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风风火火屠三炮
就在那九座史前巨兽般的巨型要塞在印度次大陆的工地上风风火火地吞吐着泥沙与人命时,加州的战争机器也终于向这片古老的土地露出了獠牙。大英帝国的红衫军撤回英伦三岛后,那些印度的土邦王公和婆罗门祭司们...金门公园的喧嚣尚未散尽,旧金山湾的海风却已裹挟着铁锈与汽油的气息,悄然吹向大西洋彼岸。那场发布会不是终点,而是一枚被精准投下的震爆弹——它炸开的不是硝烟,而是整个工业文明的认知地壳。次日清晨,德白兰古列斯坦宫东翼书房内,洛森正用一支镀金钢笔,在泛黄的《波斯湾石油勘探总图》上划下第三道朱砂红线。墨迹未干,穆罕默姆已推门而入,手中托盘里静静躺着一封火漆印盖得异常厚实的信函。“陛下,”他声音压得极低,“伦敦来的。不是外交照会,是私人密函——来自巴林银行董事、前印度事务副大臣,罗伯特·阿什顿爵士。他昨夜乘‘不列颠尼亚号’邮轮从直布罗陀发报,今晨由波斯湾海军快艇送抵。”洛森没抬头,只将钢笔尖在红线上轻轻一点:“拆。”穆罕默姆拆开信封,取出三页薄如蝉翼的雪纸。他逐字念出:“……杜兰德陛下:我以一个破产绅士、一个被自己国家抛弃的帝国残骸的身份致信。您知道吗?就在您宣布‘暴风雨行动’的前夜,我在孟买证券交易所卖出了最后一份印度铁路债券。那笔钱,足够买下半个巴林岛——可惜,我买的是英国人的信用,而非波斯的泥土。”洛森终于抬眼:“继续。”“……我亲眼见过您在德黑兰大学演讲时的笔记影印件。您说:‘历史不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是由能控制输油管的人校对的。’这句话,我抄在了我女儿的嫁妆箱底。如今,她已嫁给了加州财团驻孟买的首席法律顾问——一个会说波斯语的爱尔兰人。”穆罕默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一页……他说,他想来德白兰。不是以大使,不是以商人,而是以‘第一批自愿归化波斯国籍的英籍公民’身份。他随信附上了全部资产证明、三十七份家族契约副本,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1856年,他在波斯设拉子当领事时,与当地一位地毯商女儿的合影。”书房内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松脂爆裂的微响。洛森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告诉他,波斯欢迎所有愿意把根扎进石油里的树。但——”他指尖叩了叩桌角:“先让他去阿瓦士炼油厂当三个月见习工。从清洗蒸馏塔开始。若他能坚持下来,且在第三十天交出一份关于‘如何用本地黏土替代进口耐火砖’的改进方案——我就亲自给他颁发波斯公民证,并任命他为新成立的‘帝国能源学院’首任院长。”穆罕默姆一怔:“可他是前印度高官……”“正因如此,”洛森站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正在铺设轨道的德黑兰-巴士拉铁路工地,“他懂得怎么让帝国机器咬住自己的尾巴。而我们需要的,正是这种既懂腐烂,又渴望新生的牙齿。”窗外,初升的太阳正刺破云层,将光束精准地打在工地中央一面崭新的旗帜上——那是波斯狮爪踏着齿轮与油井的徽章。旗杆下,一群刚脱下长袍、换上蓝布工装的波斯青年正围着一名加州工程师学画图纸。他们手指沾满煤灰,却死死攥着铅笔,仿佛攥着比黄金更沉的未来。同一时刻,圣彼得堡冬宫地窖深处,亚历山大三世正站在一台嗡嗡作响的机械前。这不是沙皇该出现的地方,可这台机器太重要了——它是一台由德国克虏伯公司秘密运来的蒸汽压力测试仪,此刻表盘指针正疯狂抖动,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值:23.7兆帕。“陛下,”陆军大臣额角沁汗,“这是按加州‘泰坦’卡车发动机缸体材料强度反向推算的数据……我们自己的钢材,在同等压力下会瞬间爆裂。”沙皇没说话,只是猛地抓起旁边一根试制的合金连杆,狠狠砸向地面。金属断裂声清脆如骨裂。他弯腰拾起断口,凑近烛火——断面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光泽,那是渗碳淬火后特有的“鲨鱼皮纹”。“告诉乌拉尔钢铁厂,”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把所有电弧炉温度调高两百度。熔炼时加入秘鲁产的钒矿石,比例——按加州专利文件第47页第3行注明的‘0.18%’。若有人质疑,就让他们去西伯利亚冻土带挖十年铁矿。”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旧金山码头,赠予最清醒的疯子——A.S.”**那是洛森亲手所赠。