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平原的次日清晨。在第一垦殖团的营地的建设狂欢正在继续。“嘿！那个谁！加把劲！”一名挽着袖子，露出雪白胳膊的日本妇女由美子，站在刚刚立起的木栅栏旁。她拿着一块用来擦汗...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三层，隔音最严密的“橡木室”内，最后一声干杯余音尚未散尽，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十二张面孔——九国代表、三位英国内阁重臣，还有两位始终垂首侍立、几乎被忽略的“秘书”。他们袖口微不可察地泛着金属冷光，指尖正抵在西装内袋边缘，那里嵌着一枚比火柴盒更薄的蜂群共振接收器。洛森没在场，却比在场者更清晰地听见每一句喘息、每一次心跳、每一道目光掠过地图上巴库油田时喉结的滚动。他端坐于旧金山金门大厦顶层观景厅，面前悬浮着由七百二十三个量子纠缠节点构成的全息投影。这不是录像，而是实时神经信号镜像——维特伯爵右眼瞳孔扩张0.3毫米时闪过的算计，冯·比洛接过酒杯时小指关节绷紧的力度，甚至奥斯曼侯爵在说“为了文明世界”时，左耳后颈肌肉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抽搐……全都化作数据流，汇入他脑内天眼系统的底层协议。“老板，‘圣诞狩猎’计划已完整捕获。”七狗的声音直接在耳蜗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但有个变量……日本代表冯比洛光离席时，向侍者多要了一块方糖。”洛森指尖轻点，全息图瞬间放大至东京皇居御所密室。镜头穿透三重纸门，落在伊藤博文摊开的《日美通商条约》残页上——那上面用朱砂圈出的“横滨港优先使用权”条款旁，一行极细的日文批注：“糖非糖，乃引信。”原来如此。洛森唇角微扬。那块方糖是日本海军部最新研发的磷火延时引信载体，熔点恰为摄氏42度。当冯比洛光在伦敦寒夜中步行赴会时，体温便悄然启动了倒计时。他并非单纯赴死，而是将自己化作一枚活体定时炸弹——若同盟会议破裂，或某国临阵退缩，他会在最后时刻引爆藏于怀表内的硝化甘油，让整座唐宁街10号在圣诞钟声敲响前化作冲天火柱。这既是绝望的威慑，亦是孤注一掷的保险：唯有血染圣殿，才能逼迫列强不敢反悔。“通知‘渡鸦’小组。”洛森声音平静如深海，“方糖熔点校准到41.8度。告诉他们，当冯比洛光第三次用左手按压右胸口袋时，把通风管道的温控系统调高0.5度。”七狗呼吸一滞：“可……可那样会提前引爆！”“不。”洛森凝视着全息图中冯比洛光袖口一闪而过的暗红纹样——那是鹿儿岛私塾武士团的血樱刺绣，“他按口袋不是因为紧张，是在确认怀表机芯温度。真正的引爆指令，藏在他右耳后那颗痣的红外热谱变化里。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以为自己掌控着秒针，而实际上……”话音未落，橡木室内突发异响。荷兰代表文恩德尔突然剧烈咳嗽，手帕捂嘴时喷出几点猩红。埃玛太后派来的御医慌忙上前，却被奥斯曼侯爵抬手拦住：“文恩德尔先生只是旧疾复发，不必惊扰。”可就在医生退开刹那，洛森的全息视角捕捉到文恩德尔垂落的左手在桌下迅速划过三道弧线——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年密语：【郁金香凋零，根茎尚存】。原来荷兰人早备了后手。他们表面慷慨抵押王冠，实则将爪哇岛三处隐秘铀矿坐标，刻进了随身携带的镀金怀表底盖。一旦同盟失败，这些足以制造百枚“黑曜石”脏弹的放射性矿脉，将成为悬在伦敦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洛森闭目三秒，再睁眼时，金门大厦外太平洋的浪涛声仿佛同步震颤。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流：加州电力公司在苏门答腊丛林深处新铺设的七条高压电缆，正以0.003赫兹的频率持续释放特定电磁波——这频率恰好与荷兰怀表游丝的固有振动频率形成共振。只要文恩德尔怀表靠近任何一根电缆三百米内，游丝将在七十二小时内疲劳断裂，所有坐标信息将随机湮灭成无法复原的噪声。“给文恩德尔送一瓶‘阿姆斯特丹晨雾’威士忌。”洛森下令，“标签背面印着波尔多葡萄酒年份表。告诉他，1876年的郁金香球茎，至今仍在温室里开花。”七狗立刻会意。那是加州财团收购荷兰最大种球公司的秘密代号，暗示着对荷兰经济命脉的绝对掌控——你连复仇的种子，都是我们提供的养料。此时，橡木室内争论已白热化。“德国要巴拿马运河？简直是痴人说梦！”法国代表拍案而起，马甲纽扣崩飞一颗，“那是英国人的后花园！”