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火焰的主宰者……赤夏六月。
在埃特鲁世界的设定与传说中,这位司掌炽热、激情与毁灭的十二月神,乃是能够随心所欲操控大地之上一切火焰的至高存在。
通常情况下,他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中立”态度,如同盛夏骄阳,既带来生机,亦带来酷烈,却从不为特定对象驻足。
在曾经游玩《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时,赤夏六月偶尔会作为高难度的世界b或隐藏任务的最终敌人出现,与玩家阵营处于敌对关系。
但彼时的白流雪(玩家),因选择的剧情路线与阵营倾向,并未与赤夏六月走向直接对立,故而错过了在虚拟世界中与这位神祇交锋的机会。
然而,命运总有意外。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以参与名为“赤夏六月·熔心突袭战”的极限团队副本。
契机来自他好友列表中,那位id为“达索”、始终笼罩在神秘气息中的玩家发出的组队邀请。
在当时,关于十二月神突袭战的情报极为稀少,触发条件苛刻,通关者更是凤毛麟角。
白流雪因此得以一窥神祇战力的冰山一角,并留下了深刻的“数据印象”。
记忆有些模糊了,但白流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曾问过达索“如何稳定触发‘赤夏六月突袭战’?”
达索没有回答,只是回复了两个字“秘密。”
这位朋友本就知晓许多寻常玩家无从得知的隐秘信息,白流雪当时便猜想,他要么是游戏内部人员,要么与开发团队关系匪浅。
这个疑问,也随着穿越而沉入记忆之海。
“果然……那时候的力量,没有完全带过来啊。”
白流雪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流淌着月华清辉的【闪光礼赞】。
方才与赤夏六月的激战,他确实动用了这柄源自“过去”的传说兵刃,但发挥出的威能,恐怕不及记忆中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彼时,为应对“黑夜十三月”的终局之战,游戏角色“白流雪”已将包括“自然天机之体”在内的各项能力与属性锤炼至版本极限。
巅峰时期,他一剑之威,足以覆盖整张大型地图,改变地形,斩裂苍穹。
“比那时……弱太多了。”
白流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斯特拉校服。
若真的将游戏角色的力量完全具现,此刻他身上穿戴的应是神话级套装【回光返照】以及其他无数传奇装备,而非这身便于活动的学员制服,手中也绝不会仅有一把【闪光礼赞】。
力量未能完全复苏的原因,他此刻已然明了。
“因为……在‘现实’中,我几乎没有亲身体验过那份力量的感觉。”
游戏角色“白流雪”固然强大,但那终究是建立在数据、技能图标与属性面板之上的“虚拟强大”。
在真实的血肉之躯、真实的魔力循环、真实的生死搏杀中,他尚未将那些存在于记忆与知识中的“可能性”,转化为切实的“本能”与“经验”。
唯一一次例外,是之前为对抗“黑夜十三月”残影,在绝境中短暂唤醒的、“未来白流雪”的降临附体。
那惊鸿一瞥,让他得以窥见并略微运用了一丝属于“巅峰”的力量。
“若无那时的‘体验’,今日恐怕真的麻烦了。”
白流雪心中微凛,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投向不远处倒伏于地、如同一座熄灭火山般的赤红骷髅,赤夏六月精神显化的残躯。
在精神世界中,“昏迷”本不应存在,但白流雪方才的攻击蕴含着针对灵魂本质的冲击与压制,此刻的赤夏六月意识涣散,如同风中残烛。
“差点就酿成大祸。”白流雪暗自评估。
赤夏六月最令人棘手的权能之一,便是“不息神焰”,一种近乎概念性的、无限再生的火焰本源。
在游戏副本中,这可怕的再生能力正是导致“赤夏六月突袭战”团队扑灭率极高的元凶之一,其再生速度之快,犹如以刀劈砍火焰,徒劳无功。
然而,在此地,在这洪飞燕的心象世界,赤夏六月那引以为傲的再生权能,似乎连十分之一都未能发挥出来。
是因为洪飞燕血脉的潜在压制?还是自己动用的、蕴含“过去”影子的力量产生了特攻?
“……”
白流雪沉默着,将【闪光礼赞】轻轻插在赤夏六月巨大的骷髅头骨旁,并未刺入,而是以其为锚点,迅速编织出数道闪烁着银白与淡青色光芒的魔力锁链,将其头颅与主要躯干关节牢牢束缚。
做完这些,他转身,不再看那败北的神祇。
他的目光,投向了五个环形祭坛中央,那巨大的金色圣杯之下。
银发的少女,四肢依旧被虚幻的赤红锁链缠绕,悬吊在半空,但锁链的光芒已黯淡许多。
白流雪快步上前,甚至没有动用【闪光礼赞】,直接伸出双手,覆盖着淡青色光晕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易切断了那些束缚的锁链。
他稳稳接住坠落的洪飞燕,将她轻柔地放在略显灼热但尚可立足的“地面”(心象世界的基底)上。
若是平时,以她的骄傲,或许会立刻挣脱并表示自己可以。
但此刻,接连的精神冲击、诅咒的折磨以及与神祇意志的对抗,似乎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看白流雪,赤金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这片荒诞破碎的心象天空。
短暂的沉默,在燃烧的余烬与逆流瀑布的轰鸣声中流淌。
“……谢谢。”
最终,是洪飞燕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
听到这声道谢,白流雪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他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关切与疲惫的柔和笑容“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特别难受吗?”
