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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做局
    与李邓灰谈妥。陆生没有在台岛逗留,连夜坐船返回港岛,次日下午召集所有话事人到亚洲酒店开会。而在开会前。接到了意料之中的电话。来自北方。接通就直接询问陆生需不需要...台北信义区那栋简陋别墅的落地窗被夜风掀开一条缝,窗帘轻轻鼓荡,像一只垂死蝴蝶最后的振翅。傅艺玮挂断电话后并未起身,指尖还按在手机屏幕边缘,指腹微微发白。她望着窗外远处信义计划区零星亮着的灯火——那是尚未被战火波及的金融区,玻璃幕墙映着冷月,光洁如镜,却照不出此刻她眼底翻涌的暗潮。她忽然抬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锁骨清晰,喉间金链在昏光里一闪,是邓伯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链坠是一枚微缩铜钱,正面“和”字阴刻,背面“胜”字阳雕。她低头摩挲那枚铜钱,指甲刮过“胜”字凸起的笔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陆生……你真敢挂旗?”话音未落,门被推开。蚊子端着两杯热茶进来,青瓷杯沿浮着几片枸杞,红得像凝固的血。“Geta哥说,庙口今早开始清点人手,龙山寺周边十二家电玩城,今晚八点前全部关门歇业。”他把茶放在她手边,顿了顿,“阿仁哥那边也动了,北馆老兄弟昨儿半夜抬着三具尸体回大本营,棺材盖都没钉,就停在庙埕前。”傅艺玮端起茶,热气熏得睫毛微颤。她没喝,只盯着杯中沉浮的枸杞:“三具?谁的?”“阿仁带的冲锋队,打头的是他亲表弟,十七岁,刚领完高中毕业证。”蚊子嗓音干涩,“子弹从左耳穿进去,右太阳穴出来,脑浆溅了阿仁一脸。”她终于啜了一口茶,滚烫的液体滑进喉咙,灼得食道发痛。可这痛感竟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团闷火——原来人真能疼到麻木。她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木桌发出清脆一响:“通知纵贯线所有堂主,明早九点,龙山寺后殿。告诉他们,和联胜不撤旗,但旗杆底下,要见血。”蚊子应声退出。门合拢刹那,傅艺玮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叠泛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二十年前的老相片:雷公穿着深蓝中山装站在码头,身后是刚刷漆的“和”字旗,旗面迎风猎猎;他左手揽着年幼的丁瑶轰,右手牵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山鸡。照片右下角有褪色钢笔字:“癸酉年冬,和字堂开枝散叶。”她用拇指反复蹭过山鸡那张稚气的脸,指腹触到相纸细微的毛边。突然,她抽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腾起,舔上照片一角。火舌迅速卷住山鸡的笑脸,焦黑边缘向内蜷曲,雷公的袖口开始碳化,最后整张相片在她掌心蜷成一团灰烬,簌簌落进烟灰缸。她吹散最后一缕青烟,起身走到衣橱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把五四式手枪,枪管油光锃亮,弹匣全满。她取出一把,咔哒一声上膛,金属撞击声在寂静房间里震得人耳膜发麻。同一时刻,港岛半山别墅书房。陆生正用红笔在台北地图上画圈,朱砂色圆圈覆盖艋舺、万华、中和、永和……每个圈旁标注着帮派名与预估战力。苍鹰立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Geta撑你,北馆退半步,纵贯线已亮刀——但阿生,你真打算让和联胜七千人,硬扛全台二十万?”陆生没抬头,红笔尖在信义区重重一点:“不是二十万,是二十万颗心。”他搁下笔,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紫铜腰牌,正面铸“和”字,背面刻“雷”字篆文,边缘磨损处露出内里鎏金。“雷公当年亲手给我这牌子时说过,洪门挂旗不是找死,是给江湖立规矩——旗在,是非在;旗倒,规矩亡。”他指尖抚过“雷”字凹痕,“山鸡死前说雷公遗嘱指定丁瑶轰代帮主,这话我信。可遗嘱在哪?雷复轰为什么在美国接到消息就立刻飞回来?苍鹰,你查过雷公死前七十二小时,他书房的监控硬盘,是不是‘恰好’坏了三天?”苍鹰瞳孔骤缩。他当然查过。那三天硬盘数据全毁,维修记录显示是电路板短路,可技工报告里有一行小字被涂改过:“主板序列号与出厂登记不符”。他喉结滚动:“你是说……”“我是说,”陆生将腰牌推到他面前,铜面映出两人冷峻的倒影,“雷复轰不敢自己动手杀雷公,所以找了个更干净的手——比如,某个总在雷公书房修空调、顺便替雷公‘调理’身体的私人医生。”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而那个医生,现在就在丁瑶轰的医疗团队里,负责每周给她做体检。”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惨白光照亮陆生半张脸。他抓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一句:“阿信,把船坞B3仓库的货,明早九点前运到龙山寺后殿。对,就是那批‘渔网’。”挂断电话,他踱到苍鹰身边,望向窗外翻涌的乌云:“台风‘海葵’后天登陆,风速十七级。你知道台风天最怕什么吗?”苍鹰摇头。“最怕电线杆倒。”陆生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而艋舺老街的电线,还是日据时期铺的。水泥电杆里埋的铁筋,锈得比我的初恋情书还彻底。”次日清晨六点,台北龙山寺后殿弥漫着浓重香火味。