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来自加州的毗湿奴大神更爱我!
那三百个婆罗门走下鲲鹏号舷梯的时候,几乎没人能走直线。加尔各答的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但这并未能吹散他们骨髓里的寒意。迎接他们的信徒们看到的是一副令人困惑的景象。平日...莫蒂默·大流士爵士的指尖在檀木扶手上微微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把后半句“这已构成对大英帝国核心利益的直接威胁”咽了回去。他太清楚此刻自己坐在哪里——不是伦敦白厅的谈判桌前,而是德黑兰哈利勒坦宫镜厅深处,脚下铺着的波斯地毯纹样里,狮子爪牙正撕扯着象征奥斯曼双头鹰的残翼;头顶穹顶壁画上,萨珊王朝的骑兵踏着火光奔涌而来,而那火光,分明是加州泰坦重工熔炉里倾泻出的钢水。洛森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珐琅鼻烟壶,缓缓旋开盖子,一缕薄荷与雪松混合的冷香飘散开来。这香气不似波斯传统熏香那般甜腻厚重,倒像旧金山金门湾初冬的海风,干净、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他垂眸看着鼻烟壶底釉彩绘就的一行细小拉丁文:“*Non satis est adire, oportet pervenire.*”(抵达尚不足,必达其境。)这句话,是他亲手刻下的。“爵士,”洛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铅弹坠入静水,“您说‘震惊’,我信。但您说‘遗憾’……这就让我有些困惑了。”他抬眼,目光如探针般刺入对方瞳孔:“三年前,当我的工程师在巴士拉钻下第一口探井时,贵国驻巴格达领事曾亲自登门,递来一张支票,金额是十万英镑。他说,这是‘对贵国技术好奇心的友好鼓励’。我收下了——并当场将支票背面写上了‘勘探权转让意向书’。他签了字。”莫蒂默的呼吸滞了一瞬。“两个月前,当玄武级战列舰驶入霍尔木兹海峡时,贵国孟买海军部向我们发来照会,措辞谦和,只问‘贵方舰队是否计划长期驻泊?能否共享航道气象数据?’我批复:‘可。’随即,加州太平洋航运公司便向巴林港务局提交了为期三十年的码头扩建与深水泊位运营合同草案。”洛森轻轻叩击鼻烟壶盖,三声清脆:“爵士,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向前微倾身,军礼服肩章上的金线在水晶吊灯光下划出一道凛冽弧光:“贵国的‘震惊’,全来自你们自己的情报误判。你们以为我在图谋印度,所以把奎达要塞的守军抽空,把卡拉奇分舰队调去堵河口;你们以为我在勾结俄国人,所以连赫拉特铁路的勘测队都没敢派进霍拉桑省一步……可实际上——”他停顿两秒,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我连赫拉特的地图都没打开过。我所有的情报官,过去四十八小时都在盯着巴林岛西岸那片淤积了三百年的浅滩。”莫蒂默的额角渗出细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急于扩张领土的东方君主,而是一个早已完成全部棋盘推演的操盘手——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消让对手误读规则,整座棋局便会自行崩塌。“陛下……”他艰难开口,“大英帝国尊重历史法理,也承认现实力量。但巴林、卡塔尔等地,确有百年条约在案,其主权归属……”“条约?”洛森轻笑一声,伸手示意身后侍从。罗斯塔姆将军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并非文书,而是一叠泛黄羊皮纸卷轴,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亮。最上方一卷展开,墨迹虽淡,字形却力透纸背——那是1622年萨法维王朝阿拔斯大帝致巴林谢赫的敕令,朱砂玺印仍鲜红如血,敕令末尾赫然写着:“……自今日始,巴林诸岛隶波斯行省,岁贡珍珠百斛,永为藩屏。”“这是原件。”洛森指尖拂过印痕,“存于伊斯法罕皇家档案馆三百年。去年冬天,我命人用加州光学扫描仪做了十六重微缩复本,其中七份,此刻正躺在伦敦大英博物馆波斯展厅的恒温保险柜里——作为‘临时借展文物’。”莫蒂默的嘴唇无声翕动。他知道那批展品。三天前,博物馆还特意发函通知外交使团,称这批“波斯湾古籍”因‘学术价值重大’将延期归还。“还有这个。”洛森又示意。罗斯塔姆取出第二份文件——不是羊皮纸,而是一张油墨未干的印刷品,抬头印着烫金徽章:**新波斯帝国财政部·外汇平准基金特别授权书**。下方签署栏处,加州联合财团主席的签名龙飞凤舞,日期是昨日。“爵士,您知道伦敦金融城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吗?”