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衙署内,乱成了一锅粥。
官员们拿着那份关于宗室入仕的圣旨,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脸色铁青,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一名官员率先怒喝道。
“宗室子弟,自幼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基本的民生疾苦都不懂,凭什么入仕为官?”另一名官员附和着,满脸的不满。
“太祖爷早有祖制,宗室不得干预政事,不得入仕,陛下这是公然违背祖制,动摇国本啊!”又一名官员义愤填膺地喊道。
“不行,必须阻止陛下!这道圣旨,绝不能推行!”众人纷纷表态,情绪激动。
“首辅大人不在京,现在内阁主事的是次辅杨大人,我们去找杨大人,要求内阁对这道圣旨进行封驳!”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找杨大人!”众人齐声响应。
“内阁有封驳之权,只要杨大人牵头,我们联合署名,就能把这道圣旨打回去!”有人提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走!去找杨一清!”众人簇拥着,怒气冲冲地朝着杨一清的值房走去。
脚步声、议论声、怒骂声,在原本肃穆的内阁衙署内回荡。
引得其他部门的官员纷纷侧目。
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他们都知道,这是内阁内部的纷争,而且是关乎祖制和国本的大事,掺和进去,只会引火烧身。
杨一清的值房内,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看似在认真批阅,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他早就料到,第二道圣旨下发后,内阁必然会炸锅。
那些文官,之前之所以赞成削减宗室等级,不过是为了多分点利益。
可现在,陛下要让宗室入仕,分走他们的权力和官职,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自然会跳出来反对。
杨一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封驳?就凭这些人,也敢要求封驳?
陛下早就把话跟他说透了,要么跟着陛下走,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他可不会傻到去触陛下的逆鳞,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危去赌。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官员涌了进来,一个个面带怒容,眼神急切地看着杨一清。
“杨大人!”一名官员率先开口。
“杨大人,您快看看这道圣旨!”另一名官员把手中的圣旨递到杨一清面前。
“陛下要让宗室入仕,这是违背祖制的大事,我们必须进行封驳!”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杨一清缓缓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语气平淡地说道:“诸位大人,何事如此喧哗?”
“杨大人,您还不知道吗?”一名官员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圣旨递到杨一清面前。
“陛下下了第二道圣旨,要让被裁撤等级的宗室人员参加考试入仕!这可是违背太祖祖制的大事啊!”
杨一清接过圣旨,慢悠悠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圣旨放在桌上。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哦,朕的圣旨,老夫已经知道了。”
“知道?”那名官员愣住了,随即更加激动地说道。
“杨大人,您知道还如此淡定?这道圣旨一旦推行,宗室子弟涌入官场,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还有立足之地吗?”
“而且,太祖祖制不可违,陛下此举,会动摇国本的!”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杨大人!”
“内阁有封驳之权,这是太祖爷赋予我们的权力,我们必须行使这个权力,阻止陛下!”
“还请杨大人牵头,我们联合署名,向陛下进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众人纷纷请求道。
杨一清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心中愈发冷笑。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拿祖制当挡箭牌的蠢货。
他们以为,凭借一个封驳之权,就能改变陛下的主意?
他们根本不知道,陛下早就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自己要是真的牵头封驳,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但杨一清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打起了太极。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诸位大人的心情,老夫能够理解。”
“宗室入仕,确实违背了太祖祖制,也确实会影响到诸位大人的利益。”
“老夫身为次辅,自然也希望能够维护祖制,维护我等文官的利益。”
听到这话,官员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以为杨一清会支持他们。
可下一秒,杨一清话锋一转:“但是,诸位大人也应该明白,陛下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
“之前陛下推行改革,严查兵部漂没,杀了那么多官员,诸位大人都是亲眼所见。”
“现在陛下铁了心要推行宗室入仕,我们要是强行封驳,恐怕会触怒陛下,到时候,不仅封驳不成,反而会连累整个内阁,连累我们所有人。”
官员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陛下违背祖制,败坏朝纲吗?”一名官员质问道。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杨一清摆了摆手,说道。
“老夫的意思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操之过急。”
“封驳之事,老夫不能轻易做主。”
“这样吧,老夫暂时不会在这道圣旨上批红,算是给诸位大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们要是想上奏疏进谏,老夫不拦着你们,你们可以各自写奏疏,向陛下陈述利害。”
“但是,老夫丑话说在前面,此事是你们个人的行为,与老夫无关,也与内阁无关,你们不要把老夫,把内阁牵扯进去。”
杨一清的话说得很明白。
我不反对你们进谏,但我也不参与,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出了事儿自己担着。
官员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杨一清竟然会打起太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杨大人,您这是在推卸责任!”一名官员忍不住说道。
“老夫不是推卸责任。”杨一清语气平淡地说道。
“老夫只是在保全自己,保全内阁。”
“诸位大人要是觉得自己有把握说服陛下,尽可以去尝试。”
“好了,老夫还有公文要批阅,就不陪诸位大人了。”
说完,杨一清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公文,一副专心批阅的模样,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官员们看着杨一清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杨一清是内阁次辅,现在首辅不在京,他就是内阁的主事人。
他不牵头,不批红,他们就算写了奏疏,也很难形成气候。
可他们又不敢强迫杨一清,毕竟杨一清的地位和威望摆在那里。
犹豫了片刻,一名官员咬牙说道:“好!杨大人不牵头,我们自己来!”