冯·比洛却悠然啜饮红茶，指尖在杯沿画着无形的圆：“贵国在越南的橡胶园，去年产量下降百分之十七。而加州新投产的合成橡胶厂，报价比天然胶低三成。”他轻轻放下瓷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一响，“德意志不抢运河，只抢订单。若贵国拒绝合作，下周麒麟重工的新款蒸汽拖拉机，将在西贡码头卸货。”法国代表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事实。越南总督府刚发来急电：当地农民正成片砍伐橡胶树改种加州引进的玉米——因为后者亩产收益是前者的五倍。“够了！”奥斯曼侯爵一掌拍在橡木桌上，震得水晶杯跳动，“现在争执的是战利品，而非战前补给！诸位请看地图——”他挥动象牙指挥棒，指向南美洲，“关键在此！”指挥棒尖端停驻在安第斯山脉褶皱间一个微小红点：秘鲁，万卡韦利卡。“西班牙殖民者在那里挖了三百年水银。”侯爵声音陡然压低，“而加州地质队上个月，在同一矿区下方八百米，发现了全球最富集的汞齐矿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寂静如墨汁般漫溢。众人瞳孔骤然收缩。汞齐——液态汞与黄金的合金。没有它，就无法从低品位矿石中高效提取黄金。而整个欧洲金本位体系，此刻正因加州元疯狂涌入而剧烈摇晃。伦敦银行家们已在秘密讨论是否放弃英镑金本位，转而承认加元为世界储备货币。“所以……”俄国维特伯爵喉结滚动，“我们必须先炸毁万卡韦利卡矿？”“不。”侯爵露出鲨鱼般的微笑，“我们要占领它。并宣布——自1890年元旦起，所有使用加州元结算的贸易，必须缴纳千分之三的‘汞齐调节税’。这笔税金，将存入由九国共管的‘文明基金’。”满堂哗然。这招毒辣至极：既规避了直接金融战的风险，又将加州元钉死在“需经列强许可才能流通”的枷锁上。一旦实施，全球大宗商品交易将被迫回归英镑清算。洛森却在观景厅里笑出了声。他调出万卡韦利卡矿区三维剖面图。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于地表矿洞时，他的视线穿透岩层，停驻在深处一条幽暗裂隙——那里正有三百吨液态氮，沿着预先铺设的毛细管网，缓缓注入汞齐矿脉核心。低温会使汞齐结晶结构发生不可逆畸变，使其彻底丧失提金功能。而这一过程，将在“汞齐调节税”生效前七十二小时悄然完成。“通知‘冰霜’小组。”洛森声音带着笑意，“把液态氮流量调到最大。告诉工程师，这次不用省电——反正电费账单，很快会寄给奥斯曼侯爵本人。”此刻，橡木室内，日本代表冯比洛光忽然起身。他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至胸前，深深伏地。刀鞘上镶嵌的鲨鱼齿在烛光下泛着冷蓝光泽。“诸位大人。”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小日本帝国愿献上第一份诚意。”他猛地抽出刀，寒光闪过，竟将自己左手小指齐根斩断！鲜血滴落雪白餐巾，晕开一朵狰狞樱花。“此指，代横滨。”他举起断指，“待收复之日，将以加州总督之指，祭奠今日之誓！”全场死寂。连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奥斯曼侯爵率先鼓掌，掌声缓慢而沉重，如丧钟初鸣。各国代表陆续附和，掌声渐渐汇成一片压抑的轰鸣。唯有冯·比洛静静注视着那截断指，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怜悯——他认得这把刀。三年前，加州特工在长崎码头缴获的“神风”特攻队制式佩刀，刀脊内槽至今残留着加州纳米级激光蚀刻的序列号：。这把刀，本就是加州送给日本的礼物。连这场血誓，都在剧本之中。当掌声渐歇，侯爵正欲开口，橡木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一名侍者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上面覆盖着亚麻餐巾。他步伐沉稳，直至圆桌中央才停下，微微躬身。“诸位大人，首相阁下特意嘱咐……”侍者声音平稳无波，“圣诞前夜，当以蜜饯配茶，方不负良宵。”他掀开餐巾。盘中并非蜜饯。而是十二枚黄铜齿轮，每枚直径三厘米，齿距精确到微米。它们彼此咬合，在烛光下旋转不休，构成一个永动般的微型机械太阳系——最中央的赤铜圆球上，蚀刻着麒麟徽章。“这是……”荷兰代表失声。侍者终于抬头，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加州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老板说，诸位讨论的每一份战利品，都该有对应的生产许可证编号。