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岁月。
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这是无法想象、近乎永恒的漫长光阴。
在这段足以见证文明兴起与衰亡、王朝更迭如四季轮回的时间里,赤夏六月,司掌炽热、激情与毁灭的十二月神。
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清晰而深切的困惑。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在戏弄他吗?
是某个更高存在开的恶劣玩笑?
还是说,这漫长岁月中难得的、针对他偶尔“懈怠”的惩罚,以如此荒唐的形式降临了?
如果是玩笑,请立刻停止。
否则,他可能会控制不住翻腾的神怒,将眼前这个人类连同其灵魂一起,烧灼成最基本的、连灰烬都不剩的粒子!
“可笑……”
赤夏六月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被冒犯的恼怒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震颤。
“…………”
白流雪没有回应。
他只是用那柄仿佛凝结了月光与寒霜的青白色长剑【闪光礼赞】,平静地指向赤夏六月。
剑身流转的清辉,与这片由赤夏六月神力主导的、充斥着熔岩、火焰与扭曲建筑的深红精神空间格格不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能穿透一切炽热与喧嚣,直抵本质。
望着那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迷彩色眼眸,赤夏六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被无视。
他自嘲地低笑出声,笑声在燃烧的废墟与逆流的瀑布间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就算我行事再怎么……‘随性’,也没想到会有被区区人类小鬼,用这种眼神看着的一天。”
十二神月在埃特鲁世界,早已超越了“强者”的范畴,成为了近乎宗教崇拜的顶点。
他们是传说与神话的源泉,是历史书页上浓墨重彩却又难以触及的篇章,是这片广袤土地上象征着“至高”与“伟力”的符号。
无人敢仰视,更无人敢……俯视!
无论他的行为在人类看来多么“轻率”或“任性”,蝼蚁们都应当为他每一个动作赋予“神意”,并因这份无法理解的“天威”而战栗才对!
“哈哈!说起来……确实有过。像你这样……‘精神错乱’的人类。”赤夏六月的声音渐渐拔高,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愤怒寻找宣泄的出口,“他们在历史上极为罕见地闪现过,被称作‘英雄’,或是‘魔王’的狂徒。那些自认为掌握了超越凡俗的力量,就胆敢挑战如苍穹般不可触及的吾等的……蠢货。”
结果呢?
“我……把他们全烧了。”
赤夏六月赤金色的眼眸中,火焰熊熊燃烧,仿佛映照着过往那些被他抹去的、曾经璀璨一时的身影。
无论是可能改变大陆命运的伟大英雄,还是意图颠覆秩序的疯狂枭雄,在他绝对的力量与漫长的时间面前,都化为了历史尘埃中无人记得的灰烬。
这就是挑战神祇的代价!
英雄本应在后世传颂其名,而对那些挑战者而言,被从历史上彻底“抹除”,无疑是最残酷的惩罚。
“你,也一样,白流雪。”
赤夏六月的目光重新锁定那个棕发少年。
他必须承认,白流雪是他漫长生命中见过的、最“特别”的人类。
甚至那位心思难测的灰空十月也对他表现出兴趣,不是吗?
但那又怎样?
终究,不过是个人类。
“你也会在不久的未来,被后世称为‘英雄’吧?”赤夏六月几乎是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嘲弄,“不用看也能猜到。十年,或者五年之内,白流雪这个名字,将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名。不,是‘英雄’之名。”
“只要你现在……乖乖交出‘火焰的公主’。”他指向祭坛中央、被锁链束缚的洪飞燕,声音带着诱惑与威胁交织的奇异腔调,“我或许会大发慈悲,允许你的名字,在未来的史诗中……留下一笔。”
“但是,”他话锋一转,周身火焰猛地蹿高数丈,温度急剧攀升,连空间都开始扭曲,“现在,我的耐心……耗尽了!”
呼……轰!!!
火焰再次狂暴地燃烧!
束缚洪飞燕的赤红锁链剧烈晃动,将她的身体猛地拉高,悬吊在祭坛正上方那金色圣杯之下!
银发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更加苍白。
轰隆隆!!!
整个精神空间再次剧变!
