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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五章 有异动
    “我们也感到万分震惊和不解,伯爵大人。”学者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但情报来源非常可靠。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苏羽,他的身份信息,竟然在‘议会’有过三代的秘密注册!他是被官方,或者说,被某个连我们...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麦伦岛的海面之上。落月谷深处,山风穿峡而过,卷起碎石与枯叶,在嶙峋岩壁间撞出低哑回响,像某种古老咒文的余韵,又似无数细碎叹息在暗处反复咀嚼。苏羽盘膝坐在谷底一座半塌石殿的残基上,膝前横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剑——剑鞘乌黑,纹路隐现星轨,是青藤会首席铸师亲手所制,却从未饮过血。他闭目,呼吸极缓,每一次吐纳都牵动周遭气流微旋,地面浮尘随之起伏,仿佛整座山谷正随他节律搏动。他身侧三步之外,一道幽蓝光幕静静悬浮,高约七尺,宽逾五尺,表面水波般荡漾,映出的并非殿内断柱残梁,而是布莱克郡警备处总警司曾必恩办公桌一角——茶杯沿残留半圈褐色茶渍,文件筐最底层,那张关于“苏羽行踪”的薄纸,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入阴影。光幕无声,却似有眼。苏羽并未睁眼,只道:“他没把文件压下去。”声音不高,却让光幕微微一颤,涟漪扩散开来,画面随之切换:林正信庄园书房内,烛火摇曳,老管家正将一枚铜质密钥插入红木书桌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卷——那是十二家联名签署的“血誓契约”,签署者皆死于黑暗潮汐第七夜,尸首无伤,唯眉心一点靛青印记,形如弯月。光幕再颤,画面又变:码头区一间潮湿地下室,三具尸体排成一线,脖颈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灼痕,皮肉焦黑却不渗血,伤口边缘凝着薄薄一层银霜——那是苏羽改良后的“霜蚀咒”第三式,施术需以自身寒息为引,反噬极烈,每用一次,左手小指便褪一层皮,露出底下淡青色骨骼。苏羽终于睁开眼。瞳孔深处,并非寻常人该有的黑白分明,而是两簇幽微浮动的灰焰,焰心各嵌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炭核。他抬起左手,小指指尖已剥落至第二关节,露出森然青骨,骨面浮着细密银纹,正随心跳明灭。他缓缓屈指,攥拳。指骨相叩,发出轻响,似冰裂,又似钟鸣。“他们查得越深,越不敢动。”他低声说,声音落在空旷石殿里,竟无回音,“因为越查,越明白——我若真是凶手,早该灭口十二家余党;我若真通敌,早该携布莱克公主远遁珐国;我若真怯懦,早该逃出落月谷,躲进王都青藤会总部……可我没走,没藏,没辩解,也没求援。”光幕中,林正信正对那位内府骑士躬身递上一份厚达二十七页的情报汇编,字字句句皆经推敲,却唯独删去了三处:第一处,是苏羽在黑暗潮汐第六夜,独自闯入码头地下净水中枢,徒手拆解失控的“浊流法阵”,救下三百二十七名被困技工——监控水晶因能量暴走全部损毁,仅存两名幸存者口供,而二人已在第七日离奇失语;第二处,是林薇死前七十二小时,曾三次秘密召见苏羽,最后一次会谈长达四小时,全程由林正信亲设隔音结界,但结界边缘三寸之地,恰在苏羽当日佩戴的“静听耳坠”侦测范围内——耳坠记录下林薇最后嘶哑一句:“……你若不信我,就当我已死。”第三处,是苏羽离境前夜,曾在布莱克郡北郊荒坟堆停留两个时辰,掘开一座无名墓穴,取出一只锈蚀铁匣,匣中仅存半枚残破徽章,背面刻着模糊字迹:“……誓守落月之契,不堕青藤之名。”光幕忽地剧烈波动,画面碎成千万点幽蓝光斑,又迅速重聚——这一次,映出的是落月谷外围十里处一座废弃烽火台。台上站着两人。一人是林正信,披着深灰色斗篷,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绷紧的下颌;另一人身量更高,穿着一身无纹黑甲,肩甲边缘嵌着七颗暗金铆钉,正是内府骑士的标识。他未佩剑,腰间只悬一柄长不过一尺的青铜短杖,杖首雕作衔尾蛇形,双目镶嵌赤晶,此刻正微微发烫。“阁下,就是此处。”林正信声音低沉,“再往前,所有侦查术式都会失效。我们试过飞鸟、纸鹤、傀儡蛛、镜影分身……全在踏入谷口三十步内化为齑粉。连最基础的‘风语探询’,传回来的也只有一句话。”“什么话?”内府骑士问,目光未离谷口方向。“‘请回。’”林正信顿了顿,“不是幻听,不是结界回响,是每个术式湮灭前,由同一道声音亲口说出——清晰、平静、毫无情绪。”内府骑士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升腾而起,迅速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雾隼,双翼展开,翎羽分明,喙尖一点金芒灼灼燃烧。他指尖轻弹,雾隼振翅,直扑谷口。三十步。雾隼双翼猛地一滞,仿佛撞上无形坚壁,金喙骤然黯淡。