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呢,对讲机里传来了张武的声音。
“强哥!前面好像有情况!”
“咋了?”王强立刻拿起望远镜。
“前面那个回水湾子里,好像有鱼群炸水!”
张武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看那水花翻得挺大,不像是一般的小鱼!”
王强把镜头拉近。
果然,在前方大概两里地的地方,有一个江湾。
那里水流平缓,水面上确实像开了锅一样,时不时有银白色的鱼身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老龙口!”
李老三在旁边说道,“这地方是个老鱼窝子,以前我跟你哥......咳咳,跟勇子来这下过网,出过不少好东西。”
王强心里一动。
这都要到家门口了,船舱里反正还有点空地儿,不再来一网是不是有点可惜?
而且看那炸水的动势,鱼群密度不小。
这就像是走路看见地上有钱,弯个腰的事儿,不捡白不捡。
“老三!减速!”
王强果断下令。
“咋了强哥?这都要到家了,还整?”李老三一愣。
“来都来了,不再整一网?”
王强嘿嘿一笑,“我瞅着这老龙口的水色不错,像是有点东西,反正咱们也不赶这一会儿,下去搂一耙子,要是没有就算洗网了!给兄弟们回去加个菜!”
“行!听你的!你是船长你说了算!”
李老三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一听说要下网,立马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困劲儿全没了。
他抓起话筒喊道:“别玩了!都别玩了!收牌!干活!最后一把!”
“啊?又下网?”
二嘎子手里还攥着俩王四个二呢,正准备大杀四方,一听这话脸都垮了,“强哥,这也太拼了吧?这都到家门口了。”
“少废话!这一网要是好,回去给你那摩托车加个油箱!”
王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得嘞!那必须干!”
二嘎子一听摩托车,把牌往那一扔,跳起来比兔子还快。
“准备中层刺网!别用底拖了,这地方底下可能有烂渔网,别挂住!”
大家伙儿动作麻利,显然这半个月的磨合已经让他们成了熟练工,刺网像是一道长墙,被缓缓放入水中,拦在了回水湾的出口处。
然后,王强指挥大船在湾子里绕了个圈,利用螺旋桨的声音和浪花,把鱼群往网里赶。
这就叫赶鱼入网。
也就过了半个钟头。
“起网!”
绞车转动,带着湿漉漉的渔网缓缓出水。
这一网不像在乱石滩那么沉,但也挂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哗啦——”
网兜被吊上甲板,松开。
一堆乱跳的鱼获倾泻而出。
“霍!这也不少啊!”
二嘎子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一堆乱跳的杂鱼里,夹杂着几条身子修长、背部青黑、侧面有红色斑点的大家伙。
“这是哲罗鲑?不对,个头没那么大。”
张武抓起一条足有二三斤重的大鱼,看了看那细密的鳞片,“好家伙!这是细鳞鲑!冷水细鳞!”
“这可是好东西啊!”
李老三也凑了过来,“这玩意儿肉最嫩,刺儿少,以前都是给皇上进贡的贡鱼!这老龙口还藏着这宝贝呢?”
这细鳞鲑虽然不如大马哈那么大,但味道极鲜,平时极难碰到。这一网下去,竟然搞上来百十来斤!
除了细鳞,还有不少大个的江雪(山鲶鱼),这东西长得像鲶鱼但皮色发黄,肉质紧实,是做鱼丸的极品。
还有几条圆滚滚的重唇鱼(虫虫鱼),那嘴唇厚得像香肠,看着滑稽,但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不错!不错!”
王强看着这意外之喜,心情大好,“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货,但这成色,足够咱们回去打牙祭了。”
“来!挑挑拣拣!”
王强把袖子一挽,蹲在鱼堆边上,“这些细鳞、江雪,还有这些虫虫鱼,咱们自个儿分了!”
“咱们船上这十几号人,一人拎几条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鲜!别空着手回家!”
“剩下的那些杂鱼,回去直接送食堂,给大伙儿加餐!”
“谢强哥!”
