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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铁锅换星图?
    叶护怒掀盐袋,却被儿子一句话钉在原地!

    阴山的风再硬,也吹不冷集市上那股子要把地皮烫卷的热浪。

    刘甸坐在“胡姬酒肆”二楼的临窗雅座,指尖转着一只粗陶酒碗,碗里的浊酒泛着一层酸味。

    他没喝,目光透过窗棂缝隙,像盯着一支刚上市就拉出长红K线的潜力股,俯瞰着下方那场名为“知识变现”的狂欢。

    楼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那帮平时只知道骑马射箭的薛延陀汉子,这会儿一个个跟被老师留堂的小学生似的,抓耳挠腮地把自家刚断奶的娃娃往官驿柜台上举。

    “背!快背!昨天不是教你‘参宿七星亮’吗?背出来咱家就有铁锅炖羊肉了!”

    稚嫩的童音混着焦急的催促声,此起彼伏。

    每当有个挂着鼻涕的小孩磕磕绊绊背完一段,冯胜安排的军需官就会像发年终奖一样,把一口黑得发亮的铁锅或者一袋子精细雪盐塞过去。

    “这用户粘性,算是彻底做起来了。”刘甸听着系统里不断叮当作响的【文明同化度】提示音,嘴角刚勾起一点弧度,楼下的声浪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啪!”

    一声爆响,紧接着是粗麻布料撕裂的声音。

    一袋正准备交割的细盐被狠狠踢飞,白花花的盐粒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劈头盖脸地洒了那领赏的牧民一身。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以此人为圆心迅速炸开。

    圆心中央,阿史那·咄苾面色铁青,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口的狼头护心镜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

    “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咄苾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刘甸手里的酒碗都泛起了涟漪。

    这位老叶护指着地上的盐粒和铁锅,手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颤抖的枯枝,“为了几口吃的,就把咱们薛延陀男儿的膝盖卖给汉人的几张破纸?我薛延陀男儿,宁啃冻肉也不跪书本!”

    全场死寂,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盐粒在打转。

    那是权力的余威,即便是在这利益熏心的时刻,依然有着令人胆寒的压制力。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牧民们纷纷垂下头,几个胆小的甚至偷偷把怀里的铁锅往身后藏。

    就在这近乎崩盘的时刻,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

    拔灼。

    这小子脸上还蹭着没擦干净的炭黑,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桦皮纸,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发白。

    他没跪,也没退,就这么直愣愣地挡在了那个暴怒的父亲面前。

    “阿爸。”拔灼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这不是卖膝盖。”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卷画满了歪扭星轨的桦皮,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冬猎星位图》,“去年冬猎,您带队追那群黄羊。若是当时有人知道‘昴宿西沉,风必转北’的道理,咱们部族就不会误入风口,那十七个被冻死的兄弟就能活着回来喝酒!”

    拔灼往前逼了一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这不是书,是活命的刀!”

    这一嗓子,像是把某种遮羞布给狠狠撕开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那些失去了亲人的牧民抬起头,眼神里的畏惧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对生存逻辑的重新审视。

    二楼的刘甸轻轻敲了敲窗框。

    “时机到了,这波情绪价值拉满了,该上硬通货了。”

    他给了楼下阴影处的冯胜一个手势。

    冯胜心领神会,那是“追加投资”的信号。

    他猛地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卫合力抬出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猛地一把扯下。

    阳光下,一排崭新的马鞍熠熠生辉。

    但这马鞍不同寻常,鞍桥两侧用银丝镶嵌出了完整的北斗与参商星位,在牛皮的衬托下显得既神秘又奢华。

    “陛下有令!”冯胜的大嗓门适时切入,“凡习星术满月、能解星位者,不领锅盐,改领‘星纹战鞍’一副,外加良马一匹!这鞍,专配懂天时的英雄!”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部族骑兵们眼睛瞬间直了。

    锅是给老婆用的,马和鞍那是男人的命根子!

    这已经不是温饱问题,这是直接把“知识”挂钩到了“军功”和“装备”的硬指标上。

    咄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亲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种赤裸裸的阳谋,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引以为傲的旧秩序。

    但他骑虎难下,手中的马鞭举起又放下,那股子气没处撒。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妇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动作轻柔地蹲下身,一点点将地上那些混着泥土的盐粒捧起来。

    刘甸眉毛一挑,童飞这丫头,演技越来越自然了。

    童飞捧着那把脏盐,走到咄苾面前,既没行礼也没畏缩,只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叶护大人,您是英雄。可您知不知道,就连汉宫里的御厨煮这一口肉,都要先看参宿的位置来定火候?肉煮不烂,那是糟践了牲畜的命;路走不通,那是糟践了族人的命。”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不是书压弯了脊梁,是愚昧挡住了活路。您也不想再看见小羊羔因为选错了草场,活活饿死在干枯的河床里吧?”

    咄苾那原本要挥鞭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三年前,正是因为他固执地凭经验判断,导致幼子也就是拔灼的弟弟,带着羊群误入枯地,连人带羊全折在了里面。

    这一记软刀子,扎得太准,也太狠。

    咄苾死死盯着童飞,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拔灼,那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那句骂人的话还是没能出口。

    他猛地转身,带起的风雪扑了拔灼一脸。

    “回帐!”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但就在他翻身上马的一瞬间,他突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边的亲卫低吼了一句:“明日,把我的那副金雕鞍卸了……给拔灼送去。”

    拔灼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然而,还没等这股喜悦蔓延开,风中又飘来咄苾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后半句:“但他要是敢教错一个星位,我就一把火烧了那座星图崖,连那块破石头都给他扬了!”

    马蹄声碎,那群旧时代的守望者像是一团乌云般卷向天边。

    拔灼站在原地,风雪再次呼啸起来,刮得人脸生疼。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桦皮纸,指尖深深掐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但他那双原本总是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团从未有过的光。

    那光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灼人。

    刘甸在二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酸涩之后竟泛起一丝回甘。

    这笔“天使轮”投资,算是彻底盘活了。

    入夜,北风如刀。

    乌力吉那间堆满了废铁和矿渣的工棚里,炉火却烧得正旺。

    这位盲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他赤着上身,原本空洞的眼窝此刻被炉火映得通红。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钢锉刀,正凭借着脑海中对那张星图每一个点的记忆,在一块尚未冷却的弩机望山上,一点点刻下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刻度。

    每一刀下去,都要伴随着铁屑崩飞的细响。

    “眼瞎心不瞎……这星位若是刻进弩机里……”乌力吉喃喃自语,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正在雕琢的不是一块冷冰冰的杀人兵器,而是一双能看透千里之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