“这只是……精神构成的身体。伤口什么的,无所谓。”
洪飞燕低声回答,试图移动手臂,却因虚弱而放弃。
“哎呀,这话可不对。”白流雪摇头,语气认真,“在心象世界中,灵魂若受重创,反映到现实**上,也会造成对应的损伤,甚至更麻烦。所以赤夏六月那家伙,才不敢真的下死手……大概。”
“!”
洪飞燕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关窍。
“所以他才一直有所顾忌,没彻底撕破脸。”白流雪补充道,目光瞥向远处被束缚的赤红骷髅。
提到赤夏六月,洪飞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白流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我自己可以。”
她坚持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终究是勉强用手肘撑起了上半身。
“好吧。”
白流雪收回手,没有坚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洪飞燕的目光,越过白流雪的肩膀,茫然地落在市中心方向。
那里,赤夏六月庞大的火焰骷髅残躯静静伏倒,如同神话时代陨落的巨人。
如此骇人的存在,竟然曾侵入自己的“心中”,这个事实直到此刻,依然带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随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回,落在近在咫尺的白流雪脸上。
“击败了……十二神月。”她低声陈述,赤金的眼眸中倒映着白流雪的身影,“你很强。这……是你‘原本’的力量吗?”
该怎么回答呢?看她的神情,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白流雪思忖片刻,选择了相对模糊但诚实的说法“应该说是……‘过去’某个阶段,我曾拥有的力量的一部分。”
“一……部分?”
洪飞燕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闪光礼赞】,剑身传来微凉的触感,“单凭这种程度的力量,本不足以如此‘顺利’地斩断赤夏六月的火焰。是你的帮助,在无形中压制了他的权能,对吗?”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若非洪飞燕的意志或血脉产生了某种对抗效果,战斗绝不会结束得这般……“迅速”。
然而,洪飞燕却眨了眨眼,赤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我并没有主动做什么。”
“这可真是件……奇妙的事。”
一个苍老而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咦?!”
洪飞燕罕见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转头。
只见银时十一月的半透明虚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正捋着银白的胡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二人。
或许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警戒心下降,她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什么奇妙的事?”
白流雪看向银时十一月,对于这位时间之神的“神出鬼没”早已见怪不怪。
“什么奇妙?哎呀呀,帮了你们这么多,事情一结束就如此冷淡?”银时十一月故作伤心地摇摇头,目光在洪飞燕与白流雪之间来回扫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确实,是老朽多嘴了。你们年轻人自有相处之道。”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白流雪无奈。
“罢了罢了,不说便是。”银时十一月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几分郑重,看向远处被束缚的赤夏六月,“总之,结果不算太坏。至少,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再次证明,即便是十二神月,也并非完全无法对抗……以你为‘容器’的资格,更加确凿无疑了。”
“那么……现在该如何处理他?”白流雪问出了关键问题。
说实话,在盛怒与守护的冲动下,他并非没有动过“彻底抹杀”赤夏六月的念头。
仅凭对方威胁洪飞燕生命这一点,似乎就足够构成理由。
然而,“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越是愤怒,越能催生理性的判断。
“若在此杀死一位十二神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破坏阻止未来‘毁灭’的关键拼图。”
这个念头遏制了他的杀意。
未知的“黑夜十三月”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阻止大陆毁灭的真正关键又是什么?
这些谜团未解之前,十二神月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必要的“筹码”。
“赤夏六月很快会从冲击中苏醒。届时,他多半会立刻回归‘灰空十月’那边。”银时十一月分析道。
“那才是问题所在。”
白流雪皱眉。
一个怀恨在心、且与其他神月结盟的赤夏六月,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银时十一月沉吟道,“将其‘力量’转移。若能完全转移一位十二月神的核心权能,你的计划便不会受到太大阻碍,甚至可能多一分助力。”
白流雪闻言,迷彩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我‘杀死’赤夏六月。”
“正是。”银时十一月坦然承认,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理性,“对吾等神月而言,被剥夺核心权能,等同于存在根基的抹杀,与‘死亡’无异。”
“可世上十二月神,有其定数。真的可以……少一位吗?”白流雪追问。
他记得游戏背景中,十二月神的完整与平衡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银时十一月与白流雪对视,目光深邃“吾等存在的根本‘使命’,是维护世界的存续。若其存在本身开始威胁到这一根本,便需做出……冷静的抉择。”
这是属于古老存在的、超越个体情感的终极逻辑。
“……明白了。”白流雪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具体该如何‘转移’?”
“这……正是问题所在。”
银时十一月捋着胡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诶?”
白流雪一愣。
方才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合着最关键的操作方法还没谱?
“直接转移给我不行吗?”他提出最直接的设想。
“蠢话。”银时十一月毫不客气地斥道,“你连接纳多位神月的‘庇护’都已十分勉强,还想直接容纳一位神月的‘核心权能’?若强行将赤夏六月的火焰本源灌入你灵魂,顷刻间便会将你的魂魄焚烧殆尽!”
