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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坐上面还挺舒服
    《芸汐传》的剧情整体来说,就是个典型的“先婚后爱”套路。女主“韩芸汐”为了探寻母亲的下落,答应天宁国太后的要求,嫁入秦王府成为“秦王妃”,卧底查证男主“秦王龙非夜”的真实身份。从一开始...齐良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于中中掌心微糙的触感。他没刻意多握一秒,却也没急着抽回——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显疏离。于中中笑呵呵地拍了拍他手腕,语气里带着点老派导演对年轻演员天然的试探:“齐良啊,听说你前年在《最坏的你们》里演那个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连指甲缝里的灰都演得有心理动机,是吧?”刘明丽在旁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把目光往齐良脸上一扫,像在验货。齐良却没接这个茬。他微微侧身,视线越过于中中肩头,落向片场深处那排临时搭起的酒店大堂布景——水晶吊灯悬在半空,未通电,玻璃棱面泛着冷白光;前台大理石台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但边缘几道浅浅水痕还没干透,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他知道,那场戏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孟子艺要演一场崩溃后强撑体面的长镜头:她推着行李箱走进大堂,高跟鞋敲在瓷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直到看见前台电脑屏保上跳动的结婚证照片,才终于卸下所有力气,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起伏——可镜头不能切,必须等她自己抬头,眼尾红肿、睫毛湿成一缕一缕,却对着镜头扯出个笑。他记得剧本第十七页第七行写着:“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导演,”齐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场务都抬起了头,“这场戏……子艺姐说,想试试不用替身,真蹲三分钟。”于中中一愣,随即挑眉:“哦?她之前不是说膝盖旧伤没好利索?”“好了。”一道清亮女声从斜后方插进来。众人回头,孟子艺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边缘。她没换戏服,还是早上那套香槟色真丝衬衫配米白阔腿裤,腰线收得极细,发尾微卷,垂在锁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左耳戴一只小小珍珠耳钉,右耳空着——齐良记得,那是她习惯性留的,说右边听人说话更清楚。她没看齐良,目光直直落在于中中脸上,语速平缓:“医生上周复查,说韧带重建后恢复得比预期快。而且——”她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左膝外侧轻轻一点,“这儿打了三年封闭针的地方,现在连按都不疼了。”空气静了半秒。于中中笑出声来,抬手拍了下大腿:“行!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要是中途喊停,我可不喊卡,得你自己站起来,算NG。”孟子艺点头,嘴角翘起个极淡的弧度:“放心,于导,我膝盖不软,心也不软。”这话出口,刘明丽端着保温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垂眸吹了吹杯口浮起的热气,氤氲水汽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瞳孔。齐良眼角余光扫见,心里却没起波澜——他知道这姐姐惯会藏话,就像她总在会议桌上把“这个项目风险可控”说得斩钉截铁,转身却悄悄给制片人塞张写了三页纸的隐患清单。“那我先去补个妆。”孟子艺说完,转身欲走,裙摆划出一道柔和弧线。就在她错身而过的刹那,齐良右手食指无意识蜷了一下。他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孟子艺的左膝根本站不稳,那场戏最后用了三个替身,两个负责蹲姿,一个负责抬头时的微表情。而此刻她走过来的步态,小腿线条绷紧又放松的节奏,分明和记忆里那个咬着牙硬撑的姑娘重叠在了一起。“等等。”他忽然出声。孟子艺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嗯?”齐良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个深蓝色绒布小袋,递过去:“前天在信义诚品买的,说是专治老寒腿的膏药贴,成分表我看过,没激素。”孟子艺盯着那小袋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她没道谢,只低头解开系带,倒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膏药,撕开背面胶纸,动作利落地贴在自己左膝内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快得像完成一项日常程序。“……谢谢。”她终于抬眼,这次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瞳仁很黑,映着顶灯一点碎光,“不过下次,别买这种带中药味的。我闻着犯恶心。”齐良一愣,随即笑了:“哦,那下次买无味的。”“没有下次。”她把空袋子折好,塞回他手里,“我膝盖不靠膏药活着。”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如冰粒坠地。齐良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绒布袋的微涩触感,鼻尖却仿佛真的萦绕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与当归混合的苦香。刘明丽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小齐,你这膏药……该不会是特意飞台北前买的吧?”齐良转头,对她眨了下眼:“丽姐,您这话说的——我总不能等她膝盖废了再买吧?”刘明丽没接茬,只把保温杯盖拧紧,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望向孟子艺消失的方向,忽然问:“她知道你重生的事吗?”齐良呼吸一滞。风从片场半开的玻璃门灌进来,掀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而稳,像一面被雨水打湿的鼓。“不知道。”他答得很快,甚至带点笑意,“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想骗她钱。”刘明丽却没笑。她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X光:“那你记得她第一次在剧组晕倒是什么时候吗?”齐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是《你的时代,我的时代》拍摄第三周,杭州暴雨,孟子艺为赶夜戏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凌晨四点收工时在保姆车里突然失温,嘴唇发紫,手指僵直如冻住的枝条。