洛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就在您乘马车穿过德黑兰老城时,我们抛售的最后一批英债,已经由苏伊士运河公司的结算账户,全额兑换成黄金,运抵布什尔港的地下金库。现在,那些金砖正在被熔铸成新波斯帝国第零号金币——正面是狮子衔剑,背面刻着一句话:‘此金之重,即我疆域之重。’”莫蒂默的指尖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想起财政大臣戈申昨夜绝望的密电:“……他们不是在抛售国债,是在回收英镑的信用根基!每卖出一万镑,伦敦票据交换所就要多垫付三万镑流动性……再这样下去,英格兰银行的黄金储备撑不过下周二!”镜厅外,恰有一阵穿堂风掠过。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映出流动的光斑,在莫蒂默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荡,像一台正在校准焦距的摄影机。“所以,”洛森合上鼻烟壶,咔哒一声轻响如断刃,“我不需要战争。我要的,只是你们承认一个事实:波斯湾从来就不是‘英国湖’,它只是暂时被你们用铁甲舰围起来的一碗水。现在,该还给它的主人了。”他站起身,白色毛呢军礼服下摆划出利落弧线:“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外交大臣会在波斯湾事务委员会发布《回归宣言》。内容很简单:巴林、卡塔尔、特鲁西尔诸国,即日起恢复为波斯帝国自治邦,保留原有酋长制,但防务、海关、货币发行权收归中央。所有英国驻军与行政人员,须于三十日内撤离。作为补偿——”洛森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新波斯帝国将向大英帝国提供每年五千万桶原油的优先采购权,价格按伦敦期货均价下浮百分之十五。首批货轮,明日启航。”莫蒂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五千万桶!这个数字比整个中东现有年产量总和还要高出两倍!更可怕的是——他们怎么知道原油具体储量?勘探报告明明还在绝密封存中!他终于懂了。所谓选妃、阅兵、边境游行、阿富汗军售……全都是烟幕。真正致命的刀锋,始终沉默地插在哈萨绿洲的地壳之下,插在巴士拉泥沼深处的岩层之间。那些玄武舰炮口喷吐的火焰,那些朱雀步枪迸射的弹雨,那些猛虎坦克碾碎的石板,最终指向的,从来不是土地或荣耀,而是人类工业文明的血液——黑色黄金。“您……您早就算好了?”莫蒂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洛森没有回答。他缓步踱至巨幅地图前,指尖沿着波斯湾海岸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巴林岛位置。那里,一枚纯金打造的微型狮子徽章正静静嵌在羊皮地图上,徽章底部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硫酸纸,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坐标点——全是巴林岛沿岸尚未启用的深水锚地与地下输油管道接口预设位。“爵士,”洛森背对着他,声音沉静如古波斯祭司诵经,“当你们用火药征服世界时,我们用石油统治未来。这不是谈判,是移交。”门外传来三声清越钟鸣——德黑兰时间正午十二点整。同一时刻,远在三千公里外的巴林麦纳麦港,一艘悬挂星条旗的商船正缓缓靠岸。甲板上,几十名穿着工装裤的波斯湾事务委员会官员跳下舷梯,身后跟着扛着测绘仪器的加州工程师。他们径直走向港口管理局大楼,手里捏着的不是枪械,而是一摞印有波斯狮子徽章的蓝色文件夹。夹子里,是巴林首任自治邦财政总监任命书、关税税率表修订案,以及一份附有电子印章的《巴林-布什尔海底输油管线建设许可备忘录》。而在更远处的沙漠腹地,一支由贝都因前骑兵改编的石油工程队正驱车驶向哈萨绿洲。车队最前方的吉普车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宣传画:湛蓝天空下,金色麦浪翻滚,麦田尽头矗立着高耸的钻井架,架顶国旗猎猎,画角一行波斯语小字:“真主赐予的黑金,终将滋养信众的粮仓。”莫蒂默·大流士爵士站在原地,听见自己西装口袋里的怀表滴答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竟与窗外传来的、波斯皇家近卫军换岗时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声完全同步——咔、咔、咔、咔……他忽然想起童年在牛津读书时,导师曾指着一幅萨珊王朝浮雕讲解:“真正的帝国,不靠士兵的盔甲厚度,而靠税吏的脚步声。当百姓听见征税官的靴声不再发抖,反而会放下手中活计,笑着递上一杯甜茶——那时,疆域才算真正落地生根。”镜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影里,莫蒂默看见自己的倒影正一寸寸模糊、剥落,最终化作无数细碎光斑,散入那幅巨大地图的波斯湾水域之中。