当时两人刚签下第一份波斯石油开采权协议,沙皇还笑着拍他肩膀,说“你这孩子,比沙皇的马车夫还爱讲价”。如今,这枚怀表成了冬宫最烫手的罪证——它证明,早在三年前,那个波斯年轻人就已看穿俄国工业的致命软肋:不是缺煤,不是缺铁,而是缺一种能让钢铁记住速度的记忆。而此刻,真正让欧洲脊梁骨发冷的,是另一份刚送达柏林的绝密报告。普鲁士参谋本部地下三层,施利芬伯爵将报告摊在橡木长桌上,手指划过其中一段加粗文字:“……据可靠线报,加州财团已于1877年秋,在墨西哥坦皮科油田完成首次‘分段式地下燃烧’实验。通过向油层注入压缩空气并点燃边缘油膜,成功实现持续六十三天的稳定自喷——这意味着,他们已掌握可控热驱替技术,可使单井采收率提升至传统方法的三点八倍。”毛奇元帅脸色煞白:“这……这等于把沙漠变成牛奶桶!”“不,”施利芬缓缓摇头,抽出一张泛黄的奥斯曼帝国旧地图,指尖重重戳在美索不达米亚沼泽区,“这等于把全世界的油井,都变成了他们口袋里的硬币。而我们……”他拿起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虚线——从巴库到巴格达,从巴士拉到利雅得,再蜿蜒穿过红海,直抵苏伊士运河西岸。“我们连硬币的模具都没有。”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少校军官冲进来,肩章上的鹰徽还在晃:“伯爵阁下!刚截获加州加密电报!内容只有三个词——‘蜂群·授粉·完成’。”施利芬猛地起身,撞翻了桌角的咖啡杯。深褐色液体漫过地图,恰好淹没了那条虚线的起点:巴库。“授粉……”老毛奇喃喃重复,突然浑身一震,“难道是……生物催化?”“不是生物。”施利芬擦去眼镜上的水渍,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细菌。一种经过基因驯化的嗜烃菌。它们被注入油层后,会分泌特殊酶,将重质沥青裂解成轻质原油——就像……就像给石油喂了一种不会死亡的消化液。”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啃噬着德意志引以为傲的精密时间。此时,德白兰郊外一座伪装成葡萄园的地下工厂内,真正的“授粉”正在发生。三百个恒温发酵罐整齐排列,罐体玻璃观察窗后,幽绿色培养液正泛着细密气泡。每罐底部都嵌着一块泛着金属冷光的芯片——那是加州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神经拟态处理器”,能实时分析菌群代谢数据,并自动调节供氧量、pH值与微量元素浓度。洛森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全息投影中跳动的曲线。身旁站着的,是刚从南美雨林归来的生物学家李维斯博士,他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亚马逊泥浆。“陛下,第三批‘普罗米修斯菌株’已完成活体测试。”李维斯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它们能在零下二十度至九十摄氏度环境下存活,对硫化物耐受性提高七倍。最重要的是……”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在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试验井,注入菌剂后第七十二小时,原油日产量从三千桶飙升至一万一千桶。且产出油品中,符合航空汽油标准的轻组分占比达百分之六十四。”洛森点点头,忽然问:“如果把这些菌株,混进一批劣质柴油里,再卖给某国军队的坦克部队呢?”李维斯瞳孔骤缩:“您是说……让他们的装甲师,在战场上突然集体‘消化不良’?”“不。”洛森嘴角浮起一丝冰凉笑意,“是让他们在阅兵式上,当着全世界镜头,把履带烧成铁水。”他转身走向窗边。窗外,一列崭新的柴油机车正缓缓驶过试验轨道。车头没有烟囱,只有两排幽蓝的散热鳍片,像某种史前巨兽的脊骨。车厢顶棚上,喷涂着醒目的波斯文与英文双语标识:**“帝国之脉·永不熄火”**就在此时,穆罕默姆再次闯入,这次手中捧着的不是信函,而是一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德黑兰晨讯》《巴格达观察家》《喀布尔哨兵》……每份头版都登载着同一则消息:《波斯帝国正式颁布〈国家能源安全法〉:自即日起,所有境内油气资源开采、炼化、运输、销售,均纳入皇家石油公司统一调度。违者,处以没收全部资产、终身流放盐矿之刑。》洛森扫了一眼,随手将报纸扔进壁炉。火焰腾起,橘红色火舌舔舐着“流放盐矿”四字,将它们烧成蜷曲的灰蝶。“通知财政部,”他语气平淡如常,“把今年财政预算中,‘教育拨款’一项,上调至GdP的百分之八点三。