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突发
没到第三天。和联胜与台岛帮派打擂的消息就传开,这事立刻成为了如今道上最引人关注的大事。毕竟和联胜是港岛第一社团。而台岛则是前几大帮派罕见的联合起来,双方的碰撞可谓是火星撞地球。...飞机平稳爬升,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沸,机舱内空调嗡鸣低沉,混着咖啡微苦的香气。陆生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温度恰好,舌尖泛起一丝醇厚回甘——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深水埗茶餐厅偷喝阿公那杯冻柠茶时的战栗感,廉价却鲜活,像港岛本身。他余光扫过身旁,黄静蓝眼罩边缘露出一截白皙下颌,睫毛在玻璃映出的微光里轻轻颤动,显然没真睡着。她左手搁在扶手上,无名指上那只素圈铂金婚戒在顶灯下闪了下,细看边缘已有几道浅浅磨痕,像某种无声的溃败印记。陆生忽然开口:“台风‘海燕’今年八月登陆菲律宾,死了六千多人。”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水面。黄静蓝眼罩下的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没应声,但呼吸节奏乱了半拍。“气象台预测它会拐个弯,直扑台岛东部。”陆生把咖啡杯放回托盘,金属底座与塑料托盘磕出清脆一声,“不过现在……它停在吕宋海峡不动了。”黄静蓝终于掀开眼罩,瞳孔里浮着一层薄薄水光,像被骤然掀开盖子的深井。“你什么意思?”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紧。陆生没答,只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折痕整齐的登机牌——不是他自己的,是黄静蓝的。她登机前在VIP厅柜台取票时,陆生正巧站在三步外的自动贩卖机旁买咖啡。他指尖在登机牌边缘摩挲两下,纸面微潮:“黄小姐,你丈夫陈志明上个月在台中买了栋海景别墅,产权证写的是他妹妹名字。而你公公,交通事务局那位陈局长,刚批了三条新机场快线标段,其中两家分包商,法人代表都姓‘黄’。”黄静蓝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扶手上的手指骨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了团浸水棉絮,只发出嘶哑气音:“你……”“我什么都没做。”陆生忽然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像在聊天气,“只是昨天查航班动态时,发现台岛所有飞往马尼拉的航班全取消了——连货运机都停了。可气象台明明说台风还在三百公里外。”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婚戒,“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比台风更急着让某些东西沉海?”黄静蓝猛地攥住扶手,指节咔哒轻响。她忽然记起昨夜在浅水湾别墅区外围,那辆反复绕行三次的黑色丰田——车窗贴着深色膜,副驾座位上摊开一份《明报》经济版,头版标题赫然是《黄金期货单日暴涨7.3%,创十年新高》。当时她只当是地产中介踩盘,此刻却觉那报纸油墨味腥得发苦。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石珮瑜端着托盘经过,裙摆擦过陆生膝盖,俯身时领口微敞,锁骨凹陷处沁出细汗。她笑着将一小盒锡纸裹着的点心放在陆生面前:“特供的葡式蛋挞,先生尝尝?”陆生伸手去接,指尖却故意错开半寸。锡纸盒滑落,啪嗒砸在黄静蓝膝头。蛋挞滚出来,焦糖层裂开蛛网状纹路,露出底下嫩黄流心。“抱歉。”石珮瑜忙蹲下捡,发丝垂落时,腕骨内侧露出一枚朱砂痣——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铜钱。黄静蓝瞳孔骤缩。她认得这痣。三个月前在太平山顶缆车车厢里,那个递给她名片、自称“信德集团海外投资部”的男人手腕上,就有同样位置、同样形状的痣。而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陈局交代的事,已办妥。”石珮瑜直起身时,陆生忽然问:“你们空乘培训,教不教怎么识别GSm基站信号异常?”空姐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更灿烂:“先生真幽默,我们只学怎么帮旅客调座椅呢。”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毯的节奏却微妙地慢了半拍。陆生转头望向舷窗。云层缝隙里,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惨白光芒瞬间照亮黄静蓝骤然收缩的瞳孔。他忽然想起抽到的GSm技术书里最基础的一条:2G网络在信号强度低于-105dBm时,会强制切换至备用频段——而备用频段的加密协议,早在1992年就被爱立信工程师用C语言写死在底层固件里,至今未更新。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再点开飞行模式开关,图标变成灰色,却有细微震动传来——是备用频段在暗中握手。陆生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那里存着一个没拨过的号码:+886-2-2711XXXX。号码归属地是台北市松山区,注册公司名为“青蚨科技”,法人代表栏写着“黄静蓝”。黄静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到底是谁?”“陆生。”他报出名字,又补了一句,“但朋友都叫我阿信。”这个名字像钥匙捅进锈蚀锁芯。黄静蓝浑身一震,记忆轰然炸开——去年冬至,她陪公公赴一场政商晚宴。宴厅角落,穿灰西装的年轻人正给几位大佬敬酒,袖口露出半截铁布衫练功留下的青紫淤痕。有人指着他说:“陈局,这就是新来的廉政公署顾问,听说祖上在九龙城寨开武馆……”当时她只当是背景板。此刻才看清,那人耳后有颗米粒大的黑痣,和此刻自己腕骨内侧的朱砂痣,在闪电映照下,竟泛着同一种幽微的、近乎青铜器包浆的色泽。飞机突然剧烈颠簸。安全带指示灯亮起红光,头顶行李舱传来闷响。