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田,如何处置?”
“回陛下。”
解熹说:
“找到原主的,已归还农民。”
“找不到原主的,用来安置流民。”
赵延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铭:
“顾铭。”
“臣在。”
赵延缓缓说道:
“这次清丈,你功劳不小。”
“想要什么赏赐?”
顾铭躬身:
“臣不敢要赏赐。”
“清丈乃臣分内之事。”
赵延笑了: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
“不过你刚入仕不到半年,也不好直接擢升。”
“这样吧,朕给你记着,等过几个月一起给你算。”
顾铭跪地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从养心殿出来,顾铭心里平静。
立功固然好,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京畿清丈完成,流民有了安置。
他走在街上,看到京城街头的流民,明显少了很多。
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顾铭回到府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婉晴在廊下坐着。
她穿着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比甲,小腹已经明显隆起。
见顾铭进门,她扶着柱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
“今天有好消息。”
顾铭扶她在软椅上坐下:
“什么好消息?”
“惊鹊也有了。”
顾铭一怔,看向苏婉晴,又看向站在廊柱旁的柳惊鹊。
柳惊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根泛红。
“真的?”
柳惊鹊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下午请大夫诊过脉了。”
顾铭站起身,走到柳惊鹊面前。
柳惊鹊抬起头,眼神里有忐忑,也有期待。
顾铭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畅快,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柳惊鹊被他笑得有些慌。
“你……你不高兴?”
“高兴。”
顾铭止住笑,握住她的手。
“怎么会不高兴?”
他的手很暖。
柳惊鹊心里一松,也跟着笑起来。
晚饭时,饭厅里格外热闹。
秦明月张罗着添菜,阿音帮着布筷,齐棠和陈云裳围着苏婉晴和柳惊鹊说笑。
顾铭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屋子人。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饭后,顾铭去了书房。
京畿清丈虽已完成,但后续的税务整理还需要跟进。
他点亮蜡烛,铺开卷宗。
烛火跳动,在纸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顾铭提笔,开始梳理各县的田亩数据。
这些数据需要重新核算,以便制定新的税赋标准。
他写得很专注。
窗外传来打更声时,他才停下笔。
已经亥时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明月端着托盘走进来。
“还没睡?”
顾铭抬头。
“给你炖了汤。”
秦明月将托盘放在书案上。
是一碗鹿茸参鸡汤,还冒着热气。
顾铭接过碗,慢慢喝着。
秦明月在对面坐下。
她看着顾铭,眼神有些火热。
“有事?”
顾铭放下碗。
秦明月咬了咬唇:
“我也要。”
顾铭怔住。
他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柔和的暖色。
“你要什么?”
秦明月低下头,双颊微微泛红。
“姐姐有了,惊鹊也有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倔强。
“我也想要。”
看到秦明月这样,顾铭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笔。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
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
......
京城西郊,一处僻静的宅院里。
李裹儿坐在主位上。
屋里还坐着七八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都是红莲教京城分坛的高层。
“最近情况如何?”
李裹儿开口,声音平静。
坐在下首的一个老者叹了口气。
“不太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
“京畿清丈之后,不少教众分到了田。”
“他们基本上都退了教。”
李裹儿眉头微皱。
“多少人?”
老者苦笑:
“光是我这一片,就有七十多个。”
“他们都说,现在有田种了,不想再折腾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过话:
“还不止这个。”
“那个蜂窝煤,冬天便宜又好用。”
“往年这时候,冻死饿死的穷人满街都是。”
“今年少了一大半。”
李裹儿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新人呢?”
“更难了。”
一个年轻男子摇头:
“以前跟那些穷苦人说,信教能有饭吃。”
“现在他们自己就有田种,蜂窝煤又便宜,谁还信这个?”
屋里沉默下来。
众人都看着李裹儿。
李裹儿脸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她知道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顾铭。
那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京畿巡按。
清丈是他推动的。
蜂窝煤也是他弄出来的。
这个人,断了她太多路。
“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李裹儿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只有韩举人站起身:
“圣女,我有个好消息。”
李裹儿看向他。
“讲。”
韩举人整了整衣襟:
“之前您不是让我走走上层的路线吗?我花了些银子,托了关系。”
“把我女儿安排进了今科进士的媒选名单里。”
李裹儿眼神一动:
“接着说。”
“十天后,媒选司就会开始选妻。”
韩举人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能嫁给一个今科进士,以后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李裹儿沉思片刻:
“那个顾铭是今科状元,不是也要媒选?”
“正是。”
韩举人点头。
“他是六元及第,除开他已经娶了的妻子,还有十二个名额。”
“只是不知道他会选几个。”
李裹儿陷入了沉默,
许久过后,李裹儿才抬眼看向韩举人:
“把你女儿换成我。”
韩举人一愣:
“圣女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参加媒选。”
李裹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想会会这个顾铭。”
韩举人脸色变了变。
“这……太冒险了吧?”
“万一被选中,圣女你......”
“冒险?”
李裹儿笑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个顾铭多次坏我圣教的大事,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你们按计划准备。”
李裹儿没有回头。
“十天后,我去媒选司。”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