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天,在积累了无数摩擦与怨隙之后,终于被彻底撕裂!
就在许星遥于临波城中紧锣密鼓加强战备,全力探查外宗海上异动的同时,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最狂暴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域的山川城池,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这座偏居海滨的临波城。
隐雾宗、神械宫、寒极宫、铁骨楼、游天殿、鬼刃岛、双极天盟、云篆宗——足足八大外部势力,几乎囊括了所有在道宗域内有重大利益牵扯的强横宗门,以“太始道宗治理东域严重失序,昏聩无能,致使匪患横行无忌,严重损害各方利益”为由,联合发兵,大举进犯太始道宗疆土!
这不是之前零星的冲突摩擦,不是局部的利益争夺,而是一场蓄谋已久,旨在重新划分道宗域内势力版图的全面入侵!八宗联军如同烧红的利刃,狠狠捅向了太始道宗这头已然衰颓却仍占据着庞大体量的老迈巨兽!
而事实上,诸多外宗对太始道宗的觊觎之心,早已是人尽皆知。白梅帮掀起的骚乱与袭扰,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可以摆在台面上的借口罢了!
……
临波城,别院书房。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海风带着比往日更重的湿气。
就在许星遥思索着如何应对这越来越近的战事威胁时,一道青光如同闪电般自窗外掠入,落地化作青翎焦急的身影。他来不及平息急促的呼吸,脸上满是凝重与惊怒。
“阿兄!大事不好!我方才在东北方向巡海时,发现了一支船队!正在全速向我临波城方向驶来!”
许星遥心中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之一,似乎正在变成现实。“说清楚,什么样的船队?”
“是战船!鬼刃岛、神械宫、隐雾宗,三家混编的船队!”青翎语速极快,“共有四艘,看形制皆是专司攻坚破垒的‘冲角战船’,更可怕的是船上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继续道:“我冒险将神念延伸至极限,勉强感应……至少八道玄根境的气息!而且,其中有两道,灵力波动深沉浩瀚,远胜其他,给我的压迫感极强,绝对是玄根后期!”
八名玄根!其中至少两名玄根后期!
许星遥霍然起身,即便以他此刻的定力,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阵容,比上次鬼刃岛来袭,强出何止一筹!这是抱着彻底摧毁的目的而来!
他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速翻涌。自己虽然一直让临波城做战备,但内心深处也曾评估,外宗联军的主要目标应是北上与道宗决战,争夺域内腹地的利益。攻击临波城这种沿海小城,收益有限,且会分散兵力,发生的几率按理说并不高。
可如今,对方偏偏就分出了如此一支精锐偏师,专为临波城而来!这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劫掠资源?
鬼刃岛、神械宫、隐雾宗……这三家的组合,瞬间让许星遥明白了。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鬼刃岛昔日侵犯临波城,五位玄根境中,三人当场陨落,两人被生擒囚禁,堪称鬼刃岛的奇耻大辱。这笔血债,鬼刃岛上上下下恐怕从未忘却,日夜思量着复仇雪耻。如今联军声势浩大,趁此良机,挟雷霆之势回来清算,正在情理之中。
神械宫与临波城的恩怨,则更为微妙。临波城在涵虚湾眼皮底下崛起,经营得有声有色,向来不曾对神械宫假以辞色,早已让涵虚湾方面如鲠在喉。
更重要的是,上次那批被劫的物资,虽然神械宫明里暗里调查了许久,至今未能找到确凿证据指向临波城,但这桩“无头公案”,在涵虚湾某些人心中,临波城的嫌疑恐怕从未洗清,甚至可能已被坐实。此次讨伐道宗,神械宫顺势“调查”甚至“惩戒”一下这个可疑且不听话的临波城主,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攫取实际利益,何乐而不为?
至于隐雾宗……与临波城的直接恩怨或许不算深,但许星遥的师尊,那位在东南之地纵横睥睨,曾令隐雾宗颜面扫地的“诛煞剑仙”江雪寒,却是隐雾宗不愿提及的痛处与阴影。
如今江雪寒虽已仙去多年,但若能找到机会,将他这位关门弟子连同其基业一并碾碎,对于隐雾宗而言,无疑是件能泄愤的快意之事。他们加入这支偏师,恐怕更多是出于此种心态,同时也不介意在行动中顺手分一杯羹。
“立刻召集所有人!主殿议事!”许星遥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青翎重重点头,身形再次化作青光掠出。
片刻之后,别院主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许星遥坐于主位,身侧立着面色凝重的杨继业。一旁是阳墨长老,他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严肃的皱纹。下首,青翎、药玉、杨震山、胡海、冯天雷等临波城核心人物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复述完敌情的青翎身上。
当听到“四艘冲角战船”、“至少八名玄根”、“其中两名玄根后期”这些字眼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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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这……这如何守得住?上次……上次鬼刃岛来袭,我们已是倾尽全力,侥幸得胜……这次足足八名玄根……还有两名后期……这、这……”他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杨震山和胡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苦涩。他们家族的力量,在应对小规模冲突时尚可,但面对这种足以正面攻破一座大城的恐怖阵容,就如同暴风雨中的茅草屋,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胡海猛地握紧了拳头,却说不出一句鼓气的话来。实力差距,太大了。
青翎紧咬着下唇,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他看向许星遥,眼中充满了急切:“阿兄!我们……”
许星遥闭着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情绪。殿内陷入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寂静,只有众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急的海风呼啸。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许星遥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不住。”许星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刻意渲染悲壮,也没有流露丝毫颓丧,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即便能守住,也必定伤亡惨重。”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都明白却不愿、也不敢亲口承认的事实。冯天雷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杨震山和胡海也露出了痛苦之色。
“许小子,”阳墨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既然明知守不住,那就不必做无谓牺牲。你带着城中众人,即刻撤离。老夫留下,凭我这把老骨头,借助护城大阵和这些年布置的一些后手,拖住那两名玄根后期一时片刻,为你们争取些许时间,想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师叔!”许星遥断然摇头,目光直视阳墨,“断后阻敌之事,交给弟子。您老人家,必须带着大家撤离。”
“胡闹!”阳墨眉头一竖,“你是我太始道宗在此地的别院院主,是临波城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必须活着离开!老夫寿元无多,修为也早已停滞,能为宗门、为你们这些后辈争取一线生机,死得其所!”