二十三家帮派代表已列席,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傅艺玮一身黑衣坐在主位,左手边是Geta,右手边是沉默如石的阿仁。她面前摊开一张宣纸,砚台里墨汁未干。“诸位。”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窃语,“和联胜不撤旗。但旗杆之下,我要七个人。”全场静得能听见香灰剥落声。“第一,忠勇伯。他替雷公守了三十年祠堂,该去陪雷公了。”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第二,刘玉先。八联帮若因他分裂,不如由我亲手斩断这根毒藤。”笔锋一顿,又添一人,“第三,雷复轰。他在美国买通海关,把军火伪装成冻虾运进基隆港——验货单还在海关于处,诸位可随时调取。”写到第四人时,殿外忽传骚动。两名庙口兄弟架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闯入。那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缠着渗血纱布,竟是天道盟“刀疤”陈虎!他嘶吼着扑到傅艺玮脚边,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傅小姐!我们……我们昨夜偷袭西门町电玩城,中了埋伏!和联胜的人……他们根本没用枪!”满座哗然。傅艺玮俯身,捏起陈虎下巴逼他抬头。男人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布满血丝:“他们用的是……是渔网!高压电镀的尼龙网!罩住人就通电!弟兄们……弟兄们连扳机都没扣就倒了一地啊!”Geta霍然起身,抄起案上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电镀渔网?!”“对!”陈虎咳出一口血沫,“网眼里还嵌着微型定位器!我们刚逃出半条街,和联胜的车就堵在路口——他们早知道我们往哪跑!”傅艺玮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部卫星电话,按下免提键。电流杂音后,传来陆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傅小姐,昨晚睡得好吗?顺便提醒您,您医疗团队那位林医生,今早八点预约了荣总神经外科的手术——主刀医生,是我大学同学。”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傅艺玮轻声道:“陆先生好算计。”“彼此彼此。”陆生笑声清朗,“不过傅小姐,您漏写了第七个人。”“哦?”“您自己。”陆生声音忽然转冷,“雷公遗嘱原件在我手里。他临终前改了三处:第一,丁瑶轰代帮主之位,加了‘暂代’二字;第二,所有海外资产,由山鸡之女继承;第三——”他停顿数秒,仿佛让这把刀在众人耳畔悬得更久,“雷公亲笔写:‘若有人借我之死谋权,无论亲疏,杀无赦。’”傅艺玮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六个名字,最后一个“傅艺玮”尚未落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重的黑。此时,寺外骤然响起密集警笛声。数十辆警车鸣笛包围龙山寺,车顶红蓝光芒疯狂旋转,映得殿内烛火明灭不定。一名便衣刑警快步上前,向傅艺玮递上文件:“傅小姐,台北地检署紧急拘票。您涉嫌教唆杀人、非法持有军火、洗钱等十七项罪名。另,您的医疗团队林振国医师,已于一小时前在荣总手术室被捕,他随身携带的U盘里,有雷公死亡当日全部心电图及用药记录。”Geta盯着那份拘票,忽然大笑三声,声震屋梁:“好!好!好!原来和联胜不靠枪,靠法!”他猛地扯开自己衬衫,露出胸前狰狞刀疤,“当年我跟雷公混码头,他说过一句话——江湖水再深,深不过人心;规矩再硬,硬不过王法!傅小姐,您这旗……”他指着殿外风雨欲来的天空,“怕是要被台风卷走了。”傅艺玮没看那张拘票。她慢慢卷起宣纸,墨迹未干的名字在指间蜿蜒如蛇。当警员伸手来扶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穿透所有嘈杂:“陆生,你赢了。但记住——”她直视着殿外暴雨将至的铅灰色天幕,“和字旗倒了,可‘和’字,永远刻在洪门子弟骨头里。”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港岛半山别墅,陆生挂断卫星电话,走到阳台。狂风卷着雨丝抽打在他脸上,他仰头灌下整杯冰水,喉结剧烈滚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苍鹰发来的短信:“傅艺玮已收押。雷复轰乘私人飞机离台,目的地不明。”陆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傅艺玮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陆生,你真以为赢了?”他转身走向浴室,镜面蒸腾着水汽。他伸手抹开雾气,镜中映出自己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眼睛。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此时,床头柜上手机再次亮起。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只有一张照片——昏暗病房里,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躺在病床上,手腕插着输液管。她闭着眼,睫毛长而浓密,颈侧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照片角落,一行小字如毒蛇吐信:【山鸡的女儿,杨晓单。】陆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