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你到底是啥想法，能和臣说说嘛。”
杨一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窘迫，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滑落。
经过刚才一番 “双标” 拷问，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再也不敢用祖制来搪塞，只想知道陛下的真实意图。
朱厚照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
该抛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语气郑重地接过话茬：“杨爱卿，朕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我大明宗室有十万人，这十万人不能再只靠着朝廷俸禄供养，变成朝廷的累赘。”
“朕要让他们动起来，成为大明的基石，成为皇权的延伸。”
杨一清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朱厚照：“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一般的宗室子弟，朕想让他们去乡下。” 朱厚照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那些乡野村落，填补乡绅豪强留下的空白。”
“而那些水平好一点、有能力的宗室子弟，不能再闲置在藩地，要让他们进入仕途。”
“县、府、道、省，一级级的官员体系里，都要塞满我大明朱家人的身影！”
轰！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杨一清的头上。
让宗室子弟去乡下？
让朱家人充斥各级官府？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这分明是要让皇权下乡，让朱家的势力渗透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杨一清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历经数朝，从未听说过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
自古至今，皇权不下乡，这是千古不变的规矩！
乡野之间，向来是乡绅豪强的天下，朝廷只通过他们来间接管理地方，从未有过让皇权直接渗透到乡村的先例！
陛下竟然要打破这个千古规矩？
这绝对不行！
一旦皇权下乡，必然会触动乡绅豪强的利益，引发地方动荡！
而且，宗室子弟大多养尊处优，根本不懂地方治理，让他们去管理乡村、担任各级官员，只会把地方搞得一团糟，于国不利啊！
杨一清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自古皇权不下乡，这是千古以来的规矩啊！”
“乡野之间，情况复杂，乡绅豪强盘根错节，若是强行让皇权渗透进去，必然会引发地方动荡，甚至可能激起民变，于国不利啊！”
“而且，宗室子弟大多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地方治理，让他们去担任各级官员，恐怕难以胜任，只会误国误民！”
“千古规矩？” 朱厚照又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杨爱卿，你又跟朕提规矩。”
“三皇五帝到如今，改朝换代无数，哪一个王朝的规矩，能让王朝千秋万代？”
“没有！”
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凌厉：“那些所谓的千古规矩，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用来维护自己利益的枷锁！”
“你说皇权不下乡，可乡野之间的乡绅豪强，仗着自己的势力，欺压百姓，兼并土地，搜刮民脂民膏，难道你看不到吗？”
“他们说是仗着朝廷的势，仗着朕的势，可朕根本就没见过他们，也从未给过他们任何权力！”
“他们却打着朕的旗号，为非作歹，鱼肉乡里，这不是在给朕抹黑，不是在造谣吗？”
朱厚照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让朱家人去乡下，去各级官府任职，就是要打破这种局面！”
“乡绅豪强能做的事情，朕的朱家子孙为什么不能做？”
“他们搞什么都是打着朕的旗号，却干着损害百姓、损害朝廷的事情；”
“而朕的朱家人，姓朱，是大明的宗室，他们搞什么，都是朕允许的，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若是朱家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朕愿意一力承担，绝不推诿！”
“可那些乡绅豪强，他们出了问题，谁来承担？”
“他们只会把责任推给朝廷，推给朕，让朕来背黑锅！”
“杨爱卿，你说说，朕的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
杨一清被朱厚照这番直白而犀利的话语，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陛下说的没错。
乡绅豪强确实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打着朝廷的旗号欺压百姓，而朝廷却难以管束。
让朱家人去填补这个空白，确实能直接掌控地方，减少乡绅豪强的危害。
而且，朱家人是宗室，他们的利益与朝廷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他们不会轻易损害朝廷的利益。
就算出了问题，陛下也能直接处置，不像乡绅豪强那样，盘根错节，难以治理。
可…… 可皇权下乡，打破千古规矩，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杨一清的心中，依旧充满了顾虑。
他看着朱厚照，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陛下，可…… 可这毕竟太过冒险了，一旦引发地方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啊。”
“冒险？” 朱厚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大明现在的局面，已经没有退路了。”
“宗室负担沉重，文官集团尾大不掉，乡绅豪强欺压百姓，朝廷的统治已经出现了危机。”
“若是再不改革，再不打破这些陈规陋习，大明迟早会走向灭亡！”
“朕这不是冒险，是在为大明续命，是在为朱家的江山社稷续命！”
“杨爱卿，你是内阁次辅，是朕的肱骨之臣，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杨一清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
大明现在确实积弊重重，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
陛下的想法虽然惊世骇俗，但确实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有效办法。
让宗室子弟进入仕途，既能解决宗室负担沉重的问题，又能强化皇权，制衡文官集团和乡绅豪强，一举多得。
可他心中依旧有些不安。
毕竟，这是打破千古规矩的事情，一旦推行，必然会遭到巨大的阻力。
文官集团、乡绅豪强，都会站出来反对。
到时候，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朱厚照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知道他心中还有顾虑。
但他不需要杨一清完全认同，只需要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杨爱卿，朕知道你心中还有顾虑。” 朱厚照缓缓说道，“但朕意已决，这件事，必须推行！”
“兴王的奏折，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朕会让内阁制定详细的章程，挑选合适的宗室子弟，逐步推行此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批准兴王的奏折，向朝堂之上释放朕的信号。”
杨一清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陛下意已决，自己若是再反对，恐怕会落得和刘健、刘大夏一样的下场。
而且，陛下的想法，确实有利于大明的长远发展。
作为内阁次辅，他有责任辅佐陛下，推行改革。
“臣…… 臣知道了。” 杨一清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地说道，“臣回去之后，就按照陛下的意思，为兴王的奏折批红。”
朱厚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杨爱卿知道就好。”
“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对了，杨爱卿。”
“回去之后，若是有官员敢站出来反对，敢拿祖制来搪塞朕……”
“朕就送他去见太祖、太宗，让他亲自问问太祖、太宗，祖制是不是用来束缚朕、阻碍大明发展的！”
杨一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陛下这句话，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警告所有想要反对的官员。
谁要是敢反对，谁就会人头落地！
他连忙躬身应道：“臣…… 臣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