那里,原本属于英国海军的蓝色标记正在褪色、龟裂,而一片更深沉、更浓稠、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黑色,正以巴林岛为圆心,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覆盖沙粒,浸透海床,直至填满整片蔚蓝。洛森始终没有回头。他凝视着地图上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鼻烟壶底部那行拉丁铭文。蜂群思维在他颅内高速运转,数十个平行意识流同时处理着:布什尔港的卸货进度、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调度、德黑兰纺织厂新订单的棉纱配给、以及——远在旧金山办公室里,刚刚收到的一份加密电报:【加州泰坦重工第三炼油厂投产成功。首批成品油质检达标。标签已印制:‘PERSIAN dAwN’(波斯黎明)。】窗外,德黑兰的阳光正以完美的角度穿透高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金线。那光芒不偏不倚,恰好横亘在莫蒂默的鞋尖与洛森的军靴之间,像一条刚刚划定的新国界。莫蒂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军礼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强光下灼灼刺目,仿佛一颗即将坠入地平线的星辰。他转身离去时,脚步异常平稳。走廊尽头,一名波斯侍从悄然递来一方素白丝巾——上面绣着极细的金线,拼成一句波斯谚语:“**当狮子开始数沙粒,骆驼便该学会游泳。**”莫蒂默接过丝巾,没有擦拭额头。他把它仔细叠好,放进胸前口袋,动作庄重得如同收纳一份降书。镜厅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洛森依旧伫立在地图前,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墙壁——那里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玄武岩浮雕,雕刻的正是传说中波斯英雄鲁斯塔姆斩杀毒龙的场景。此刻,浮雕龙首的位置,被一道新鲜凿刻的暗槽精准覆盖,槽内嵌着一块不足手掌大小的黑色晶体,在光线下泛着幽邃油润的光泽。那是从哈萨第一口自喷井里采集的原油样本,经过七十二道提纯工序后,凝固成的琥珀状固体。它静默无声,却比任何加农炮的轰鸣更清晰地宣告着:一个靠弯刀与骆驼行走千年的时代,已永远沉入地壳深处;而一个由钢铁骨架与黑色血液支撑的新帝国,正从这片古老土壤的裂缝中,缓缓睁开它燃烧着工业烈焰的双眼。蜂群思维在此刻达到峰值。洛森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无数束强光,同时刺入巴士拉泥沼的岩层、巴林岛地下的盐丘构造、霍尔木兹海峡的海底峡谷……在那些人类肉眼不可见的幽暗深处,亿万微小的机械探针正以纳米级精度扫描着碳氢化合物的分子链,计算着每一立方千米地层里蕴藏的能量总量。数字在脑内疯狂滚动,最终凝结为一个惊心动魄的常量:**可供开采储量:二百一十七亿吨。**足够燃烧整个二十世纪的烈焰,正在他掌心安静燃烧。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拂过鼻烟壶表面,留下一瞬朦胧水汽,又迅速被德黑兰干燥的空气吸尽。窗外,皇家广场方向隐约传来少年军校生齐唱国歌的稚嫩嗓音,歌声里没有沙场铁血,只有麦浪起伏的温柔节奏——那是新编曲的《波斯黎明》,歌词第一句便是:“看啊,黑金在泥土里微笑,它比石榴更甜,比蜜糖更饱……”洛森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他走向那张宽大的花梨木御座,手指抚过扶手上新镌刻的纹饰:不再是传统的狮子衔剑,而是两只交握的人类手掌,掌心托举着一枚旋转的、由齿轮与橄榄枝缠绕而成的地球仪。座垫下,加州定制的温控系统正将皮革加热至人体最舒适的三十六度二。他缓缓坐下,军靴尖端离地三厘米,悬停于虚空。这一刻,他既是旧金山写字楼里那个敲击键盘的金融操盘手,也是德黑兰镜厅中这尊青铜时代的活体神像;既是蜂群思维网络中无数节点汇聚的意志中枢,也是独自坐在时间悬崖边,凝望人类文明下一个百年图景的孤独先知。而他的帝国,正以每分钟三百吨的速度,从大地深处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无人能阻的黑色长河,奔向世界所有等待燃烧的炉膛。德黑兰的正午阳光,此刻正以无可争议的权威,将他的影子牢牢钉在镜厅中央——那影子庞大、稳固、棱角分明,边缘锐利得如同刚淬火的刀锋,将整座宫殿的历史阴影,一刀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