五个巨大的、由燃烧熔岩与漆黑岩石构成的环形祭坛相互交错、拔地而起,构成更加复杂而压抑的仪式场。
中央的金色圣杯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更多的锁链虚影蔓延而出,试图进一步禁锢洪飞燕的四肢与躯干。
赤夏六月拂过他那如同跃动火焰般的赤红长发。
奇异的是,周围的火焰开始部分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汹涌的波涛,从空间的各个裂隙中狂涌而出!
火焰与海水,两种本应极端冲突的元素,在这片由他主宰的心象领域里,竟然达成了某种诡异而压抑的共存。
“海王阿拉曼卡的深渊……”赤夏六月低语,仿佛在吟诵某个古老的咒文。
这里虽是“深渊”,景象却荒诞绝伦……斯特拉学院的建筑,乃至更远处阿尔卡尼姆浮空城的轮廓,如同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积木,无视重力地倒悬、斜插、漂浮在沸腾的海水与燃烧的熔岩之间。
数十道瀑布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倾泻而下有的从西流向北,有的自下而上逆流,有的甚至从头顶的“天空”(实则是另一片倒悬的火海)流向东方……这些违背常理的瀑布最终全部汇向祭坛中央的圣杯,撞击的刹那,竟绽放出诡异的蓝色火焰,灼烧着圣杯与锁链连接的洪飞燕。
“呃啊!”
被那蓝色火焰触及,洪飞燕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因剧痛而绷紧。
“这里,是火焰公主创造的‘精神世界’。但同时也是……‘我’塑造的领域。”赤夏六月冰冷的目光终于迫使白流雪将视线从洪飞燕身上移开,与他对视,“没有任何凡人,能在精神的战场中,构筑出如此‘景象’。人类……”
即便被如此称呼,白流雪的眼神依旧没有太多波动,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痛苦中的洪飞燕。
“……你能做到这种事吗?”赤夏六月追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白流雪没有回答,甚至连瞥他一眼都欠奉。
最终,忍无可忍的暴怒彻底冲垮了赤夏六月最后一丝“戏耍”的心态。
“我在问你……是否拥有足以挑战我的力量!!!”他狂吼出声,同时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神力!
轰轰轰轰!!!
如同数十颗太阳同时在此处诞生!狂暴的火球席卷了整个扭曲的深渊空间!
火焰的核心,一个无比庞大的、由纯粹火焰与骸骨构成的赤红骷髅拔地而起!
它巍峨如山岳,头颅几乎要触及这片心象世界的“穹顶”(那燃烧的火云),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毁灭的意志。
这正是赤夏六月在此地精神力的具现化,其威势足以称为“神祇显化”!
骷髅张开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足以切割法则的赤红毁灭光束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白流雪!
光束所过之处,沸腾的海水蒸发,倒悬的建筑湮灭,空间本身都被烧灼出漆黑的痕迹!
咔嚓……嗤!!
光束如同热刀切过黄油,将白流雪所在的位置,连同其后大片的扭曲空间与建筑残骸,一并切开、湮灭!
大海被分开,露出下方更深邃的虚无。
然而……
“消失了?”
赤夏六月控制的巨大骷髅头颅微微转动,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没有命中实体的感觉,也没有灵魂溃散的波动。
他猛地扭头!
只见白流雪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另一侧的高空,手中青白长剑高举过顶,剑尖遥指苍穹,周身那淡青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虽然不能‘创造’……”
白流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与海水的轰鸣。
“必须躲开!”
赤夏六月心中警铃狂响!
巨大骷髅那由火焰构成的双腿猛然蹬地,以与其庞大体型绝不相符的、近乎荒谬的敏捷与爆发力,向后急跃!
就在他跳离原地的刹那……
唰!!!!
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月白色弧形剑光无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冲击波。
剑光所过之处,数十座倒悬、斜插的斯特拉高塔与阿尔卡尼姆建筑,被齐整地横向切断。
断口光滑如镜,被切断的上半部分并未坠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仿佛时间在那里停滞。
“怎么可能……”
赤夏六月的精神核心传来剧烈的震荡与刺痛。
那一剑,若非他躲得快,被切开的恐怕就不只是建筑了!
白流雪能发出这样的斩击?!
