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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各显神通
    台岛。反和联胜联盟也在商量打生死擂的人选,从上午讨论到晚上,倒不是选不出十人。而是选手太多,不知道挑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涉及到利益分配,每一场擂决定一个城市的街机市场。...台北市警局地下停车场,阴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积着几滩未干的雨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橡胶轮胎烧焦混合的腥气。一辆黑色丰田皇冠缓缓驶入B3层,车灯在昏黄顶灯下划出两道微颤的光弧,停稳后,车门推开,一只穿着手工牛津鞋的脚踩在积水边缘——鞋尖锃亮,没沾半点泥星。陈浩南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没打伞,肩头落了薄薄一层水汽,发梢微潮,却步履沉稳,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静时无光,动则裂帛。电梯数字跳至B3,门开,楚九峰已等在那儿,烟叼在唇间,没点,只是用牙齿咬着过滤嘴,目光从陈浩南领带夹上那枚暗金螭纹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右耳垂那颗极小的黑痣上。“靓生没说,你来,就是他的人。”楚九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像砂纸磨过铁皮,“但王局交代过——今晚八点,国际会议中心三楼‘云岫厅’,只准你一个人进去。手机、录音笔、钢笔、领带夹……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得过安检。”陈浩南点头,抬手解下领带夹,放在楚九峰摊开的掌心。金属冰凉,螭首衔珠,珠子是空心的,内嵌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三小时前,它还在港岛西环码头一艘废弃趸船的货舱夹板里,被林牧野亲手焊进这枚夹子里,开机即毁,三秒后自爆熔断电路,不留痕迹。“他让我问你一句。”陈浩南忽然说,声音不高,却让楚九峰叼烟的手指顿了顿,“昨晚基隆港东岸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楚九峰没答,只把领带夹翻了个面。背面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七海不渡,天道不收”**——那是七海盟前任龙头、三年前暴毙于高雄狱中的郑阿土的遗言,也是如今七海盟少壮派私下结盟的暗号。他把夹子塞回陈浩南手里:“靓生记性真好。可郑阿土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的是谁?”陈浩南没接话,只将夹子重新扣回领带。动作很慢,指尖擦过温热的金属表面,像在摩挲一道未愈的旧疤。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消防通道,楼梯间灯光忽明忽灭,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砖色,像干涸多年的血。拐角处,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背靠墙壁抽烟,见楚九峰走近,立刻掐灭烟头立正。其中一人左眉骨有道新愈的刀疤,正是昨夜台中梧栖区械斗中,被和联胜青年用棒球棍砸断鼻梁后仍扑上去咬住对方耳朵的“阿炮”。他盯着陈浩南,眼神灼烫,混着血丝与未散的戾气。陈浩南经过时脚步未停,却在擦肩瞬间,右手食指在裤缝边轻轻一弹——一枚银币滑出袖口,无声坠入阿炮脚边排水沟的暗格里。阿炮低头,看见那枚硬币正面是蒋公侧脸,背面却被人用极细金刚钻刻了三个字:**“谢阿土”**。他喉结猛滚一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云岫厅外,十步一岗。宪兵持枪而立,枪托贴腿,下巴绷成直线;保安大队队员戴战术手套,腰间电击器嗡鸣低频震动;交通大队的制服警员则守在侧门,手里捏着平板,屏幕正实时刷新全岛十八区警力布防图——基隆港、台中乌日、台南仁德……所有电玩城密集区,红点密如蚁群,蓝点正在收缩合围。陈浩南推开厅门时,里面已坐了七人。主位空着,铺着墨绿丝绒桌布,中央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檀香将尽,余烟如缕,袅袅盘旋,竟在半空凝而不散,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左手第一位是天道盟苍鹰。五十出头,剃着寸头,左耳缺了小半,是早年在鹿港码头被渔网绞断的。他面前摊着一份《联合报》,头版照片赫然是昨夜台北西门町街头,一个穿红裙的女孩蹲在血泊里,双手捧着半截断掉的棒球棍,棍上还粘着碎肉与头发。报纸角落印着铅字小注:**“死者林小曼,十九岁,台大心理系二年级,非帮派成员。”**苍鹰没看报纸,只盯着陈浩南进门时踏过的地毯接缝——那里有道极细的灰痕,是鞋底碾过香灰留下的。右手第一位是三联帮丁瑶。三十七岁,旗袍开衩至大腿根,黑丝裹着小腿,足蹬一双二十厘米恨天高,鞋跟尖锐如锥。她指尖夹着支细长女士烟,烟雾缭绕中,眼尾一道金粉描出的凤翎微微颤动。见陈浩南落座,她忽然笑了一声,烟雾喷在他袖口:“靓生连自己人都不带?不怕我们七个老头子,当场把你骨头拆了,喂给淡水河的鳄龟?”陈浩南坐下,没看她,只伸手拂了拂椅背。指尖触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凸起——是颗极小的监听麦,胶体已被体温软化,正缓缓渗出无色透明的粘液,顺着椅背木纹滑向地面,在即将滴落前,被他指甲悄然刮去。