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贯穿天地的刹那，玄渊宗七十二主峰的护山大阵“衍天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些密布在琉璃天幕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转瞬之间便布满了整个阵法表层。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玄渊宗众弟子的心上。阵法表层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血色雾气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顺着那些裂纹疯狂涌入宗门腹地，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崩裂，连空气中漂浮的灵气粒子，都被瞬间吞噬殆尽。
“护山大阵破了！”
“快跑啊！那血雾会吃人！”
“宗主！救救我们！”
惊恐的呼喊声在云海之间炸开，玄渊宗的弟子们乱作一团。一些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弥漫而来的血色雾气裹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
清虚道长拄着桃木拐杖，看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滚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悬浮在虚空中的两道身影，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墟主！你究竟想怎样！玄渊宗与世无争，世代守护归墟大阵，你为何要毁了这一切！”
白衣男子——也就是那个与凌尘长得一模一样的“墟尘”，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掠过清虚道长，掠过那些在血色雾气中挣扎的弟子，最终落在了凌尘的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与世无争？”墟尘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清虚老儿，你活了上千岁，还是这般天真。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与世无争。苍冥大陆，本就是吾为自己准备的‘食粮’。玄渊宗，不过是吾用来看守‘粮仓’的枷锁罢了。”
“枷锁？”凌尘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强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死死地盯着墟尘，“上古道尊镇压你，建立玄渊宗守护封印，难道也是假的？”
“假的？”墟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长啸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三万年的怨毒和三万年的不甘，震得整个玄渊宗的云海都在剧烈翻腾，“上古道尊？那不过是吾分裂出的一缕残魂罢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凌尘的心头。
一缕残魂？
上古道尊，是墟主分裂出的残魂？
凌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三百年前在万道禁地中的一幕幕。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年仅十六岁的他，因为触犯了宗门戒律，被责罚去万道禁地看守山门。百无聊赖的他，无意间发现了禁地深处的一处隐秘洞穴。洞穴之中，悬浮着一缕透明的残魂，正是自称上古道尊的存在。
残魂说，他是为了镇压墟主而耗尽了毕生修为，只剩下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残魂说，凌尘根骨奇佳，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残魂还说，只要凌尘能够修炼到渡劫境巅峰，便可以彻底摧毁域外魔渊，守护苍冥大陆的安宁。
三百年间，凌尘一直将这些话奉为圭臬。他苦修三百年，鏖战域外三百年，斩杀魔君七十二，覆灭魔将三千，为的就是完成道尊的遗愿，守护这片大陆的和平。
可现在，墟尘却说，上古道尊，只是他分裂出的一缕残魂？
这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厮杀，三百年的坚守，难道都只是一场骗局？
凌尘的心神，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不信？”墟尘似乎看穿了凌尘的心思，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金色灵光。那灵光的气息，与凌尘体内的传承之力，一模一样！
“这缕传承之力，乃是吾的本源之力。”墟尘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三百年前，吾让那缕残魂将这缕本源之力传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替吾修炼。渡劫境巅峰，何其难也。吾被封印在归墟大阵之中，无法亲自修炼，只能找一个‘容器’，替吾积累力量。”
“容器？”凌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你把我当成了容器？”
“不然呢？”墟尘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你以为，凭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门弟子，为何能在短短三百年间，修炼到渡劫境巅峰？那是因为吾的本源之力，在你的体内，日夜不停地替你炼化灵气，替你淬炼道基。你所斩杀的那些域外魔物，它们的魔核，都被本源之力转化为了滋养你的养料。凌尘，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都是拜吾所赐！”
“放屁！”
凌尘怒喝一声，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渡劫境巅峰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周围的血色雾气震得四散开来。他的右手猛地一挥，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戮魔剑”，三百年前，他斩杀第一个魔君时，用魔君的骸骨炼制而成的本命法宝。剑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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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你所言非虚，可你屠戮玄渊宗弟子，残害苍冥生灵，这笔账，今日也要算清楚！”凌尘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戮魔剑，饮过七十二魔君的血，今日，便要再饮一饮，墟主的血！”
话音落下，凌尘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渡劫境巅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普通人的眼中，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
“来得好！”墟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同样不闪不避，右手轻轻一抬，一柄与戮魔剑一模一样的长剑，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铛——
两柄长剑轰然相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云海翻腾，山石崩飞，就连那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凌尘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的长剑之上涌来。那力量与自己的力量同源同宗，却又比自己的力量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他的手臂一阵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退了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怎么会……”凌尘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修为，已经是渡劫境巅峰。三百年的域外厮杀，让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到了极致。就算是面对两个同境界的强者，他也有信心一战。
可面对墟尘，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方的力量，明明与自己同源，却仿佛是自己力量的“升级版”。无论是力量的凝练程度，还是招式的精妙程度，都远在自己之上。
“很惊讶吗？”墟尘缓缓收起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以为，吾只是让那缕残魂传你功法？不，吾传你的功法，只是残缺的。真正完整的‘归墟道典’，只有吾才掌握。你修炼的，不过是吾用来‘喂养’你的残篇罢了。”
话音落下，墟尘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轮到他主动进攻了。
两道身影，在玄渊宗的上空，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他们的招式一模一样，他们的力量同源同宗。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场“同源相噬”的较量。金色的灵光与血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凌尘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现，墟尘对“归墟道典”的理解，远远超过了自己。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在对方的眼中，简直就是破绽百出。对方总能轻易地看穿自己的攻击轨迹，总能轻易地化解自己的杀招。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随着战斗的进行，他体内的本源之力，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墟尘的方向涌动。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这些本源之力，回到它们的“主人”身边。