精神世界中的能力应与现实挂钩。
偶尔,某些在现实中失去力量的存在,或许能在心象世界暂时找回全盛时期的部分威能。
但白流雪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他才不到二十岁!与自己悠久的生命相比,不过蜉蝣般短暂!
“感谢你。”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放下长剑,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赤夏六月那巨大的火焰骷髅,“我本想切断的东西……你倒是替我,准备好了这么‘合适’的舞台。”
“什……?!”
赤夏六月尚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战斗的本能已让他再次警醒。
没有时间深思了!
因为白流雪的身影再次模糊,已然逼至骷髅近前,青白长剑带着沛然莫御的气势,当头斩下!
是错觉吗?
“太……慢了。”
在赤夏六月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白流雪的这次斩击,轨迹清晰得近乎“缓慢”。
他甚至能“看”清剑身划破空气时,周围光线细微的扭曲。
但与此同时……
“太重了!”
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知如同冰水浇头!
那看似“缓慢”的剑锋,带给他的压迫感,却仿佛一整颗星辰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碾来!
缓慢,却无法规避;一旦被其“轨迹”笼罩,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彻底的“终结”!
“吼啊啊啊啊!!!”
不甘与暴怒淹没了刹那的恐惧!
赤夏六月操控的火焰骷髅发出震天的咆哮,四条火焰巨臂瞬间生成,两臂交叉护于头顶,另外两臂则在胸前急速聚合、压缩。
一颗体积虽小、内里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能量的微型太阳瞬间成型,朝着近在咫尺的白流雪轰然砸去!
一边是山岳般的赤红火焰骷髅与它投出的“太阳”,另一边是渺小如尘埃的人类与其手中清冷的长剑。
画面看似荒谬绝伦,如同巨象试图踩死蚂蚁,蚂蚁却举针相迎。
然而,结果并非体积的碾压。
嗤!
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青白色的剑光,如同刺穿晨雾的第一缕阳光,毫无滞碍地洞穿了那颗压缩的“太阳”,其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掠过火焰骷髅交叉格挡的双臂,以及其后庞大的躯体。
唰啦!
赤红骷髅的胸膛,被干净利落地一切为二!
断口处火焰疯狂喷涌、试图弥合,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隔,愈合极其缓慢。
但这远未结束!
“愚蠢!”
赤夏六月的意念在咆哮。
就在白流雪的剑光斩过骷髅躯体的同时,另一颗更庞大的、真正的“太阳”火球,已然在白流雪头顶上方凭空生成,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落!
这是算计好的连环攻击!
白流雪的目光似乎被头顶的“太阳”所吸引,身形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赤夏六月强忍着躯体重创的剧痛与神力流逝的虚弱,被斩开的火焰骷髅下半身猛然爆开,化为推进的烈焰,而上半身残余的双臂则以巨神拍蚊般的恐怖速度与力量,狠狠合掌,拍向白流雪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蕴含着他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大部分精神力,势要将其拍碎!
砰!!!
双掌合击,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与火焰都排开一圈真空。
然而……
“没有触感?!又消失了?!”
赤夏六月心头巨震,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攥紧了他的精神核心。
他想也不想,残余的骷髅头颅带着上半身全力向后仰倒!
咻!
一道冰冷的青白色剑气几乎是贴着他的“鼻骨”(火焰构成)掠过,斩断了几缕跃动的火苗。
“又是那个……人类的【闪现】!”
赤夏六月惊魂未定,随即涌起强烈的屈辱与怒火。
是了,白流雪拥有那种可以短距离折叠空间的麻烦能力。
可笑!以为这样就能一直戏耍他吗?
“这不会就是结束了吧?!”
他怒吼,被斩开的躯体在澎湃的神力灌注下迅速再生、弥合。
剑再利,闪现再快,仅此而已!
剑,斩不断源源不绝的火焰;闪现,也有其距离与频率的极限,追不上他!
轰!砰!轰!轰!
赤夏六月操控着重新凝聚的火焰骷髅,不再维持笨重的完全人形,下半身化为奔腾的烈焰流,如同拥有无数条火焰长腿,开始在这片由他塑造的、布满熔岩与逆流瀑布的扭曲城市废墟中全速狂奔!