大家伙儿一听这好东西是给自个儿的,那更高兴了。
这可不是钱的事儿。
这细鳞鲑在市场上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拎着这几条鱼回家,往桌子上一放,那是多有面子的事儿!
“我要这条!这条肚子大,肯定有子!”
“那条江雪归我了!我媳妇就好这一口!”
一个个拿着草绳,把你挑一条大的,我挑一条肥的,串成一串,挂在船舷边上沥水。
那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分完了鱼,船再次起航。
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前面的江面越来越宽,两岸的景色也越来越熟悉。
远处的江岸上,几根高高的烟囱正冒着白烟,那是江北镇的造纸厂,也是镇上的地标。
再往近看,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还有那个伸入江中的老码头,已经隐约可见了。
“看见没!那个红房子就是渔业站!”二嘎子指着岸边大喊,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家就在那后面!”
“那不是咱们林站长的吉普车吗?绿色的那辆!”
张武眼尖,看到了停在码头上的那辆熟悉的吉普车,“肯定是林站长来了!”
王强站在船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码头,心里那股子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次出去,经历了风浪,斗了水匪,赚了钱,还带回了一船的宝贝。
现在,终于要靠岸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家乡味道的空气,转身对李老三说道:
“老三!拉汽笛!”
“让江北镇都知道,咱们月亮湾号,回来了!”
“得嘞!”
李老三狠狠地拉下了汽笛绳。
“呜——呜——呜——!”
三声长鸣,雄浑激昂,带着满载而归的喜悦,带着游子归家的急切,在江北镇的上空久久回荡,惊起了岸边芦苇荡里的一群野鸭子。
码头上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不少人停下脚步,往江心张望。
那艘威风凛凛的8154大铁船,正破开江面的薄雾和夕阳的余晖,一点点向着家门靠近。
还没靠上去,大家伙儿的心就已经飞到了岸上。
二嘎子在对着后视镜整理他的衣领子,想把自己捯饬得更精神点。
李老三在石头上磕着烟袋锅里的灰,那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王强则站在船头,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目光穿过江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家,就在眼前了。
王强站在船头,看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码头,看着那一个个如同般攒动的人头,心里那股子豪气油然而生。
这一次,不是开着小木排偷偷摸摸地回来,而是开着全县最大的铁壳船,满载而归!
“老三!减速!准备靠帮!”
王强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收到!强哥,你就瞧好吧!这次我一定给你停得像绣花一样准!”
李老三在驾驶室里嘿嘿一笑,手里的舵轮轻轻一转。
巨大的船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利用水流的反作用力,慢慢地向码头靠拢。
此时的码头上,早就炸了锅。
“快看!那是啥船?这么大个儿?”
“那是拖网渔船吧?看这吃水,这是拉了多少货啊?”
“好像是王强那个混小子的船!听说他买了艘退役的大兵舰!”
“啥兵舰?那是渔轮!不过这块头,在咱们这确实是独一份了!”
围观的不仅有闲着没事的村民,还有不少收鱼的小贩子,甚至连造纸厂的工人都趴在墙头往这边瞅。
在那人群的最前面,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显得格外扎眼。
林颜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笔挺的制服,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红围巾,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船。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部,那是县渔业局的办事员,正一脸紧张地维持着秩序。
“都往后稍稍!别挤!这是特种作业船只靠岸!注意安全!”
办事员拿着大喇叭喊着,那派头,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咣当——”
一声轻响,月亮湾号稳稳地贴在了码头的防撞轮胎上,连点大的震动都没有。
李老三这一手靠船的功夫,确实练出来了。
“抛缆!”
二嘎子和赵铁柱早就等不及了,把那比胳膊还粗的缆绳往岸上的铁桩子上一套,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搭跳板!”
厚实的木跳板轰的一声搭在岸上,激起一阵尘土。
王强没急着下去,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旧大衣,又正了正那顶帽子,这才第一个走上跳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各色服装、大衣,但一个个都剃着青皮板寸、精神抖擞的汉子。
这帮人虽然穿得土,但那精气神,却像是刚刚打完胜仗回来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