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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芭莎慈善夜
    “oK,这场戏过了。今天拍摄就到这,辛苦大家,各组收一下东西。”《芸汐传》片场,林建龙确认过刚刚拍摄的素材没问题后,让执行导演宣布下班。这会已经是深夜,拍了一天的工作人员们早已精疲力尽...夜风拂过酒店走廊,带着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像一尾无声游过的鱼。齐良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眉梢还沾着未散尽的笑意,眼底却沉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郑重的微光。他没立刻回房。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下扬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晰。他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从裤兜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手指悬在“私密收藏”文件夹上方,停顿三秒,又收了回去。不急。他仰头盯着头顶那盏灯泡,灯丝微微震颤,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星。孟子艺此刻应该已经打开房门,放下包,拧开瓶装水,仰头灌下一大口——她向来如此,无论多晚回来,第一件事永远是补水。然后她会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自己倒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眼皮发沉。齐良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复刻她接下来十五分钟的所有动作。可今晚不同。他忽然想起她趴在栏杆上时垂落的发尾,被夜风掀起来,扫过他手背,像一缕带电的绒毛;想起她踮脚凑近时睫毛的轻颤,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原始、更莽撞的试探;想起她亲上来那一下——毫无章法,甚至有点笨拙,嘴唇温热,带着山药南瓜粥残留的、极淡的咸香。不是吻,是确认。齐良喉结动了动,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都哥们儿,我还能嫌弃你吗”,根本不是敷衍,而是真的这么想。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直觉刺穿:如果真是哥们儿,她为什么非要在电梯口补上第二下?如果真是哥们儿,她指尖按在他唇上的力度,为什么比第一次重了整整三分?他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不能抽。明早七点《逆光》剧组在中正纪念堂取景,他要吊威亚拍一场暴雨中的追逐戏,导演要求状态必须清透。他转身下楼,步子放得很慢,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几乎被声控灯的延时熄灭吞没。拐角处,他听见隔壁消防通道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孟子艺的钥匙串。她也没没回房。齐良脚步一顿,没出声,只隔着防火门薄薄一层钢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像猫打呼噜前的咕哝。他嘴角一松,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咚、咚。里面静了一秒。接着是钥匙哗啦一响,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下方。齐良没追。他靠着墙站了五分钟,直到声控灯自动熄灭,黑暗温柔地漫上来,才转身回到电梯前,按下十六楼。房门关上的刹那,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是【小青梅】,头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孩蹲在胡同口吃冰棍,女孩把最后一口塞进男孩嘴里,男孩咧着嘴笑,糖水顺着下巴流到红领巾上。消息只有七个字:【粥喝完了,还剩半盒。】齐良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敲下回复,反而点开对话框顶部,点进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于三小时前,定位饶河夜市,配图是三张合照:第一张她歪头靠在他肩上,笑容灿烂;第二张他侧脸入镜,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却温和;第三张最妙,镜头微微俯拍,两人并肩而立,她右手悄悄勾住他左手小指,只露半截指节,在霓虹灯下泛着瓷白的光。点赞数:0。评论数:0。齐良点开大图,放大第三张照片,指尖摩挲着那截若隐若现的指尖。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小学毕业典礼后,两人躲在器材室后面分一包跳跳糖。孟子艺把糖纸折成小船,放进积水的水泥缝里,说这是他们的小飞船。齐良不信,蹲下去用树枝戳,船翻了,糖水混着泥浆糊了满手。孟子艺就抓起他的手,往自己嘴边送,舌尖一卷,把黏糊糊的甜味舔得干干净净。那时她说:“齐良,以后我的糖,永远分你一半。”后来她分过他很多东西:半块橡皮、半本习题册、半瓶矿泉水……唯独没分过他半颗心。不是不愿,是不知怎么分。心这东西,不像糖纸能对折,不像跳跳糖会噼啪炸开,它沉在胸腔里,重得让人不敢轻易启封。齐良退出朋友圈,打字:【留着。明早我来取。】发送。他没等回复,直接锁屏,脱掉外套扔进洗衣篮,赤脚踩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他闭着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水流更响。同一时刻,十六楼另一端,孟子艺正跪坐在地毯上,手机横放在膝盖,屏幕还亮着那条“留着。明早我来取。”她盯着最后那个句号,仿佛那是个黑洞,要把她所有强装的镇定吸进去。她伸手戳了戳屏幕,又飞快缩回,像被烫到。“神经病……”她小声骂了一句,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腿上,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她起身去冰箱拿酸奶,指尖无意识抠着塑料盖边缘。拉开冰箱门的冷气扑出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齐良翻墙偷摘邻居家的枇杷,用凉井水湃得透心凉,剥了皮喂到她嘴边。枇杷肉软糯微酸,他手指沾着水珠,凉得她一哆嗦。那时她烧得昏沉,含糊问他:“齐良,你以后娶谁?”他嚼着枇杷核,含混答:“娶你啊,不然谁给我剥枇杷?”她当时笑出声,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懂,有些答案,小孩说得最真。孟子艺拧开酸奶盖,没喝,只是盯着乳白色的液体表面晃动的倒影。她忽然伸手,用指尖在倒影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住自己眼睛的位置。