所过之处,大地融化成新的熔岩池,建筑残骸被点燃成巨大的火炬。
他在火海中穿梭、跳跃、急转,速度快得只在视野中留下道道赤红残影,发出火车轰鸣般的巨响。
“我知道你【闪现】的弱点!”赤夏六月的精神波动带着狠厉与重新拾起的算计,“最大距离不过十米左右!每次使用后,会有短暂的、无法规避的‘间隙’!”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移动速度超过白流雪闪现的最大追及范围,并且移动轨迹难以预测,让白流雪无法在闪现间隙发动有效攻击……他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甚至,利用这座扭曲城市的复杂地形,反过来压制对方!
“之前,灰空十月那家伙说什么……对白流雪而言,‘空间的距离’毫无意义?”赤夏六月在狂奔中冷笑,火焰构成的嘴角扭曲,“现在看来,那完全是蠢话!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以远超他闪现范围的速度移动,连敌人的优势也能一并压倒!完美的胜利方程式!”
他猛地刹住“脚步”(一片燃烧的熔岩湖面),火焰凝聚的巨掌握住一团高度压缩、呈现出炽白颜色的恐怖火球,就欲朝着判断中白流雪可能出现的方位砸去……
“就这样,我才是!”
轰隆!
“咳啊?!”
但在他手掌接触“地面”的前一瞬,有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地命中了他火焰骷髅的“脚踝”部位!
不是斩击,而是某种沉重到极点的钝击!
上半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猛然向前扑倒!
不,更准确地说,是因为“脚踝”处的火焰结构被瞬间击散、切断,导致支撑失衡!
“什么时候?!从哪里?!”
赤夏六月惊骇交加,扑倒的瞬间用火焰巨拳狠狠砸向身下的熔岩,试图引发一场火山爆发来掩护自身并逼退可能的追击。
轰!!!
熔岩冲天而起,火雨纷飞。
但白流雪的身影并未出现在他预判的任何方位。
那道棕发身影如同鬼魅,在他砸地引发的爆发前的一刹那,已然出现在数十米外一处斜插的塔楼尖顶,轻松避开了所有溅射的熔岩,衣角甚至未曾被点燃。
“什么啊……你……”
赤夏六月撑起上半身,眼眶中的火焰剧烈摇曳,死死盯住塔尖的白流雪。
不对劲。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白流雪!
无论是速度、力量、战斗方式,还是那种近乎预知般的从容……
“真奇怪。”
白流雪低声自语,目光依旧平静,却让赤夏六月感到一阵寒意。
“你……到底是谁?!”
赤夏六月嘶吼,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白流雪的残影再次模糊。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刚刚撑起半身的火焰骷髅正前方,手中【闪光礼赞】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白冷电,直刺骷髅头颅的眼眶。
那火焰燃烧最盛、也象征着精神核心的位置!
叮!!!
尖锐到仿佛要刺穿灵魂的金铁交鸣之音爆响!
赤夏六月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绝大部分防御神力与精神集中在了头颅,尤其是眼眶部位。
青白剑尖刺入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未能彻底穿透。
“呃!”
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赤夏六月的精神核心剧震,头颅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借助这一剑的反作用力,白流雪的身影轻巧后翻,而赤夏六月则趁机全力催动神力,被刺中的眼眶火焰疯狂涌动修复,同时整个骷髅躯体向后急滚,拉开距离,四臂再次凝聚出炽烈的火焰盾牌与攻击火球。
然而,当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寻找敌人时……
白流雪已经在他“背后”的空中,剑光再次斩落,仿佛预读了他的所有行动!
“奇怪!”
赤夏六月狼狈地抬起火焰盾牌格挡,另一只手将火球砸向白流雪可能出现的位置,但剑光已然临体,斩在盾牌上爆开大团火焰。
而白流雪的身影,在他火球到达之前,再次消失。
“现在!”
赤夏六月抓住那理论上存在的、闪现后的“间隙”,骷髅巨口怒张,一道粗大的赤红毁灭光束朝着白流雪“应该”移动的方向横扫!
嗤!
光束将远处一片漂浮的建筑群拦腰切断,蒸发成青烟。
但,没有命中。
“又不见了?!”