送医诊断是急性低血糖并发轻度脱水,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影响视网膜供血。可他没说。他只是摇头:“记不清了,太久远。”刘明丽点点头,仿佛早料到这个答案。她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保温杯外壁上一行褪色的烫金小字——那是某次公司周年庆定制的礼品,杯底刻着“华策克顿·2019”。“2019年8月17号,”她忽然说,“那天你也在现场。”齐良瞳孔骤然收缩。“你当时蹲在她车门外,用手给她捂脚心,”刘明丽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耳膜,“她说你手心全是汗,烫得她想踹你。可你没松手。”风忽然停了。齐良站在原地,感觉有股凉意从脚踝爬上脊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刘明丽却已转身,朝于中中走去:“于导,刚才说统筹调整戏序的事,我正好带了最新版日程表,要不要现在看看?”她走得干脆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齐良独自站在原地,掌心那枚空绒布袋被攥得发皱。远处传来场记敲场板的声音:“准备——A组,第二场,酒店大堂!”他慢慢松开手,任那小袋滑进帆布包夹层。转身时,恰好撞见孟子艺助理大文躲在道具箱后朝他疯狂挥手——左手比着“oK”,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又迅速翻掌向下,意思是:她刚补完妆,三分钟内进场,让你别傻站着。齐良抬手,冲他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工作人员慌忙让开路,一个穿墨绿色立领衬衫的男人快步走来,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有几缕霜色,左耳戴着枚银质小骷髅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径直走向于中中,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于中中脸色微变,立刻点头:“马上安排,我亲自去。”男人没再多言,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齐良脸上。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避开。齐良认得这张脸。李振国。前世《乌云遇皎月》的监制,也是后来把他从“流量艺人”硬生生掰回“实力派”轨道的关键人物。此人向来惜字如金,业内传言他签下的演员,三年内必有一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五年内必有一次重大转型。而他选人的标准只有一条:眼神里有没有“没被驯服过的野火”。前世,齐良是在《乌云遇皎月》杀青宴上才第一次见到他。那时李振国只跟他碰了下杯,说了句“你演哭戏时,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便再没多看他一眼。今生,他们提前三年相遇。李振国没说话,只朝他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随即转身,跟着于中中快步走向导演休息区。临进门时,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却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方轻轻点了两下。齐良怔住。这是前世他最后一次见李振国时,对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动作——那是在横店暴雨夜,《乌云遇皎月》最后一场戏NG七次后,李振国把他拽到消防通道,甩给他一包烟,又用这手势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说:“齐良,你脑子里那团火,烧得太久了。该浇点水了。”可现在,水还没来。火却已经燎原。齐良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化妆间方向走去。走廊尽头,孟子艺正倚在门框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支口红,慢条斯理地补着下唇。她今天涂的是豆沙玫瑰色,唇线勾得极细,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来了?”“嗯。”“有事?”“没事。”她终于抬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忽然嗤笑:“撒谎。”齐良没否认,只问:“你信命吗?”孟子艺手一顿,口红尖在唇角拉出一道细长红线。她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不信。命这东西,都是活人编出来哄死人的。”齐良看着她指腹上那点胭脂色,忽然想起前世葬礼上,她就是用这双手,把最后一捧黄土撒进墓穴。那时她没哭,只是静静站着,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疤痕——那是《你的时代》拍摄时,威亚钢丝崩断划的。“那如果我说,”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们早就认识,比这辈子早很多年……”孟子艺终于放下口红,直起身,双臂抱在胸前。她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又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薄刃:“齐良,你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齐良也笑了:“可能吧。”她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又在门缝即将合拢时,忽然停住:“对了,茜姨说,她后天下午到。”门“咔嗒”一声关严。齐良站在原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些。窗外,台北的云层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将片场里所有未通电的吊灯、未拆封的道具箱、未写完的场记板,统统镀上一层薄而锐利的金边。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张旧照:2019年横店影视城后巷,孟子艺坐在台阶上吃冰棍,头发乱糟糟扎成个丸子,笑得露出虎牙,而他蹲在她对面,正伸手替她拂开黏在额角的一缕湿发。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显示着拍摄时间—— 16:47。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也是他重生后,唯一一张没删掉的旧照。齐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解锁。他忽然想起刘明丽刚才那句问话,想起李振国那两下指尖轻点,想起孟子艺唇角那道被蹭掉的红痕。火还在烧。可这一次,他不想等谁来浇水。他要亲手,把这火,烧成照亮整片夜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