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闻言,当即示意身旁亲信上前搜查。那亲信步履迅捷,几步便至常昆身前,探手在他怀中摸索片刻,果然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此牌质地坚硬,似是阴沉木所制,正反两面光洁,唯独一面刻着“水月”二字,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婉,一眼便知是女子手笔。
杨砚伸手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刻痕,目光在字迹上凝注片刻,随即抬眼看向了尘师太,语气平静道:“了尘师太,这枚木牌,你如何解释?”
了尘师太的目光甫一触及那木牌,脸色便如被抽去了所有血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嘴唇翕动数次,喉间似有异物堵塞,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木牌是她亲手所刻、亲手交予常昆,本是两人暗中联络的信物,用以确认身份、传递消息,免得行事时误了大事,她万万没料到,常昆竟会将这等致命证物随身携带,如今反倒成了指证她的铁证。
“解释?她根本无从解释!”
常昆见状,厉声喝断,眼中满是快意与怨毒。
“这木牌正是她亲手交给我的!她说有了这信物,交接女子时便不会出纰漏。她还直言,等收集够‘三毒干净人’,助教主成了大业,教主定会允她入教,封她为‘圣女’,地位仅次于教主之下!杨缉事,你听听!她哪里是被逼无奈?分明是野心勃勃,想借着白莲教的势力一步登天,谋取滔天富贵!”
了尘师太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前的慌乱竟被这股戾气压下几分,她猛地转头瞪向常昆,声音冰冷道:“常昆!你我合作一场,我待你不薄,好处也分了你不少,你为何要这般构陷我?那些女子,你也沾了不少便宜,如今事败,便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你以为这般就能全身而退吗?”
“好处?”
常昆怒极反笑,笑声嘶哑难听。
“我所得的那点好处,不及你零头!你靠着‘肉身布施’蛊惑人心,敛财无数,又借着白莲教的名头在城中巧取豪夺,那些金银财宝,怕是都被你藏在了水月庵的暗格里!我不过是替你跑腿办事的狗腿子,如今却要替你背下所有黑锅,我怎能甘心!”
他话音一转,猛地看向杨砚,似是生怕晚了便没了戴罪立功的机会,急切道:“杨缉事,我还有一事要揭发!这妖尼野心不止于此!她不仅与我勾结,还暗中联络教中其他头目,意图架空教主,取而代之!她曾私下对我嗤笑,说现任教主不过是刚摆脱钳制的黄口小儿,懂什么教务大事?就连现任圣女,也是个无脑蠢笨之辈,这般行事岂能长久?她还自诩《天女经》天下无敌,教主与圣女的功夫远不及她,等事成之后,便会趁机除掉二人,自己掌控整个白莲教!”
这话一出,客栈内顿时一片寂静,唯有灯火跳动的噼啪声。最显尴尬的莫过于魏谅与马午二人,他们曾是白莲教堂主,那控制教主的事情正是他们干的,那教主若是黄口小儿,圣女是无脑蠢货,他们又是什么东西?是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魏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马午则用仅剩的右手揉了揉鼻子,眼神闪烁,若不是杨砚代表内卫正在问案,需得顾及规矩,他俩怕是早已忍不住上前,教训这狂妄的尼姑。
了尘师太被这番话惊得彻底慌了神,先前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滔天的恐慌,她尖声喝道:“你胡说!满口胡言!我从未说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常昆,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置你于死地?是你先想置我于死地!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去掳掠那些暗娼,我怎会这般快便引起内卫的注意?若不是你在客栈中故意暴露行踪,我怎会被这不敬和尚擒住?你早就盘算好了,一旦事情败露,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自己好趁机脱身,逍遥法外!”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指责攻讦,将彼此勾结的罪行、各自的贪婪野心尽数暴露在众人面前。客栈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压抑,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看向了尘师太的目光满是鄙夷与惊惧。
谁能想到,这看似清净出尘的尼姑,竟如此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杨砚的亲信们则手持纸笔,神色凝重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不敢有丝毫遗漏;方县令瘫坐在地,面色灰败,眼中满是悔恨与绝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糊涂,竟与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有牵扯,还放任她在城中为非作歹,如今不仅乌纱帽难保,怕是连性命都要难保。
不敬立于一侧,神色平静如初,只是眉头始终微微紧锁。他听着两人的互相撕咬,听着那些被掳女子的悲惨遭遇,心中满是悲悯。了尘师太身为出家人,却扭曲佛法,借着宗教的名义蛊惑人心、敛财害命,不仅违背了佛门清规,更践踏了天地良心,实在可悲可叹。
杨砚将两人的供述一一记下,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尘师太身上。
“了尘,常昆所言,桩桩件件都有细节佐证,你还有何话说?”
了尘师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不肯认罪,她紧咬着牙关,声音沙哑地辩解道:“这些皆是常昆的污蔑!他是为了活命,才编造出这些谎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渡化世人,绝非为了一己之私!”
“渡化世人?将无辜女子掳掠贩卖,供白莲教驱使,这也叫渡化?扭曲佛法真谛,蛊惑人心、巧取豪夺、草菅人命,这也叫渡化?了尘,事到如今,你还不知罪吗?”
了尘师太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有不甘,有恐惧,有怨毒,唯独没有半分悔意。
常昆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杨缉事,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愿意全力指证她,更愿意将白莲教在德州的所有布局、联络据点尽数告知,只求杨缉事能念在我戴罪立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杨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若能如实交代,将功补过,本官自会向朝廷禀明实情,为你求请从轻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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