圈完,她猛地抬头,对着浴室方向大喊:“齐良——!”声音穿过门板,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三秒后,对面传来清晰的回应:“干嘛?”她噎住,攥着酸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半晌才硬邦邦吐出一句:“……你浴室漏水!水滴到我天花板上了!”“哦。”齐良的声音里带着笑,“那你报警吧,我这算高空抛物。”孟子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把酸奶泼出去。她咬牙切齿,却听见自己声音软了下来:“……你少贫。明天威亚戏,别摔了。”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嗯。”齐良说,“摔了也有人接。”孟子艺捏着酸奶杯的手骤然一紧,塑料壳发出细微的呻吟。她没说话,把酸奶杯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挂了。”她生硬道。“好。”齐良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羽毛擦过耳膜,“晚安,孟子艺。”她指尖一滑,酸奶差点脱手。慌忙扶住,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晚安,齐良。”挂断。她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慢慢把酸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却盖不住心口那点越来越清晰的鼓噪。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停车场灯光昏黄,一辆黑色商务车刚驶离,车尾灯划出两道细长的红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孟子艺忽然笑了。她转身,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玻璃弹珠,每个都擦得锃亮,折射着窗外微光。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三次的纸条,她展开,上面是少年时稚嫩的字迹:【我和孟子艺拉钩,这辈子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落款日期,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她把弹珠倒进掌心,冰凉圆润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他握着她手腕帮她调整拍照角度时的力道——不轻不重,稳得像生了根。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丢过。只是她一直闭着眼,假装看不见。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齐良。这次是条语音。她点开。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水声。齐良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孟子艺。”“嗯?”“你说……如果一个人,十年前就开始偷偷攒你的糖纸,是不是说明他早就在等你长大?”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孟子艺怔在原地,掌心里的弹珠滚落一颗,叮当一声撞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在她拖鞋尖前。她弯腰捡起,指尖抚过弹珠表面细密的纹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口袋,鼓鼓囊囊。她解开系带,倒出来。全是糖纸。彩虹糖、水果硬糖、大白兔……每一张都被仔细展平,用透明胶带粘在A4纸上,密密麻麻贴了整整三页。纸页边角已泛黄卷曲,胶带边缘微微发脆,像一段被时光风干的证词。最上面那张,是去年她杀青宴上随手塞给他的草莓味软糖。糖纸背面,有铅笔写的极小的字:【 孟子艺说,这糖甜过初恋。】她盯着那行字,喉咙突然发紧。原来他记得每一颗糖的味道,记得每一次她笑着递过来时,眼尾弯起的弧度,记得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记得她生气时甩头发的力度,记得她假装哭泣时肩膀抖动的频率……记得所有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细碎如尘的瞬间。而她呢?她只记得他很好看。好看得让她在深夜惊醒时,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好看得让她在片场候场时,盯着监视器里他侧脸的特写,连导演喊“卡”都没听见;好看得让她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鬼使神差地踮起脚,用嘴唇去丈量他和自己之间,那不到十厘米的、虚妄又真实的距离。孟子艺把糖纸小心放回布袋,系紧袋口,抱在胸前。她走到床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光,仰面躺下。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缓慢转动,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一枚缓缓旋转的月亮。她忽然明白,重生不是为了弥补遗憾。是为了一次,堂堂正正地,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亲手钉进现实。手机第三次震动。她没看。只是把脸埋进臂弯,对着黑暗,轻轻说:“齐良,我好像……真的喜欢你。”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这一次,她没再捂住耳朵。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给全世界听。只要说给那个人听,就够了。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十六楼另一端的阳台上,仰头望着同一片夜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她刚刚发来的那张糖纸照片——她终于点开了私密收藏,把那段视频设为了屏保。他低头,用拇指一遍遍描摹屏幕上她飞扬的眉梢。远处,台北101的灯光准时亮起,金色光柱刺破云层,像一把温柔的剑,劈开所有犹疑与过往。齐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屋。经过玄关时,他停下,从鞋柜最上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签好字的合同。《逆光》后期配音导演聘任书。甲方栏写着:孟子艺。他把它轻轻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盒没喝完的山药南瓜粥。粥面已凝起薄薄一层奶皮,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像一句,迟到十年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