它没有溃散,没有爆炸,只是悬停在那里,像被钉在时间夹缝中的标本。三息之后,雾隼缓缓转头,金眸直视烽火台上的两人,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随即,它掉头飞回,落在内府骑士摊开的掌心,化作一捧温热灰烬。内府骑士捻起灰烬,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终于真正皱起:“不是禁制,不是结界,不是反咒……是‘域’。”林正信心头一震:“域?!”“嗯。”内府骑士收回手,灰烬簌簌滑落,“唯有将自身意志、血脉、魔力、认知彻底熔铸为一,方能在现实层面强行拓出独立法则空间——此为‘域’。王国典籍记载,百年来,能凝域者不过七人,皆为圣阶以上。而其中六人,终生未离王都圣山;最后一人……”他望向落月谷深处,声音低沉如钟,“死于三十年前的落月之乱,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句遗言:‘谷中无邪祟,唯有守门人。’”林正信喉结滚动,半晌才道:“那……苏羽他……”“他不是守门人。”内府骑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是新门。”林正信怔住。内府骑士已转身走下烽火台,黑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准备马车。我要进谷。”“阁下!”林正信失声,“不可!连雾隼都……”“雾隼是术,是器,是外物。”内府骑士脚步未停,“而我是人。我体内流淌着初代内府骑士团团长的血,我的心脏每跳一次,都在重演‘断界之誓’的原始咒文——此誓不破,则万法不侵,万域不锁。”他忽然停步,侧首,目光如刃:“李爵士,你查苏羽,是为林薇报仇;我查苏羽,是为王国骑士团重建寻锚。你心中有恨,我心中有誓。恨可蒙眼,誓必照心。”林正信张了张嘴,终未再说一字。马车驶向谷口时,天边已透出青灰。落月谷入口处,一道天然石拱门矗立,门楣断裂,藤蔓垂挂如垂死之人的发。拱门两侧岩壁上,原本应有古老铭文,如今却被一层薄薄银霜覆盖,霜面之下,隐约可见新刻二字——笔画刚劲,锋棱毕露,正是:“止步。”马车在拱门前十丈停下。内府骑士掀开车帘,缓步下车。林正信紧随其后,手按腰间短剑,指节发白。骑士未看石门,只抬头,凝视拱门上方虚空。那里,空气正微微扭曲,仿佛盛夏烈日下的柏油路面,又似烧红铁板上方蒸腾的热浪。但仔细看去,扭曲之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碰撞、湮灭、再生——那是空间本身在低语,在颤抖,在抗拒某种即将降临的“存在”。“你退不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石门后传来,不是从风中飘来,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林正信浑身一僵,额角沁出冷汗。内府骑士却笑了:“苏羽骑士,你既知我名号,当知我为何而来。”“知。”那声音答,“你为‘门’而来。可门不在谷中,在你心里。”内府骑士神色不变:“若我心有门,你便是锁。”“若我为锁,”声音顿了顿,“你便已是囚徒。”空气骤然一沉。林正信只觉耳膜刺痛,眼前景物疯狂旋转,仿佛整座山谷正在崩塌、折叠、倒置。他踉跄一步,伸手欲扶石门,指尖却触到一片虚无——那石门竟如幻影般穿透了他的手掌。而内府骑士,依旧站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右手,青铜短杖顶端,衔尾蛇双目赤晶大亮,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扩散,如古钟长鸣,似山岳倾轧。扭曲的虚空符文猛地一滞,继而如沸水般翻腾起来。“断界之誓,第一重——‘吾身即界’!”他低喝。刹那间,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凝固如琥珀,光线弯曲如弓弦,连飘落的枯叶都悬停半空。那层笼罩石门的银霜,竟开始寸寸龟裂!“有意思。”苏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再倦怠,反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你竟真修成了‘界’字诀的残篇……可惜,残篇终是残篇。”话音未落——嗡!整个落月谷,陡然亮起!不是火光,不是魔法辉光,而是纯粹、浩荡、无可阻挡的“白”。自谷底石殿为中心,一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直抵天穹尽头。光柱所及之处,扭曲的虚空符文如雪遇骄阳,尽数消融;林正信眼前旋转的幻象戛然而止;内府骑士周身凝固的“界域”,竟被这白光无声撑开一道缝隙!光柱之中,苏羽缓步而出。他未着铠甲,只穿一身素白亚麻长袍,袍角沾着几点新鲜泥痕。左手小指裸露的青骨上,银纹已蔓延至手腕,隐隐透出温润玉质光泽。他面容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整个星穹的寂灭与新生。他走到石拱门前,距内府骑士仅五步。“你错了。”苏羽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山谷的风声、虫鸣、水流声尽数消失,“我不是锁。