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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维权界的爸爸
    热搜词条下,充斥着家长们的无奈。今时是真的不同往日。这些家长们小时候,哪有现在他们的小孩的条件呢。敢闹着要衣服要玩具,最后要来的大概率是个大鼻窦。或许也正是因为小时候的...四月十七日,魔都春雨淅沥,梧桐新叶沾着水珠,在晨光里泛出青翠的微光。林学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远处陆家嘴玻璃幕墙的轮廓。他没穿睡袍,只套了件洗得发软的靛青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那上面还留着昨夜孙艺玖用口红画的一只歪斜的小狗爪印,像某种私密又幼稚的封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下。他没掏。直到第四下震动停歇,才慢悠悠摸出来,屏幕亮起,是骆明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嘈杂,夹着施工队敲打钢架的铿锵声,还有几声狗叫,短促、清亮,带着幼犬特有的奶气。林学点开。“林导!啸地到了!刚从浙北农场接回来的,三个月零八天,体重五点二公斤,牙口齐整,眼睛亮得跟琉璃珠似的——我让兽医现场验过血统,纯正白面土松,母系三代都是表演犬,连尾巴卷度都符合标准!现在在摄影棚B区临时犬舍,您看……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林学把语音听完,没回,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茶汤已由琥珀转为深褐,叶底舒展,脉络清晰。他忽然想起《忠犬八公》原版里那个镜头:帕克教授蹲在雪地里,用冻红的手指捏着一块烤肉干,朝八公招手;八公迟疑三秒,尾巴尖先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踱过去,鼻尖蹭他掌心,呼出的白气扑在他睫毛上。不是驯服,是试探。不是服从,是交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空着,没戴婚戒,也没戴任何饰品。但就在三天前,孙艺玖把一枚素银戒指套在他中指上,说:“就当是定情信物,你拍完电影再摘。”章怡阳当时正在厨房煮银耳羹,听见这话,舀糖的勺子顿了顿,回头一笑:“那我是不是该去订个金镯子?”他没答,只把戒指转了半圈,银面映出窗外一缕斜光。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弹窗,骆明发来一张照片:B区犬舍门口,一只毛色浅黄、额间带一道灰褐色细纹的幼犬正趴在不锈钢食盆边,歪头看着镜头,左耳微微前倾,右耳却懒洋洋耷拉着,眼神既警觉又懵懂,像刚被掀开襁褓的婴儿第一次直视人间。林学放大照片,指尖停在它鼻头一点湿漉漉的黑痣上。就是它了。他拇指划动,回了两个字:“来了。”十分钟后,林学推开B区铁门。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干草屑和新鲜狗粮混合的气息。犬舍是临时改建的,墙面刷成哑光浅灰,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角落堆着几只蓝色航空箱,箱盖半掀,露出几簇蓬松的狗毛。最里侧的隔间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小片晃动的影子。他没敲门,直接推开了。啸地正坐在垫子中央,后腿蜷着,前爪并拢,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截初生的嫩竹。听见门响,它没躲,也没叫,只是缓缓转过头——那一瞬,林学喉结动了动。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极圆,边缘一圈浅金绒毛,在顶灯下泛着柔光。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仿佛它早已等在这里,等一个能辨认出它灵魂质地的人。林学蹲下身,没伸手,只是平视。三秒。啸地动了。它往前挪了半寸,鼻子轻轻抽动两下,嗅空气里陌生又熟悉的气味——普洱的微苦、雪松须后的冷香、还有昨夜被褥间残留的、属于两个女人的暖甜气息。它没靠近,却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噜,短促,柔软,像一声未落定的叹息。林学笑了。他慢慢伸出手,悬在它鼻尖前三厘米处,停住。啸地眨了眨眼,睫毛颤如蝶翼。他没动。它也没动。又过了七秒,幼犬终于往前探出鼻尖,极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指尖。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稚拙的力道。林学没缩手。它便把整张脸贴上来,用鼻梁蹭他掌心,耳朵彻底竖起,抖了抖,抖落一星细小的水汽。“它认你了。”身后传来骆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喂食时它连食盆都绕着走,兽医掰它嘴检查牙龈,它咬了人家手套一口。”