这是第一批样本，编号KQ-1889-1225-A01至A12。”他指尖轻点中央赤铜球，齿轮群骤然加速，嗡鸣声如蜂群振翅。随即，所有齿轮表面浮现出细密荧光文字：【A01 巴库油田开采权 · 有效期99年 · 持证人：加州能源信托基金】【A02 鹿特丹港经营许可 · 附加条款：须向加州航运联盟支付每吨货物0.7%装卸费】【A03 苏门答腊油田勘探许可 · 限定深度：地表以下2318米】……当看到【A12 万卡韦利卡汞齐矿监管牌照】时，奥斯曼侯爵手中的象牙指挥棒“咔嚓”一声，从中折断。侍者从容拾起断棍，在断裂处轻轻一擦。暗红色粉末簌簌落下——那是掺了纳米级氧化铁的伪装颜料，遇空气即显形，赫然是加州标准石油公司的LoGo。“老板还说……”侍者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诸位争夺的，从来不是蛋糕。而是蛋糕店的营业执照。”他转身离去，皮鞋踏在橡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精准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间隙。门阖拢的刹那，橡木室内十二支烛火同时爆开灯花，爆出十二点猩红火星，悬浮空中，组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麒麟。没人敢眨眼。三秒后，火星熄灭。烛火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幻象，只是集体癔症。可当各国代表下意识摸向口袋时，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怀表或钢笔，而是一枚微凉的黄铜齿轮——与托盘中那十二枚完全一致，边缘镌刻着各自国家代码与编号：RUS-1889-1225-B01，FRA-1889-1225-B02……它们何时出现？如何出现？无人知晓。唯有冯·比洛缓缓攥紧拳头，感受着齿轮棱角刺入掌心的锐痛。他忽然明白，这场会议从始至终，不是列强围猎加州，而是加州在围猎列强——用一张张看似荒诞的许可证，将全世界最贪婪的头脑，钉死在同一个精密运转的工业流水线上。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在加州财团早已标红的区域之外，无数细小墨点正悄然浮现：西伯利亚冻土带、刚果雨林腹地、格陵兰冰盖裂缝……那些地方，正有加州地质队穿着极地服，用声波钻探仪叩击着地球的骨骼。洛森没在伦敦，却早已站在所有棋手身后，亲手为每颗棋子刻下编号。当冯比洛光低头，看见自己袖口血迹浸透的鹿儿岛血樱刺绣时，他恍然彻悟——所谓武士道，不过是加州为东方信徒定制的精神操作系统；所谓复仇，不过是驱动这台系统运转的底层指令。窗外，伦敦初雪悄然飘落，覆盖了唐宁街每一块古老石板。而在旧金山，金门大桥的钢索正反射着正午骄阳，亿万伏特电流顺着电缆奔涌，汇入城市地下三百米处的“普罗米修斯”超导电网。洛森推开观景厅落地窗。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他摊开手掌，一粒来自太平洋的微小水珠悬停于掌心，折射出七彩霓虹。水珠内部，无数纳米机器人正以光速重组分子结构，将其转化为纯净氘气。“告诉‘渡鸦’，”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融入风声，“方糖已融。引爆倒计时，改为……永久静默。”风穿过他指间，卷走那滴氘气水珠，也卷走了整个旧大陆精心构筑的战争幻梦。远在阿尔贡峡谷，独眼车臣老者正用新领的温彻斯特步枪，瞄准三百米外俄军哨塔。扳机扣下的瞬间，他脖颈上那枚刻着波斯铭文的银质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那是加州矿业公司最新款的战术终端，正将格罗兹尼油田钻井平台的实时影像，投射进他浑浊的瞳孔。而在万卡韦利卡矿坑底部，三百吨液态氮正以每秒十米的速度，沿着毛细管网奔涌。它们即将抵达的，不是汞齐矿脉，而是矿脉下方更幽暗的岩浆房入口——那里，一座由加州建造的“地核热泵”正静待启动。当超低温流体与地热相遇，将爆发的不是爆炸，而是足以驱动半个南美大陆的清洁电能。历史从未被改写。它只是被重新定义了运行参数。当十二国代表在橡木室里颤抖着收下黄铜齿轮时，他们亲手签下的，不是瓜分世界的契约，而是加入人类首个行星尺度工业文明的操作系统用户协议。而协议最末行，用肉眼不可见的量子墨水写着：【本协议自动适配所有时空坐标。违约者，将被系统降级为……原始人。】雪落无声。太平洋的浪，却已开始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