“丁小姐,”他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让满厅空调嗡鸣声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鳄龟吃活物。我若死了,它得先啃三个月冰柜里的冻尸——因为台岛所有殡仪馆,今早接到七十三通加急订单,全是你们的人。”丁瑶指尖一颤,烟灰簌簌落下。厅内骤然安静。只有香炉里最后一星红炭“噼啪”轻爆。这时,厅门再开。王原进亲自扶着一位老人进来。老人拄紫檀拐杖,驼背,灰白眉毛垂至颧骨,眼皮浮肿松弛,几乎遮住瞳仁,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冷铁般的光——李照雄。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主位,拐杖点地,笃、笃、笃,三声,像三记棺盖落锁。落座后,他缓缓抬起手,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陈浩南:“靚生没说,他替你说话。那我就只问一句——”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电玩城,凭什么姓‘和’?”陈浩南迎着那目光,沉默三秒。然后,他解开西装最下方一颗纽扣,俯身,从内袋抽出一叠文件——不是合同,不是地契,而是三十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边缘磨损卷曲,每一张右下角都盖着褪色的蓝色印章:**“台北市社会局·孤儿安置档案”**第一张:1972年,台北龙山寺后巷,七个瘦骨伶仃的男孩蹲在馊水桶旁抢食,最左边那个孩子赤着脚,脚踝上烙着“七海”二字。第二张:1978年,基隆码头集装箱堆场,十五个少年举着铁链与撬棍对峙,对面是穿制服的海关联防队,照片角落,一个穿破洞背心的少年正把半块压缩饼干塞进旁边同伴嘴里。第三张……第十张……第二十七张。最后一张,拍摄于1996年。画面里是整排崭新的街机——《拳皇97》《合金弹头》《侍魂》……玻璃屏幕映出二十几个年轻人的脸,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工装,胸前绣着小小金线“和”字。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第一家电玩城开业。老板说,以后这里的孩子,不用再去码头扛包。”**陈浩南将照片推至桌沿。纸页边缘蹭过香炉,一缕青烟倏然扭曲,如蛇昂首。“凭这个。”他说。丁瑶最先伸手,指尖刚碰到照片,突然缩回——照片背面,有一道极淡的褐色印记,像陈年血渍,又像某种植物汁液。她认得。那是“七海盟”早期火并时,用来标记叛徒的“槐汁符”。槐树阴气重,汁液入纸,十年不褪。苍鹰猛地抓起第三张照片,手指剧烈颤抖。照片上那个举撬棍的少年,右耳后有颗红痣——和他死去的儿子,一模一样。“你……”他声音嘶哑,“阿哲他……”“他去年在台中游戏展做安保。”陈浩南平静接话,“被黑龙会的人捅了三刀,送到仁爱医院时,肋骨断了四根,肺叶穿孔。手术费十六万,你们三联帮垫了五万,天道盟付了三万,剩下八万……是他自己刷信用卡借的。”苍鹰喉头哽住,眼眶通红。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李照雄忽然睁开眼。他没看照片,只盯着陈浩南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戒圈内侧,刻着三个微小汉字:**“阮文慧”**。三十年前,阮文慧是龙山寺旁小学的代课老师。她教孩子们写字,也教他们打架。后来她在一场帮派火并中为护住教室里的学生,被流弹击中太阳穴。送医途中,血浸透了教案本扉页,上面写着一行稚拙铅笔字:**“老师说,打输的人要学写检讨。”**李照雄缓缓摘下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右眼瞳孔深处,竟嵌着一枚米粒大的玻璃义眼——那是1985年,他替一个被追杀的少年挡下三枪时,飞溅的弹片剜走的。“文慧最后那堂课……”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教的是《出师表》。”陈浩南颔首:“她教到‘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时,窗外枪声就响了。”满厅死寂。唯有香炉里最后一星炭火,“嗤”地熄灭。王原进此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诸位,今早法务部紧急修订《电玩城特别管理条例》。核心条款三条——第一,所有电玩城须成立‘青少年发展基金’,收益百分之二十强制注入;第二,经营主体必须具备五年以上社福服务记录;第三……”他停顿,目光扫过七人:“……所有现存电玩城,无论归属何方,自即日起,统一更名为‘和光电玩城’。‘和’字在前,取意‘和而不同’;‘光’字在后,纪念阮文慧老师。”丁瑶冷笑:“和光?不如叫‘和抢’!”“不。”陈浩南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台北盆地阴云密布,远处101大楼顶端隐在灰雾里,像一柄插入云层的断剑。他拉开窗帘一角,指着楼下广场——数十辆警车闪着蓝红双光,车顶扬声器正循环播放一段录音:【“各位市民请注意,今日起,全市电玩城启动‘彩虹计划’。凡十八岁以下青少年,凭学生证可免费领取‘成长手环’,手环绑定游戏积分,累积满一千分,可兑换职业技能培训课程——包括汽车维修、烘焙、平面设计、无人机操作……”】录音重复第三遍时,广场入口涌进一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七八岁,背着书包,踮脚张望警车顶上的二维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举起手机,镜头晃过她手腕上新戴的荧光绿手环,手环内侧,激光蚀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文慧”**丁瑶的高跟鞋尖,无声陷进地毯。