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兴城东区,一条僻静的、与秦夜鸩所在西区相隔数条主街的普通民居小巷里。
一座门牌老旧、院墙斑驳的独门小院,大门悄无声息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身影。
他们皆穿着一模一样的灰白色长袍,质地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让人看去时觉得身影有些模糊。
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每个人腰间都悬挂着一柄形制统一的弧形佩刀,刀鞘漆黑无光。
唯有一人稍有不同。
他站在院中,并未戴兜帽,露出一张黝黑粗犷、布满风霜痕迹的脸,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凶悍如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他的灰白袍上,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图案——正是血滴子瞥见的“扭曲树藤环绕半个骷髅”,比起其他人袍角若隐若现的淡灰色纹路,他这个图案更加清晰、完整,透着一股森然邪气。
他手中,正拄着一根碗口粗细、通体暗黄、似铜非铜的熟铜长棍,棍身刻满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沉凝的煞气。
此人,正是复古灵教十大巡使之一“墨荒”麾下的护法亲卫统领,人称“铜棍煞”的墨刚。
“他娘的,外面的狗腿子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刚刚闪身进院、关上大门的那名灰袍人低声咒骂,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精瘦的脸,他袍子上的暗银纹路与墨刚类似,但稍细一些 。
“老子差点被一队仙兵堵在巷口,费了老鼻子劲才绕回来!”
墨刚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墨七,慌什么?不就是天庭那群伪君子在围剿血仙皿么?不然你以为为何突然戒严?”
他掂了掂手中的熟铜棍,眼中闪过残忍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血仙皿……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教主正愁找不到他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统领,东西带来了。”墨七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色兽皮严密包裹的狭长卷轴,双手奉上。
墨刚接过,解开兽皮。卷轴本身呈暗褐色,似皮似帛,边缘磨损,散发着极其古老、蛮荒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小段,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扭曲文字和狰狞图案映入眼帘,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耳边仿佛响起凶兽的咆哮。
“上古十大凶兽王·毕方召唤录……”墨刚舔了舔嘴唇,眼中邪光大盛。
“墨荒大人将此物交予我等,真是看得起我们!据说这毕方乃上古灾厄之兽,所到之处,必有火灾,其力可焚烧万里!嘿嘿,血仙皿再厉害,能挡得住上古凶兽之威?”
墨七也露出狞笑:“统领,那我们何时动手?血仙皿现在被天庭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肯定躲在城里某个角落舔伤口,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不急。”墨刚将召唤录重新卷好,小心收起。
“天庭和天护宗的人正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我们先让他们去咬。等他们找到血仙皿,双方拼个两败俱伤,或者血仙皿被逼到绝境时……”
他眼中凶光一闪,“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既能完成墨荒大人交代的击杀任务,说不定还能趁乱给天庭那些伪君子来下狠的!”
他环视院中其他默然肃立的教徒,沉声道:“都听清楚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击杀血仙皿,夺其魂魄,回去向墨荒大人复命!
其次,若有机会,可制造混乱,削弱天庭在此地的力量。所有人,隐匿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可暴露身份!”
“是!”院中众墨棍卫齐声低应,声音沉闷而整齐,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墨七,你带两个人,继续在外围打探,重点是监控天护宗和天庭仙兵的动向,特别是他们搜索的重点区域。一有血仙皿的确切踪迹,立刻回报!”
“属下遵命!”
小院重归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却比外面满城风雨的搜捕,更加冰冷刺骨。
四兴城南区,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老旧坊市。
这里房屋低矮拥挤,巷道如蛛网般错综复杂,居住的多是些贫苦百姓和外来暂居者,管理相对松散,也是城中各种灰色交易的潜藏地。
此刻,三个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
为首一人,是个三十许岁的道士打扮。
他头戴混元巾,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个杏黄布包袱,左手持着一面“铁口直断”的白布幡,右手拇指不停地在其余四指指节上掐算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凭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的江湖术士。正是乔装改扮后的张意茏。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作童子打扮的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扎着双丫髻,穿着青色短打,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独孤琳儿的佩剑)。
她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偶尔抬起眼飞快地扫视一下周围环境,眼神清澈中带着警惕,是独孤琳儿。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作脚夫打扮,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肩上扛着一根用麻布缠裹的长棍状物件(陈坚宇的长枪)。
走路虎虎生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巷子两边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们的目光,带着一种粗豪而不加掩饰的彪悍。
这三人组合,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并不算太扎眼——无非是一个算命道士带着童子和雇来的保镖,穿城而过罢了。
“师父,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这地方瞧着……不太平。”独孤琳儿压低了声音,用童子该有的怯生生语气问道。
张意茏(此刻化名“张半仙”)停下掐算的手指,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道:
“徒儿莫慌,为师方才占得一卦,我等的机缘,就在前方‘坎’位,‘水’泽汇聚之地。嗯……据此地风水来看,当是西边那片地势较低、河道旧渠较多的区域。”
他口中的“坎位”、“水泽”,正是与老周约定好的、指向秦夜鸩藏身密室所在西区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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