重点资助三类学科——地质学、化学工程、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机车顶棚上那行波斯文字,最终落回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上:“——阿拉伯语。要求所有帝国大学增设‘中东语言与文化’必修课,教材由皇家翻译局编纂,内容必须包含:奥斯曼帝国衰亡史、阿拉伯部落联盟演变图谱、以及……波斯湾沿岸各酋长国历代税收账簿的原始译本。”穆罕默姆记录完毕,迟疑道:“陛下,这是否过于……细致?”“细致?”洛森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一个连敌人账本都懒得翻看的征服者,配不上‘帝国’二字。记住,穆罕默姆——”他伸手探入壁炉,竟直接抓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在掌心轻轻碾碎。火星飞溅,灼痛感却让他眼神愈发清明:“真正的统治,不在于你挥剑砍下多少颗头颅。而在于,你能让活着的人,主动翻开自己的族谱,然后指着某一页说:‘看,我的祖先,曾欠波斯皇帝三十七桶椰枣油。’”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两名近卫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进来。那人衣衫褴褛,却竭力挺直腰背,脖颈上赫然戴着一副银质镣铐——那是恺加王朝末代王室才有的禁锢之具。“陛下!”为首的近卫队长单膝跪地,“我们在设拉子老集市抓到他。自称是前王储穆罕默德·阿里·米尔扎的私生子。他声称……”洛森抬手制止,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人脸上每一道被风沙刻蚀的皱纹。三秒后,他忽然开口,用纯正的设拉子方言问道:“你母亲,是不是当年在伊斯法罕织造局,负责染制萨法维王朝御用藏青锦缎的女工?”那人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倔强轰然崩塌。他嘴唇哆嗦着,终于嘶哑道:“是……是的。陛下,她临终前说,那匹锦缎的经纬线里,藏着波斯最后一位书法家写下的《列王纪》残卷……”洛森没再看他,只对穆罕默姆道:“把他送去阿瓦士炼油厂。和阿什顿爵士一起,清洗蒸馏塔。”待人被押走,穆罕默姆忍不住问:“陛下,您怎知……”“因为那批锦缎,”洛森转身走向地图,指尖拂过波斯湾沿岸,“我去年就让人从德黑兰博物馆库房里调出来了。残卷上记载的,不是诗篇——是十六世纪波斯湾各港口的潮汐周期表,以及……埋在巴林岛礁盘下的古代油苗分布图。”他猛地抽开地图底层——一幅全新的三维拓扑图浮现眼前。无数猩红光点如血管般搏动,标注着尚未开采的深层油藏。而在图的右下角,一行小字无声燃烧:**“蜂群思维,实时更新。误差率:0.003%。”**窗外,德黑兰的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宣礼塔的尖顶。而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地下三十米深处,一座由加州工程师设计的“能源中枢”正悄然启动。它的核心,不是锅炉,不是涡轮,而是一台正在加载指令的量子计算原型机——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汇成一句话:**“授粉完成。全球石油定价权,移交波斯。”**同一秒,旧金山金门公园的巨型机械电视屏幕突然自行亮起。没有预告,没有信号源,只有六个血红色大字,如刀刻般烙在夜空:**“你们,已入瓮。”**广场上尚未散去的人群仰头呆望,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无人知晓,这六个字并非宣告,而是倒计时的起点——当最后一滴原油被注入人类文明的血管,那场被精心策划了整整十年的“石油大迁徙”,才真正拉开帷幕。而洛森站在古列斯坦宫最高的露台上,手中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映着星火。他凝视着东方——那里,波斯湾的潮水正一遍遍冲刷着新立的界碑,碑文用三种文字镌刻:波斯语:“此乃血脉之地。”阿拉伯语:“此乃契约之岸。”英语:“此乃定价之始。”风拂过他的鬓角,几缕银发在月光下闪烁如刀锋。远处,第一列满载着柴油机车头的货运专列正撕裂夜色,呼啸着驶向伊拉克边境。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轰鸣,宛如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而冰冷的战吼。这吼声不针对某个国家,不指向某支军队。它只是平静地宣告:旧时代的油灯,即将熄灭。而新时代的引擎,已经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