“我就不信,陛下真的敢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走!我们回去写奏疏!”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希望能够凭借人多势众,让陛下收回成命。
一群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杨一清的值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奋笔疾书,撰写奏疏。
一时间,内阁衙署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份份奏疏,很快就写好了。
官员们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纷纷把奏疏递到了负责管理、登记奏疏的李梦阳手中。
李梦阳坐在自己的岗位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之前还在庆幸,自己按照恩师的吩咐,做好了记录和传递的工作,应该能够避开麻烦。
可现在,看到这一摞摞的奏疏,他瞬间就疯了。
这些奏疏,全都是弹劾陛下推行宗室入仕的!
全都是反对陛下的!
李梦阳这才明白,之前恩师为什么会那么严厉地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轻易上奏疏,不要妄议朝政。
恩师早就料到,陛下的这道圣旨,会引发轩然大波,会有无数官员跳出来反对。
自己负责管理奏疏,必然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李梦阳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按照恩师的吩咐去做。
李梦阳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拿起第一份奏疏,开始仔细阅读、登记。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把每一份奏疏的上奏官员姓名、官职、奏疏内容要点,都一一记录下来,不敢有任何遗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梦阳埋头苦干,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终于把所有的奏疏都登记完毕。
他统计了一下,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有足足五十六份反对宗室入仕的奏疏递了上来。
而且,还有不少官员在陆续撰写,估计明天还会有更多的奏疏递过来。
李梦阳看着自己统计出来的数字,心中更加惶恐。
五十六份奏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对了,这简直是文官集团的集体抗议。
陛下看到这些奏疏,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龙颜大怒,大开杀戒?
自己这个负责登记、传递奏疏的人,会不会被陛下迁怒?
李梦阳不敢再想下去。
他连忙拿起自己统计好的记录本子,起身朝着杨一清的值房跑去。
现在,他只能向恩师求助,希望恩师能够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来到杨一清的值房门口,李梦阳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一清平淡的声音。
李梦阳推开门走了进去,躬身行礼:“恩师,学生有要事向您汇报。”
杨一清放下手中的公文,看了他一眼,说道:“是关于那些反对陛下的奏疏吧?”
李梦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道:“恩师英明,学生正是为此事而来。”
“截止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六份反对宗室入仕的奏疏递了上来,学生都已经登记好了。”
说着,李梦阳把手中的记录本子递了过去。
杨一清接过本子,仔细翻阅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多官员跳出来反对。
翻阅完毕,杨一清把本子放在桌上,看着李梦阳,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天赐,你做得不错。”
“按照为师之前教你的,把这些奏疏都整理好,妥善保管,不要出任何差错。”
李梦阳躬身说道:“是,学生明白。”
“只是,恩师,这么多奏疏,陛下看到后,会不会……”李梦阳担忧地问道。
杨一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陛下自有决断,你不用操心。”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
“是,学生明白。”李梦阳点了点头,心中的惶恐稍微减轻了一些。
有恩师这句话,他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李梦阳再次躬身行礼,退出了值房。
他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把所有的奏疏都整理好,锁进了柜子里。
杨一清看着桌上的记录本子,沉思了片刻。
这些奏疏,他必须尽快向陛下汇报。
这既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向陛下表明态度的机会。
他要让陛下知道,自己一直在关注着朝堂的动向,一直在为陛下效力。
杨一清不再犹豫,起身拿起记录本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来到皇宫,经过通报后,杨一清被带到了暖阁。
暖阁内,朱厚照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悠闲地翻阅着。
看到杨一清进来,朱厚照抬起头,说道:“杨爱卿,你来了。”
“坐吧。”
“谢陛下。”杨一清躬身行礼,在椅子上坐下。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杨爱卿亲自前来,想必是为了那些反对宗室入仕的奏疏吧?”
杨一清心中暗暗佩服陛下的洞察力,连忙说道:“陛下圣明,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截止到今日傍晚,已有五十六份反对宗室入仕的奏疏递了上来,臣已经让李梦阳统计好了,特来向陛下汇报。”
说着,杨一清把手中的记录本子递了过去。
朱厚照接过本子,随意地翻了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十六份奏疏,比他预想的要少一些。
看来,还是有一部分官员,比较识时务,没有跳出来反对。
翻阅完毕,朱厚照把本子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缓缓说道:
“好啊,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