林学没回头,只把手收回来,从衬衫口袋摸出一枚铝制小哨子——巴掌大,磨得发亮,是他大学时在金陵音乐学院校乐队当指挥助理时用的旧物。他拇指摩挲哨身刻痕,忽然凑近啸地耳边,极轻地吹了一声。短,脆,单音。啸地浑身一僵,耳朵瞬间转向声源,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抬头,目光灼灼锁住他眼睛,尾巴第一次真正摇了起来,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节奏。骆明在门口看得怔住:“这……它听懂了?”“不是听懂。”林学站起身,掸了掸裤脚并不存在的灰,“是共振。”他顿了顿,望向犬舍尽头那扇蒙着薄雾的玻璃窗,窗外是刚浇过水的草坪,草尖上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人和狗之间,从来就不存在‘听懂’这种事。只有频率对上了,心跳同频了,气息叠合了——它自然知道你是谁。”骆明沉默片刻,忽然问:“林导,您真打算自己演帕克?”林学没立刻答。他走到犬舍另一侧,拉开一只航空箱盖,里面静静卧着一只成年黄狗——正是从金陵带来的啸天。它比幼犬沉稳得多,见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尾巴懒洋洋扫了扫地板,便又阖上眼,呼吸绵长,胸膛起伏如潮汐。林学弯腰,手指插进它颈后厚实的绒毛里,轻轻按压。啸天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咕哝,眼皮都没掀。“它记得我。”林学说,“去年冬天我在金陵老校区琴房练肖邦练习曲,它蹲在暖气片旁边,听我弹了十七遍《雨滴》前奏曲。第三遍时它开始打鼾,第七遍时它翻了个身,第十二遍时它把脑袋搭在我脚背上。我没停,它也没醒。”骆明没接话,只看着他手指在狗毛间缓慢移动的轨迹,像在抚摸一段失而复得的乐谱。“所以您觉得……您和角色之间,也有这种共振?”骆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林学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啸地时,幼犬立刻站起来,小跑两步跟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尾巴摇得更勤了。“不是我觉得。”他推开铁门,晨光泼洒进来,勾勒出他肩线清晰的剪影,“是剧本告诉我,这个角色本就该长成我的样子。”回到办公室,桌上已摊开一叠A4纸——是刚打印出来的最终版分镜脚本。骆明亲自手绘的场景草图钉在最上方:车站月台,梧桐叶落满青砖,一只黄狗蹲在第三根水泥柱旁,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铁轨尽头。旁边铅笔小字标注:“此处需演员静默十七秒,无台词,无动作,仅靠呼吸节奏与眼睑微颤传递时间流逝。”林学拿起红笔,在“十七秒”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空白处补了两行小字:【帕克不是在等车。他在等一个答案:如果爱是单程票,我是否值得被抵达?】他搁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直冲舌根。手机震。孙艺玖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钢琴声,断断续续,像是即兴弹奏:“刚试了三首配乐,第二首《归途》可能最合适……你听——”她按下播放键,几秒钟后,一段极简的钢琴旋律流淌出来:左手是低音区重复的四个音,沉稳如心跳;右手是高音区跳跃的单音,轻盈如脚步;中间留白,足有两拍之久,像一次欲言又止的呼吸。林学闭上眼。那空白里,他听见了啸地第一次碰他指尖时的呜噜,听见了啸天在琴房打鼾的节奏,听见了孙艺玖弹错音时懊恼的轻叹,听见了章怡阳在厨房搅动银耳羹时木勺刮过锅底的沙沙声。全是寂静里的回响。他睁开眼,给孙艺玖回了条文字:“留白很好。但第三个小节,左手低音要再沉半度——不是力度,是质感。像老槐树根扎进青砖缝里的那种沉。”发完,他点开微信对话框,找到章怡阳的名字,输入:“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带琴谱来。”没加标点。对方秒回:“知道了。顺路给你带豆浆油条。”林学扯了扯嘴角,刚想回,手机又震。是中影那边发来的正式函件扫描件:《忠犬啸天》项目已通过全部行政审核,备案号2024-HU-0783,准予开机。附件里还附着一份加密PdF,标题是《关于主演人选的最终确认备忘录》,末尾有中影董事长亲笔签名栏,空白。他知道,那是留给他的。林学没点开PdF,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向窗边。楼下停车场,骆明正指挥工人往一辆黑色保姆车上卸载设备箱,箱体印着“第七文化·忠犬啸天摄制组”字样。那只刚接来的幼犬啸地不知何时挣脱了牵引绳,正颠颠儿地追着骆明的皮鞋跟跑,嘴里叼着一根 chew toy,一边跑一边甩头,玩具上的铃铛叮当乱响。骆明低头看了它一眼,竟真的放慢脚步,任它一路跟着进了电梯。林学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章怡阳靠在他肩头翻剧本,指尖停在帕克教授妻子的角色介绍上,喃喃道:“其实这个角色……写得比帕克还难演。”他当时没答,只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此刻他望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1、2、3……直到12层停住。