正如他所“料”,白流雪无视了所谓的“间隙”,出现在了光束扫射范围的侧后方,更远的位置。
赤夏六月猛地甩动骷髅头颅,如同挥舞一柄火焰巨剑,毁灭光束随之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试图覆盖更大的范围。
嗤啦!
整个扭曲城市的上层结构被这道弧光一分为二,巨大的残骸缓缓升空、解体。
然而,依旧没有触及那片青白色的衣角。
“为什么……?!”
赤夏六月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绝望开始蔓延。
太快了!
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白流雪的移动仿佛根本没有距离限制,方向变幻莫测,速度更是彻底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所谓的“闪现弱点”,在对方面前仿佛就是个笑话。
嘶!
“啊啊啊!”
双腿再次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气斩断!
赤夏六月咆哮着再生;下一秒,肋骨被切开,他再次再生;紧接着,手臂、脊椎、膝盖、手指……白流雪的剑光如同无处不在的死亡之风,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对他庞大的火焰之躯进行着精准而高效的“凌迟”!
他只能疲于奔命地调动神力,疯狂再生被破坏的部分,并将绝大部分防御集中保护头颅的核心。
这……这简直就像……一场单方面的、冷静而残酷的虐杀。
太侮辱了!太绝望了!
“啊啊啊啊啊!!!停下!给我停下!!!”
赤夏六月发出崩溃般的怒吼,庞大的火焰骷髅躯体因剧烈的情感波动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意识到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该明白,却因傲慢而刻意忽视的事实白流雪,早就拥有彻底“杀死”他这具精神显化的能力。
从第一剑开始就可以。
他是压倒性的强大。
这种差距带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此刻才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么晚才察觉?
如果差距如此悬殊,早该在第一次交锋时就明白了!
就像……就像当年觐见那位始祖魔法师时的感觉。
对无法战胜之存在的敬畏,以及……深深的屈辱。
白流雪很强,比他此刻展现出的,要强得多。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结束战斗。
以他的力量,第一剑就能劈开自己的头颅,粉碎精神核心。
但他没有。
“干脆杀了我吧!!如果你也是‘英雄’,是‘勇者’的话!!”
赤夏六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整个火焰骷髅躯体轰然爆开,化为一道席卷整个战场、无差别毁灭一切的赤红火海怒涛!
“作为骑士!给我一个……作为十二神月,光荣死去的‘权利’!!”
火焰渐渐平息,显露出核心处有些黯淡、体型缩小了许多的赤夏六月人形火焰本体。
他喘息着,望向火海边缘。
白流雪的身影,缓缓从消散的火焰余烬中走出,纤尘不染,他停在赤夏六月面前,青白长剑斜指地面。
“谁允许你……擅自决定自己的结局了?”
白流雪第一次,用清晰的、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开口。
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比赤夏六月所有火焰加起来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怒意。
赤夏六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手中勉力凝聚的火焰短刃颤抖着,却无法挥出。
因为他知道,挥出的那一刻,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不是战胜,而是……彻底的终结。
“把我惹到这种地步……”白流雪微微偏头,迷彩色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倒映着赤夏六月惊惶的火焰之影,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冽的弧度,“还想让我给你个痛快?”
赤夏六月“下巴”半张,火焰构成的躯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话才能……请求饶恕?还是辩解?
一秒钟的沉默,在此刻被拉长得如同又一个千年。
在这短暂却无比漫长的死寂中,生存的本能与残留的理智,让赤夏六月做出了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判断。
“我……错了。”
火焰摇曳,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
那是他为了“延续”而做出的最佳选择。
白流雪凝视着他,脸上的冷笑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
但这笑容,绝非满意或宽容。
“你错了?”
他重复,语气玩味。
“是……我错了。”
赤夏六月低下头,火焰构成的“头发”无力地垂落。
“错在哪里了?”白流雪追问,声音轻柔,却带着千斤重压。
“是……?”
赤夏六月一时语塞。错在挑衅?错在低估?错在……?
“回答得这么慢?”白流雪再次缓缓举起了【闪光礼赞】,剑尖重新对准了赤夏六月的“眉心”,“那么,在你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判决“就继续挨打吧。”
“呃……”
赤夏六月的火焰之躯猛地一颤。
本能告诉他,在这漫长的千年岁月里,今天,此刻,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也最耻辱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