石珮瑜快步走来,声音绷得极紧:“各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前方有强气流……”话音未落,整架客机猛地向左倾斜。黄静蓝身体撞向陆生肩头,鼻尖蹭过他西装领口,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不是寺庙那种沉郁,倒像老式金铺里,金佛开光时燃的降真香。陆生手臂本能横过来,却在即将触到她腰际时硬生生顿住。他盯着舷窗外翻滚的墨色云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演算:气压梯度、风切变参数、引擎推力补偿值……数学初级技能面板自动弹出,一串串数据瀑布般刷过视网膜。他忽然抓住黄静蓝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数三秒。”“什么?”“三、二、一。”话音落,机身猛地右倾,失重感攫住所有人脏腑。黄静蓝胃里翻江倒海,却见陆生左手闪电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精准戳向她颈侧动脉——不是攻击,而是按压。一股温热气流顺着指尖灌入她血管,眩晕感竟如潮水退去。“第八感。”陆生收回手,语气平淡,“能预判三十秒内的物理性危险。”黄静蓝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衬衫后领。她忽然意识到,这人刚才根本没碰她腰,却让她错觉被揽入怀——那是泰拳“蛇形步”的幻影步法,靠气流扰动制造视觉残像。而颈侧那一下,分明是白龙十四手里“引脉归元”的活穴术。“你调查我多久了?”她哑声问。“从你公公签批‘东区海底隧道拓宽计划’那天。”陆生望向窗外,云层裂开缝隙,露出下方黑沉海面,“那条隧道图纸里,有三处承重柱间距比标准多出七厘米。刚好够塞进二十个标准集装箱。”黄静蓝如遭雷击。她想起上周五深夜,丈夫书房透出的光。陈志明伏在图纸上,用红笔圈出几个坐标点,嘴里念叨着“黄金储备库要防电磁脉冲”……当时她以为他在谈基建,原来是在丈量金砖的摆放间隙。“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陆生终于侧过脸,目光如手术刀剖开她所有伪装:“因为青蚨科技账上,有笔三千七百万美元的‘软件开发费’,收款方是巴拿马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上周刚收购了台岛三家报废通信基站。”他指尖轻叩扶手,节奏如摩斯电码,“GSm技术宗师级,意味着我能黑进任何2G基站。而爆破初级……足够拆掉三座基站的防爆门,顺便让它们‘意外’短路。”黄静蓝浑身发冷。她终于听懂了——这不是威胁,是邀请。用黄金为饵,以风暴为幕,钓一条比台风更贪婪的鱼。“你想要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枯叶。陆生没回答。他打开手机相册,划到一张照片:泛黄旧报剪报,标题是《1974年金铺大火,十二人遇难,疑因金砖自燃》。照片角落,消防员抬出的焦黑木箱上,隐约可见“信德”二字烙印。“四十八年前,浅水湾有家信德金铺。”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黄静蓝耳膜,“店主叫陆信德,我爷爷。那场火后,所有金砖登记簿失踪,保险柜里只找到半张烧焦的合同——甲方签名是陈启泰,你公公的父亲。”黄静蓝呼吸停滞。陈启泰的名字在家族秘史里永远讳莫如深。她只听婆婆醉酒时提过一句:“那老东西当年用金砖换官印,结果金子烧没了,官印倒真镀了层金……”“所以你囤两千公斤黄金?”她嗓音发颤,“是为了……”“复刻当年的火。”陆生合上手机,舷窗外,一道更粗的闪电撕裂云层,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宛如庙里新塑的怒目金刚,“但这次,火里烧的不是金砖——是账本。”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缓缓放下。机舱广播响起甜美女声:“欢迎抵达台北桃园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二十二摄氏度……”黄静蓝忽然扯下婚戒,银圈在掌心压出深红印痕。她盯着那枚素圈,想起婆婆葬礼上,公公亲手将一枚金佛放进棺木,佛腹中空,里面塞满泛黄纸片——后来她偷偷取出一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金条编号与转运码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她抬眼,瞳孔里翻涌着被逼至绝境的决绝,“青蚨科技服务器机房在松山机场旧址地下三层,安保系统用的是……”“爱立信RBS2000基站改装的门禁。”陆生接话,嘴角微扬,“密码是陈启泰生日倒序加你结婚纪念日。”黄静蓝浑身血液冻结。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组合。陆生却已站起身,拎起登机箱:“走吧,黄小姐。台风要来了,得赶在它登陆前,把该埋的雷,一颗颗埋进地底。”他走向舱门,背影挺拔如剑。黄静蓝望着他西装下摆拂过座椅扶手,忽然注意到他左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形状蜿蜒如蛇,正与她腕骨朱砂痣的位置、角度,严丝合缝。机舱门开启,廊桥灯光刺入。陆生脚步微顿,没回头:“对了,你丈夫昨晚在台中别墅接了个电话,对方用的是卫星电话。信号源……在吕宋海峡某艘渔船甲板上。”黄静蓝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廊桥阴影里。身后,石珮瑜正俯身收拾散落的蛋挞,锡纸盒反光中,映出她腕骨内侧那枚朱砂痣——此刻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像一颗即将苏醒的、裹着铜锈的心脏。候机厅广播突然中断,滋滋电流声里,断续传出机械女音:“……紧急通告……GSm网络检测到异常频段占用……建议所有用户……立即关闭……移动设备……”黄静蓝慢慢攥紧拳头。掌心里,婚戒硌得生疼。她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能碾碎所有虚伪的体面。窗外,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远处海平线处,一道银白浪脊破开墨色海水,朝着岛屿方向,无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