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大阅的影响力,很快随着在京各公卿大臣、世家士人派出的亲信奴仆所携带的一封封书信,飞速向颖川、汝南、南阳、陈留、弘农、河东、东郡等京师左近郡县扩散开来;其余更远的州郡,还需要更多一些时间才能获知。
不过,更早发生的占苑案,其影响力和各地世家的反应,已经在讲武之前,通过杨彪、曹操、韩融三人传回到了马超这里。司隶、汝南、颖川等地的士族,基本上态度一致,要求至少不判决贾彪、司马防父子、崔烈父子、种拂父子、邓盛等人死刑、流放,以及其家族五服以内亲属免官禁锢;即他们最多可以接受这些人本人免官禁锢、囚禁。
为了换取案犯免于斩、绞、流放等重惩,换取五服之内不被免官禁锢,各地士族可以向案犯所在的士族施压,逼迫他们向西园缴纳罚金。
而且他们还试探马超、想花更多一些钱消灾,让案犯本人都不必免官禁锢和囚禁。
他们对刘宏和马超决定十倍报复、即按照三十余家大小士族侵吞占用皇家园林的面积、罚没他们十倍面积的田土,持默许态度。毕竟这个时候还不是东晋,东汉尤其是桓灵二帝的两次党锢之祸,对于士族们的伤害还是很大的;东汉宦官专权时,大士族们也要屏气吞声,甚至曲意逢迎。
比如汝南袁氏为了攀附中常侍袁赦,袁逢、袁隗兄弟竟将袁赦写入族谱、联了宗;颖川四长之一的荀氏,为了攀附五侯中的中常侍唐衡,居然让荀彧娶其女为妻;可见就算是最顶尖的士族,虽然声望崇高、实力深厚,在面对强权时,身段也是极其柔软的。故此,面对占苑案这等涉及冒犯皇权的铁案,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马超便借曹操、杨彪和韩融之口,暗许各地士族们,只要这些涉案士族们,以及愿意营救的其他士族们,给他输送总共钱三十亿、绢帛十万匹、麻布三十万匹、粟豆麦黍等各色粮食二百万斛、连片田亩五万顷、连带这些田亩上的徒附、坞壁、井渠、林泽、矿藏等资源和设施,另外还有金银珠玉等若干,他可以让所有案犯都免于斩、绞、流放,并免除三十余家大小士族五服之内亲属免官禁锢的牵连。
但总归是大案,也得给天子刘宏一点交代,所以必须有人付出代价。马超决定让邓盛、崔烈、崔均、崔钧、司马防、司马朗、贾彪等为首的案犯,没入左校服役至少半年。半年以后还继不继续服役,就看其他士族愿不愿意继续奔走相救、出钱赎人了;如果他们愿意出钱赎人,那还要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钱;出得多,这些人就早点出左校、少遭罪;反之则晚点再结束服苦役。
再者,在至少半年的服役期内,如果他们愿意多出钱,马超就让负责管理左校的将作大匠吴循,把案犯们安排在比较轻松的岗位;如果出钱少,那就安排去干些舂米、夯土、筑墙、打铁之类的重活累活。
杨彪、曹操、韩融三人便再各自联系司隶、汝南、颖川等地的士族,向他们传递马超开出的条件。其中曹操甚至告假,亲自前往了汝南。
汝南郡平舆县,许劭的坞壁正堂中。正堂外正飘着雪花、刮着北风;有地暖的正堂内却温暖如春、酒香飘动。许劭与其兄许虔并坐在上首,下首席位众多身着锦袍的士人们端正跪坐着,他们在等待一位来客。不一会儿,众人先是听到了坞壁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骑士便出现在坞壁门户之外。
见了来客,许劭脸上神色有些不耐烦;许虔探头张望一下,道:“果是曹阿瞒来了。”
那队骑士领头者正是曹操。曹操下了马,顺手将缰绳递给许家的仆人,一脸笑吟吟的,快步向正堂内走来。见是曹操来了,堂下众人大多面露不屑、窃窃私语。
曹操无视众人的轻蔑,因为这样的轻蔑,身为阉竖之后的他早已习以为常。他还未跨入门槛,便先笑呵呵了起来;进入正堂后,又对众人作揖拱手,道:“曹孟德拜见诸公!这冬日大雪纷飞,劳诸公久等曹某了。”
上首的许虔一边伸手略略上扬、对曹操略微示意;一边含笑道:“孟德说的什么话?你从雒阳百里赶来,不避寒雪,我等略作稍待,能算什么?”
曹操见左右两边席位上众人坐满,惊喜地说:“许公这里真是名士如云啊:汝南汝阳的袁基、袁遗;西平的和洽;平舆的陈逸、李逵;南顿的应珣;征羌的范仲博;细阳的张嘉;慎阳的周氏、黄氏、戴氏……还有陈温、樊子昭、虞永贤……颍川襄城的李瓒,居然也从邻郡赶来了。若不是得知今日之会的目的,曹某几乎错以为许公又要开月旦评了。”
陈逸是故太傅、大名士陈蕃之子;李瓒是故司隶校尉、大名士李膺之子;范仲博是范滂的弟弟。在陈蕃、李膺和范滂遭受第一次党锢之祸后,他们的家族也跟着遭殃,虽然依旧是汝颖冠族,但已无法与四世三公的袁氏、开月旦评的许氏相提并论。
许劭淡淡地说:“今日又不是本月初一日,开什么月旦评?我等相会于寒舍,是为了讨论营救贾伟节之事。”
曹操又向左右张望,好奇地问道:“似乎没看到许靖许文休公?他不是与子将公一同开月旦评吗?营救贾伟节如此重要之事,他竟不来?”
虽然许靖与许劭都有点评士人的习惯,一起开创月旦评,但这两个堂兄弟之间其实并不和睦。许劭任本郡功曹、也就是“郡组织部部长”时,长期打压许靖让他无法入仕;许靖最窘迫的时候,竟然要为人赶马、磨面来维持生计。
许劭心知曹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便有怒色;一旁的许虔赶紧道:“文休有事耽搁,稍后便来。孟德何不快把从雒阳城里带回来的消息,告诉在座诸公?我等要尽快商议如何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