“师叔,正因如此,有些责任必须由我来负,无法假手他人,更无法让长辈替我赴险。”许星遥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而且,带领大队人马撤离,穿越如今危机四伏的东域,绝非易事。有您老人家玄根后期的修为坐镇,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宵小,保证队伍的安全。这件事,只有您能胜任。”
他顿了顿,看着阳墨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语气稍缓,却更显坚定:“至于断后……师叔,您老放心便是。弟子并非逞强,也并非一心求死。临波城经营数年,弟子岂会不留后路?我自有几分保命的手段,纵然不敌,脱身当有七八分把握。”
许星遥这话半真半假。他确有底牌,但面对八名玄根,能否全身而退,连他自己也无十足把握。但此刻,他必须让阳墨相信,也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留下断后并非送死。
阳墨死死盯着许星遥,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的动摇或谎言。但许星遥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回避。良久,阳墨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颓然道:“罢了,罢了……你小子,向来主意正。老头子我……听你安排。”
说服了阳墨,许星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开始下达一连串的指令。
“三大外宗为复仇泄愤而来,城破之后,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是鸡犬不留。我们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犹豫。”
“继业!”许星遥看向杨继业,“你立刻以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启用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车辆、驮兽。我给你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将城中所有凡人百姓,全部疏散撤离!方向是西北深山的几处避难谷地。叮嘱领头的管事,进入深山后,务必隐匿行迹,分散安置。道宗与这几家外宗的战事一日不平,局势一日不稳,就一日不要返回临波城!生活所需,已有一部分提前储备,后续……需靠他们自己与山林了。”
“是!师尊!”杨继业重重抱拳,眼中虽有不忍,但执行命令毫无迟疑,立刻转身飞奔而出。
“杨家主、胡家主、冯家主!”许星遥看向三位家主,“你们立刻回去,召集族中所有修士,在协助杨继业妥善安置凡人后,随同阳墨师叔、青翎、药玉,一同向内陆撤离!路线稍后由阳墨师叔与你们商定。同时,以你们三家名义,通告全城散修,愿意跟随撤离者,可一同行动,受阳墨师叔庇护。不愿者……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杨震山、胡海、冯天雷三人面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决然。他们知道,这已是城主在绝境中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好安排,是保存家族血脉与力量的唯一途径。“遵命,城主!”三人齐声应道,匆匆离去。
“阿兄,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青翎急道,药玉也上前一步,眼神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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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遥看着两位自微末时便相伴左右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但语气却不容商量:“青翎、药玉,听我说。此次撤离,人数众多,路线漫长,仅靠阳墨师叔一人,压力太大。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协助他。尤其是,”他看向青翎,“你的速度与空中视野,对于探查前路至关重要。药玉你的医术,更是不可或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道:“而且,若……若内陆局势有变,众人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你们要带着众人,去找糖球。”
“那我留下,药玉带路即可!”青翎依旧不甘,抢着说道。
许星遥看着青翎倔强而担忧的眼神,知道再单纯以命令或道理坚持让他离开已不可能,而且青翎的速度与战力,在断后时确实是一大助力。他略一沉吟,终于点了点头:“好。青翎留下助我。药玉,你务必跟随在阳墨师叔身侧,协助他,也……保护好自己。”
药玉深深看了许星遥一眼,又看了看青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将最紧急的人员撤离事务分派完毕,许星遥走出主殿,来到别院高处,眺望着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池。远处港口依旧停泊着不少船只,坊市的旗帜还在风中飘荡,街道上人流正在被疏导,汇聚成一股股向西而去的洪流。
海风更急了,东北方的海平面上,似乎隐隐有雷声传来,又或许是战鼓的轰鸣。
他的眼神穿过纷乱的城池景象,投向东北方乌云压顶的海天之际,平静之下,是冰封的火焰。
弃城,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断臂求生。但有些债,不会因为退让而消失。他选择留下断后,不仅仅是为了争取时间,更是要向那来势汹汹的敌人宣告:
临波城可以放弃,但临波城的人,没那么好杀!他许星遥,也没那么容易认输!
“青翎,”他轻声唤道,“随我来。我们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份……足够深刻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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