“噗！”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凌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座主峰的山顶之上。整座山峰，都在剧烈的摇晃中，崩塌了半边。
“宗主！”清虚道长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不要过来！”凌尘对着清虚道长怒吼一声，他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坚定，“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阻止你！”
“粉身碎骨？”墟尘缓缓走到凌尘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
说着，墟尘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萦绕着浓郁的血色雾气。他的手指，轻轻点向凌尘的眉心。
“吾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你修炼到渡劫境巅峰。今日，吾便要收回本源之力，炼化你的神魂。从此之后，你就是吾，吾就是你。苍冥大陆，也将成为吾的囊中之物！”
血色雾气，如同毒蛇般，朝着凌尘的眉心钻去。
凌尘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体内的本源之力，涌动得越来越快。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难道，今日真的要败在这里吗？
难道，三百年的坚守，真的要付诸东流吗？
难道，苍冥大陆，真的要化为一片虚无吗？
就在凌尘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那叹息声，带着一丝疲惫，带着一丝愧疚，带着一丝……不甘。
“凌尘小友……对不起……”
这个声音……
是上古道尊的残魂！
凌尘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记得，三百年前，他得到传承之后，那缕残魂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道印记，留在了他的识海深处。这些年来，这道印记一直沉寂着，从未有过任何动静。
可现在，它竟然苏醒了！
“道尊前辈！”凌尘在心中疯狂呼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墟尘说的，都是真的吗？”
识海深处，那道透明的残魂，缓缓浮现出来。它的身影，比三百年前更加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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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残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吾，的确是墟主分裂出的一缕残魂……”
凌尘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但是……”残魂话锋一转，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决绝，“吾不甘心！吾不甘心成为他的傀儡！吾不甘心看着苍冥大陆，化为一片虚无！”
“什么？”凌尘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三万年了……”残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吾被他分裂出来，镇守归墟大阵，看着他一步步地布局，看着他一步步地蚕食苍冥大陆。吾不甘心！所以，三百年前，吾见到你的时候，便动了私心。吾传你的功法，虽然是残篇，但吾在其中，偷偷加入了一丝‘道衍之力’！”
“道衍之力？”凌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道衍之力，乃是与归墟之力相对的力量。归墟之力，主毁灭；道衍之力，主新生！吾知道，墟主迟早会找到你，会炼化你。所以，吾在你的识海深处，埋下了这缕道衍之力，就是为了今日！”
话音落下，残魂的身影，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灵光，都要耀眼，都要温暖。
“凌尘小友，吾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这缕道衍之力，是吾三万年的心血结晶！它可以助你斩断与墟主的本源联系！它可以助你，掌控真正的归墟道典！”
“但是，记住！道衍之力，反噬极强！一旦动用，你将承受焚心蚀骨之痛！一旦失败，你将神魂俱灭！”
“你……愿意一试吗？”
残魂的声音，在凌尘的识海深处，久久回荡。
墟尘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凌尘的眉心。血色雾气，已经钻透了他的皮肤，开始侵蚀他的识海。
凌尘看着墟尘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冰冷的疯狂，感受着识海深处那缕温暖的道衍之力，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的嘴唇，轻轻蠕动，吐出了两个字。
“我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识海深处的残魂，猛地炸开。
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凌尘的识海深处，汹涌而出！
那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些侵入识海的血色雾气。那光芒，瞬间斩断了体内本源之力与墟尘的联系。那光芒，瞬间涌入了凌尘的四肢百骸，涌入了他的经脉丹田！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凌尘的全身。
那剧痛，仿佛是要将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彻底撕裂！
“啊——！”
凌尘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却又充满了决绝。
墟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凌尘身上爆发出的金色光芒，感受着那股与归墟之力截然不同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道衍之力？！不可能！你怎么会掌握道衍之力？！”
墟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而就在这时，凌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圈金色的光环。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既有归墟之力的霸道，又有道衍之力的生机。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看着脸色大变的墟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墟主……”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尘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这一次，他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可就在凌尘的身影，即将扑到墟尘面前的那一刻，玄渊宗的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一声巨响，从玄渊宗的最深处，传遍了整个苍冥大陆。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那道血色光柱，还要粗壮十倍的黑色光柱，从玄渊宗的地下，冲天而起！
黑色光柱之中，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嘶吼声。那嘶吼声，充满了暴戾，充满了嗜血，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墟尘猛地转过头，看向那道黑色光柱。当他看清光柱之中的东西时，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了狂喜。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吾的子民，终于醒了！”
凌尘也停下了脚步，他顺着墟尘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道黑色光柱之中，密密麻麻的，全是形态各异的魔物。它们有的身形高大如山，有的身形渺小如蚁，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
它们的数量，多到了极致。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些……是什么东西？”凌尘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墟尘转过头，看着凌尘，眼中充满了疯狂的笑意。
“它们？”
“它们是归墟的子民！是吾沉睡了三万年的大军！”
“三万年了……”
“吾的归墟大军，终于要踏平这片天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魔物，如同潮水般，从黑色光柱之中涌了出来，朝着玄渊宗的弟子们，扑了过去。
而在黑色光柱的最深处，凌尘隐约看到，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苏醒。
那黑影的体型，庞大到了极致。仅仅是露出的一只眼睛，就比整个玄渊宗的主峰，还要巨大。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凌尘。
这一刻，凌尘的心中，只剩下了无边的寒意。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否挡得住这……来自归墟的万魔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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