,旁边还有一排小瓶装的透明液体,瓶身贴着核徽与编号。
负责发放的军医不称呼药名,只按规程念口令。
“伸手,掌心向上。”
他把两粒压片倒进对方掌心。
“吞下去,别咀嚼。下一位。”
有人吞得太急,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立刻渗出汗。
有人把药片含在舌下,眼神往旁边瞟,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盯着。
执纪队就站在队列外侧,枪口朝下,目光朝上,谁动作慢,谁就会被一把推到桌前。
“你的手在抖。”前排的老兵低声说。
新兵把水壶凑到嘴边,声音发虚:“他们说这能让人不怕。”
老兵把头盔扣紧,扣带拉到最后一格:“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听见命令就动,听见口令就冲。你要是停下来,执纪队会替你结束犹豫。”
新兵的瞳孔在灯下放大,呼吸变得急促。他抬手揉了揉鼻梁,指尖停不住地颤。
几秒后,那股紧绷像被硬生生拧成了另一种状态,眼神开始发亮,话也多了起来。
“我能听见外面的炮声。”他咽了口唾沫,“很近。”
“你会听得更清楚。”老兵说,“也会更想冲出去。”
“别把这种感觉当成你变强了,当成……你被点燃了就行。”
发放桌旁有人把针头刺进手臂,动作熟练得像在系鞋带。注射完的人站起身,肩膀不自觉地上提,脖颈的青筋凸起,眼珠在四周快速扫动。
一个人刚离开两步,又猛地回头,像看见了什么东西,随即被同伴拽住。
执纪队的队长走到队列前,声音穿过嘈杂的广场。
“这是圣火的加持。”
“你们的身体属于圣火,你们的恐惧也属于圣火。”
“谁敢私藏,谁敢拒绝,谁就不配进城墙内。”
“主的大门也将为他关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