李照雄慢慢站起身,拄杖走到陈浩南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白发如雪,一个黑发如墨,影子在窗上融成一片浓重的暗色。“今晚九点。”李照雄说,“我要见靚生。”陈浩南没回头:“他不会来。”“我知道。”李照雄喉结滚动,“所以……我替他来。”他抬手,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是幅水墨小品:半阙残月悬于墨色山崖之上,崖下流水湍急,水面上浮着七盏纸船,船身皆以金粉勾边,船头朝向同一方向——不是上游,不是下游,而是正正对着画外观者的眼睛。“这是我昨晚写的。”李照雄将画纸轻轻放在香炉旁,“七船同航,不争先后,只问归处。”陈浩南凝视那七艘金边纸船,良久,终于伸出手——却不是接画,而是拈起香炉里那截冷却的香灰,在桌面空白处写下四个字:**“船到桥头”**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风来,吹得窗帘狂舞。那张水墨小品被气流掀起一角,纸页翻飞中,陈浩南瞥见画轴背面,用极淡的朱砂写着一行蝇头小楷:**“癸卯冬至,与靚生于浅水湾码头煮酒,彼时浪高三尺,船未倾。”**——那是三个月前,港岛骚乱平息那夜。风停。陈浩南指尖抹过那行字,朱砂未晕,却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转身走向门口,西装下摆在气流中微微扬起,露出腰后一把短柄黑鞘——鞘上无纹,只在靠近护手处,用金线绣着一枚极小的、几乎不可辨识的符号:**一只半睁的眼睛。**那是洪门“智字堂”的徽记。而智字堂,二十年前就已解散。楚九峰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递来一杯热茶。杯壁烫手,茶汤琥珀色,浮着几片金骏眉的嫩芽。“王局让我转告你,”楚九峰低声说,“绿岛监狱最近在扩建‘静思室’,据说采光极好,每天下午三点,阳光能直射到忏悔椅的扶手上。”陈浩南接过茶,指尖拂过杯沿。杯底内侧,用釉下彩绘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木槿花——那是桑妮公寓阳台上,她亲手栽种的品种。他喝了一口,茶很烫,却没皱眉。“替我谢谢王局。”他道,“告诉他,下周二,我会陪靚生去绿岛,不是坐牢,是——”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云层,看见某艘正劈开南海波涛的白色游艇:“……祭海。”楚九峰怔住。陈浩南已迈步走入电梯。轿厢门合拢前,他最后回头,目光越过楚九峰肩膀,落在云岫厅紧闭的门上。门缝底下,一缕未尽的檀香正蜿蜒而出,细如游丝,却笔直向上,竟在离地三尺处,凝成一道微不可察的、颤抖的直线——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电梯下降。数字跳动:3……2……1……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皇冠依旧停在原地。陈浩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只有一条未读短信:【“船已备好。浅水湾,E7泊位。——林”】他没解锁,只将手机翻转,背面贴着掌心。金属冰凉,却仿佛传来遥远海浪的搏动。引擎启动。车驶出车库时,后视镜里,云岫厅巨大的落地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一群白鸽。它们盘旋不去,羽翼掠过玻璃,投下瞬息万变的暗影,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沉默的船。台北市警局顶层天台。王原进独自伫立,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风很大,吹得他鬓角灰发凌乱。他望着远处101大楼顶端,那里,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像一柄金色利剑,骤然劈开整片铅灰色天幕。光柱斜斜落下,恰好笼罩在大楼第89层外墙——那里,一块巨大LEd屏正无声切换画面。没有广告,没有新闻。只有一行白色宋体字,缓慢浮现,又缓缓消散:**“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字迹消失刹那,整栋大楼所有窗户同时反光,千万道光斑跳跃着,在台北盆地的楼宇间奔涌流转,宛如一条由光构成的、无声的河。王原进抿了一口冷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想起昨夜,李照雄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原进,你记得咱们高中毕业那天吗?你站在操场旗杆下,指着天上那只断线的风筝说——”“‘看,它飞得比鸟还高。’”“可你知道吗?”“那只风筝的线,其实缠在旗杆顶的避雷针上了。”风更大了。王原进仰起头,眯起眼,望向那片被光撕开的云层。云隙深处,一道极细的银线正划破天际——不是飞机,不是导弹。是一艘游艇劈开云海时,留下的、稍纵即逝的航迹云。他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水泥地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一粒骰子,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