我是钥匙。”内府骑士瞳孔骤缩。苏羽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无声渗出,悬浮于半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润光泽,内部似有星云缓缓旋转。血珠浮现的瞬间,整座落月谷的白光骤然收束,尽数涌入血珠之中,化作一颗浑圆剔透的“星核”。“林薇死前,给了我这个。”苏羽说,目光平静扫过林正信惨白的脸,“她说,这是‘落月之契’的另一半信物——上半契在我手中,下半契在她体内,唯有二者合一,才能真正开启谷底‘初源之井’。”林正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马车上,发出沉闷声响。“她没告诉你?”苏羽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她不敢。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启初源之井,必将惊动王国最古老的秘密——而那个秘密,足以让包括你在内,所有觊觎落月谷的人,灰飞烟灭。”内府骑士死死盯着那颗星核,声音干涩:“初源之井……传说中,封印着‘旧日低语’的源头?”“不。”苏羽摇头,星核光芒柔和,“它封印的,是第一个听见‘旧日低语’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内府骑士,望向远方海平线初升的朝阳。“那人,叫青藤。”林正信脑中轰然炸响。青藤——青藤会创始人,王国公认的第一位圣阶法师,三百年前陨落于落月谷,遗体不腐,至今供奉于王都圣山秘殿。官方记载,他为镇压邪神投影而战死。可此刻,苏羽口中,“第一个听见低语者”,竟是青藤?“林薇研究‘血脉觉醒’十年,最终发现,所谓觉醒,不过是古老基因链在特定条件下被‘低语’激活。”苏羽的声音如同陈述一件寻常事,“她找到我,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阻止你——因为你正试图用林家秘传的‘蚀心咒’,强行唤醒她体内尚未稳定的血脉。那咒,会让她变成第一个完全失控的‘容器’。”林正信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把星核给我,是求我……杀了她。”苏羽看着他,一字一顿,“就在黑暗潮汐第七夜。我答应了。”林正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沉闷撞击声。内府骑士沉默良久,忽然收起青铜短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苏羽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内府骑士礼——右手抚心,左臂横于胸前,头颅低垂至胸口。“我明白了。”他声音低沉,“你杀十二家,是为斩断林薇血脉被污染的源头;你拒布莱克公主,是因你早已知晓,珐国‘星穹议会’,才是最初散播‘低语’的源头之一;你封谷不出,是为镇守此地,防止初源之井松动……苏羽骑士,你不是凶手,你是守夜人。”苏羽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低头,看着掌心星核。星核内,星云旋转渐缓,最终凝定,显出一行古老符文——正是青藤手书:【门已铸,钥已成,守夜者永驻,待光临。】远处,朝阳终于跃出海面,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尽数涌入落月谷,却未驱散谷中那层温柔白光,反而与之交融,化作漫天金色光尘,如雨纷扬。苏羽抬起左手,青骨上的银纹,正与星核光芒共鸣,缓缓延伸,覆盖整条手臂,最终,在他手背凝聚成一枚纤毫毕现的——银色弯月印记。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王都的方向。他知道,今日之后,“苏羽”这个名字,将不再是布莱克郡一个少年骑士的代称。它将成为一把悬于王国咽喉之上的剑。而剑柄,此刻正握在他自己手中。林正信依旧跪在冰冷石地上,肩膀剧烈抽动,却发不出一点哭声。他一生算计,机关算尽,却算漏了女儿的温柔,更算漏了这世间,竟真有人甘愿背负污名,独守深渊之门。内府骑士直起身,望着苏羽手背那枚新生的银月,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已然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敬畏的澄澈。“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他问。苏羽收回目光,轻轻合拢手掌,星核光芒隐没。他转身,走向石拱门,素白袍角在晨风中轻扬。“等一个人。”他说,“一个三年前,把我从贫民窟捡回去,教我识字、读史、辨药草,却从不提自己名字的老药师。”他脚步未停,声音却随风飘来,清晰无比:“他叫青藤。”石拱门在苏羽身后无声合拢。白光收敛,金尘落地。落月谷,重归寂静。而千里之外,王都圣山秘殿深处,供奉青藤遗体的水晶棺内,那具三百年未曾动过的躯体,右手指尖,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