他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火漆完好,印着一枚小小的篆体“忠”字。这是他三年前在东京电影节闭幕式后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演塞给他的。老人当时握着他手,用极慢的日语说:“年轻人,别怕把自己拆开——所有伟大的故事,都始于一次诚实的碎裂。”林学撕开封口,倒出一张泛黄的明信片。背面是手写日文,他认识:【当你不再害怕成为主角,故事才真正开始。】正面是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朱红廊柱绵延入雾,光影斑驳,不见尽头。他把明信片翻过来,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四月二十一日,开机。地点:杭城第十一中学老校区。主演:林学。——此非妥协,乃归位。】写完,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舔舐纸角。明信片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落在盛着冷茶的杯中,墨迹晕染,如血渗入清水。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导?”是陆松的声音,“孙老师和章老师到了,在小会议室等您。”林学没应声,只把烧剩的纸灰拨进烟灰缸,又取来一张崭新稿纸,铺平,提笔。墨水渗进纸纤维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他写的不是剧本,不是分镜,也不是备忘录。而是一份手写承诺书,抬头赫然印着第七文化公章:【本人林学,自愿担任电影《忠犬啸天》主演及导演,全程不使用替身、不依赖特效、不接受任何商业植入。所有表演均基于真实情感体验与动物互动完成。若因个人原因导致拍摄中断或质量未达艺术标准,愿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并永久退出导演行业。】落款处,他签下名字,笔锋沉郁,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收锋时,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越的钢琴声——不是录音,是真人弹奏。是章怡阳在小会议室的立式钢琴上试音,弹的正是孙艺玖白天发来的《归途》。她弹错了第三个小节,左手低音没沉够,却没重来,而是即兴加了半拍休止,让余韵在空气里多悬了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林学听见了时间本身的心跳。他放下笔,起身,推开办公室门。走廊灯光温润,琴声如溪流漫过青石阶。他一步步走向小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路过消防栓时,他停顿半秒,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平稳,有力,不快不慢,恰好与琴声休止的间隙严丝合缝。推开门。孙艺玖坐在钢琴凳右侧,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未落。章怡阳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肩头,目光却越过她头顶,直直迎上林学视线。两人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刻意的郑重,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两泓秋水,倒映着他走近的身影。林学没说话,只走到钢琴旁,伸手,轻轻按住章怡阳搭在孙艺玖肩头的那只手。掌心相贴的刹那,他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像琴弦被风拂过。他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们能听见:“明天开机仪式,你们俩,站我左右。”章怡阳睫毛颤了颤,没应,只把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孙艺玖终于落下手指,琴键沉陷,一个饱满的降E音荡开,余震嗡鸣,久久不散。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梧桐枝桠,翅膀划开四月微凉的风。林学直起身,目光扫过琴盖上反射的三人倒影——中间那个身影挺拔、沉静,眉宇间有倦意,眼底却燃着幽微却不熄的火。他知道,从此刻起,世上再无林学这个人。只有帕克。只有那个在车站梧桐树下,一遍遍等待,却从不追问归期的高中音乐教师。只有那个把整颗心熬成琥珀,只为封存一只黄狗凝望时的光的,笨拙而固执的爱人。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未停。身后,钢琴声重新响起,这次是三人一起哼的调子,不成曲,却奇异地和谐,像三股溪流汇入同一道河床,在四月的光里,奔向不可知却注定丰饶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