“这倒也是……”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刚才的提议确实欠考虑。
“但总该有办法吧?”他不甘心地问,“如果我不行,还有谁能承受神月之力?我愿意冒这个险。”
“不,这里正有一位,或许比你……更为‘合适’。”
银时十一月缓缓摇头,视线再次转移,最终落在了洪飞燕身上。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听着他们对话的洪飞燕,猝不及防地被两道目光锁定,表情明显一僵。
“……我?”
她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哎呀呀,你们俩这反应,倒是有几分神似。”
银时十一月看着白流雪瞬间变了的脸色和洪飞燕茫然的模样,点评道。
察觉到银时十一月意图的白流雪,几乎是立刻、坚决地摇头反对“不行!”
“但可能性,确实比你高得多。”银时十一月平静地陈述理由,“你没察觉到吗?即便灵魂被束缚,她依然在无意识中,本能地‘抑制’了赤夏六月火焰的威能。若她主动接纳,并辅以正确引导,成功率值得期待。”
“绝对不行。”
白流雪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让洪飞燕去冒这种魂飞魄散的风险?他无法接受。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银时十一月也只好咂了咂舌,不再多言。
毕竟,他无法强迫白流雪认可如此危险的方案。
然而……
“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响起。
洪飞燕撑着虚弱的身体,微微仰起头,赤金色的眼眸看向白流雪,又转向银时十一月。
“那个……抱歉。”
白流雪立刻道歉。
“咳,是老朽疏忽了,没有征求你的意愿,便谈论如此重大的牺牲。”
银时十一月也坦然致歉。
但出乎两人意料,洪飞燕闻言,反而轻轻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道歉?”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意志,“是我……‘想要’做。”
“什么?”
白流雪一怔。
“嗯?”
银时十一月也挑了挑眉。
洪飞燕更加用力地撑起身体,目光越过白流雪,再次投向远处赤夏六月那庞大的骷髅残骸,赤金眼眸中仿佛有微小的火苗在跳动“也就是说,把那个……‘吸收’掉,就可以了,是吗?”
“理论上是如此,但并不简单,因为那家伙的核心已与你的精神世界产生了深度联结……”银时十一月解释道。
“银时十一月!”
白流雪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眉宇间再次浮现焦躁与不赞同。
“哎呀,小子,怎么又大喊大叫?”银时十一月故作不解。
“别再说这种会危及她生命的话了!”白流雪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
“不,我……”
“我绝不容许这种将朋友置于致命险境的可能性发生!”
白流雪似乎真的动了怒,正要对银时十一月继续说些什么。
“白流雪。”
洪飞燕叫住了他。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温暖与疏离的穿透力,让白流雪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说了,‘我要做’。”她直视着白流雪的眼睛,重复道。
“但是,这太危险了,洪飞燕,你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白流雪试图劝说,声音里满是担忧。
“危险吗?”洪飞燕打断他,赤金的眼眸一眨不眨,“你一直以来做的事……就不危险吗?”
“……”
白流雪一时语塞。
“你说,只有我能做。而且……”洪飞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这是‘我’想要做的事。”
寂静再次笼罩了两人之间。
银时十一月看着他们无声的对峙,悄悄补充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却又足够清晰“若是洪飞燕公主能够成功接纳赤夏六月的力量核心,并在未来某天初步掌控……那么,她心脏上的‘诅咒’,或许将得到彻底的‘化解’。因为届时,她的存在本质将发生跃迁,那具身体,将不再是区区‘火焰诅咒’所能轻易干涉的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洪飞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看向白流雪,再次问道“听到了吗?”
白流雪望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了她深藏眼底的、对“诅咒”终结的渴望,对“掌握自身命运”的执着,以及那份不愿总是被保护的骄傲。
无数劝阻的理由在脑海中翻滚,最终,却在那双赤金色眼眸的注视下,缓缓沉淀。
漫长的、近乎凝固的犹豫之后,他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洪飞燕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疲惫却终于得偿所愿的、小小的胜利弧度。
“现在……该怎么做?”
她转向银时十一月,语气恢复了冷静。
“很简单。靠近他,用你的手接触他的核心,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去‘想象’,去‘引导’,将他残留的火焰本源,‘吸收’进你的灵魂之中。”银时十一月言简意赅地指示,但语气异常严肃,“但切勿轻视这个过程。你会感受到……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投入炼狱之火煅烧的痛苦。灼热之痛,堪称人类所能感知痛苦的极致之一。”
然而……
洪飞燕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凛然的、带着淡淡自嘲的自信笑容。
“没关系。”她轻声说,声音在燃烧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
那些被诅咒折磨的日日夜夜,那些在姐姐病榻前无能为力的时刻,那些因血脉而与他人隔阂的岁月……回忆依然带着苦涩的余烬。
但,或许正是那些过往的“灼痛”,锻造了她此刻的灵魂,让她有能力站在这里,有机会去帮助那个一直帮助她的人,去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为此,她愿意……承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