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王强同志,这一趟出去,回来怎么都变了样了?”
林颜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王强,又看了看后面那一排灯泡似的脑袋,那双美目里满是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刚从劳改队放出来的呢。”
“林大局长说笑了。”
王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上风大,头发长了招虱子,还不如剃了干净,再说,这不也显得咱们精神嘛!咋样?这帮兄弟看着还行吧?”
“精神是精神,就是看着有点冷。”
林颜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
“听说你在抚远那边闹得挺欢?连当地的地头蛇都被你给滋了?”
“那是他们不懂规矩。”
王强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说那些没用的,林局长,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码头吹风?该不会是专门来接我的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颜白了他一眼,但语气却透着一丝熟络,
“我是怕你这一船货要是没人接,再臭在码头上,那可是咱们县的损失,怎么样?货都在下面?”
“都在,而且......”
王强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好。”
林颜挑了挑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太了解王强了,这小子从不吹牛,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走,带我看看。”林颜一挥手。
“请!”
王强侧身让路,带着林颜上了船。
后面那两个办事员想跟着,被王强给拦住了:“两位同志,就在下面维持秩序吧,船上滑,别脏了鞋。”
那是核心机密,人越少越好,进了底舱,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为了保鲜,舱里还是加了不少冰。
“都在这了。”
王强走到最大的那个冷藏舱前,一把掀开上面盖着的厚帆布。
“嘶——”
饶是林颜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她看到那一层层码放得整整齐齐、银光闪闪的大马哈鱼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鱼,每一条都在八斤以上,鱼鳞完整,体型修长,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哪里是鱼,这简直就是成堆的银锭子!
“这是大马哈?”
林颜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这么多?这得有多少?”
“精品大马哈,两万多斤。”
王强淡淡地报出一个数字,“全是活鱼速冻,没有任何破损,符合最严格的出口标准。”
“两万多斤?!”
林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强,“你把松花江给抽干了?你怎么搞到这么多的?”
“秘密。”王强眨了眨眼,“我有我的路子。不过这还不算完。”
他带着还在震惊中的林颜走到旁边的活水舱。
“二嘎子,把灯打开!”
“好嘞!”
大功率的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水舱。
只见清澈的江水中,几条巨大无比的身影正在缓缓游动。
最显眼的是那条长达两米多,浑身披着骨板硬鳞的达氏鳇,它就像是一个水下的霸主,每一次摆尾都带着一股压迫感。
而在它旁边,还有六条体长超过一米的大红鱼,那一抹红色在水中格外醒目。
“达氏鳇种鱼?!”
林颜这回是真的失态了,她快步走到水舱边,双手扶着栏杆,眼睛瞪得大大的,“而且还是满籽的?”
作为渔业专家,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条母鱼的体态特征,腹部饱满下垂,那是鱼卵成熟的标志。
“没错,满籽。”
王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点了一根烟,“这一肚子鱼子酱,要是运作好了,能换回多少外汇,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颜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太清楚了。
现在国家正如饥似渴地需要外汇,省外贸公司那边为了几吨出口大豆都能愁白了头。
而这顶级的野生鱼子酱,在国际市场上那是按克卖的黑色黄金!
这一船货,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是一份能让她在省厅领导面前挺直腰杆的投名状!
“王强。”
林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江边卖小鱼的穷小子。
可现在,他却能随手拿出这样一份惊天的大礼,左右着她的仕途。
“怎么了林局长?被我的帅气迷住了?”王强开了个玩笑。
“少贫嘴。”
林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感激,
“你这次,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省里外贸公司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小时就到。”
“你倒是准备得充分。”王强笑了。
“那是,我对你有信心。”
林颜迅速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这批货,我要了!全部!”
“大马哈鱼,我按省外贸的一级收购价,一块八一斤给你走!那几条大红鱼,按两块一斤!至于这条达氏鳇.......”
林颜顿了顿,“这东西太稀有了,没法按斤算,我给你申请专项资金,这一条鱼,五千块!”
“五千?”
旁边的李老三和张武听得腿都软了。
我的个亲娘咧!一条鱼五千?能在县城买套楼房了!
“成交。”
王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林局长爽快。”
“不过......”
林颜握住王强的手,那手掌温热有力,让她心里一荡,
“接下来的交接工作,可能会比较繁琐,过秤、检验、装车,都得有人盯着。”
“这好办。”
王强指了指身边的李老三和张武,“三哥,武哥,这事儿交给你们了,你们是这船上的大管家,每一条鱼都得给我盯仔细了,少一两我拿你们是问!”
“放心吧强子!少一片鳞我就跳江!”李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这里就交给他们。”
林颜松开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王强,你跟我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去哪?”王强一愣。
“上车再说。”
林颜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在铁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王强回头看了看兄弟们,又看了看那两舱的金砖,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颜那窈窕的背影上。
“得嘞!听领导指挥!”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大步跟了上去。
码头上,那辆绿色的bj212吉普车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冒着白烟。
林颜拉开驾驶室的门,直接坐了上去。
“上车!”
王强绕到副驾驶,拉门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热。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那是林颜身上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汽油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特殊的诱惑。
“林姐,啥事这么急?不能在船上说?”
王强系好安全带,侧头看着林颜。
近距离看,林颜更加漂亮了,皮肤白皙,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英气,尤其是现在掌握了权力之后,那股气场更强了。
“船上人多眼杂。”
林颜挂上挡,吉普车轰鸣一声,窜了出去,把那喧闹的码头和人群甩在了身后。
车子没有往镇政府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江边大坝的小路。
这里僻静,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
林颜把车停在坝顶上,熄了火。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强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批货吗?”
林颜转过头,那双美目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为了政绩呗,我也没傻到那份上。”王强点了根烟,降下一点车窗。
“政绩是一方面。”
林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疲惫,“另一方面,是因为省里最近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王强心里一动。
“嗯,上面有意要在咱们黑龙江搞几个渔业改革试点,要把以前那种粗放的捕捞模式,转变为捕捞+养殖+深加工的产业链模式。”
林颜看着王强,“而咱们平安县,就是重点考察对象之一。”
“我这个代理局长能不能转正,甚至能不能借此机会把咱们县的渔业做大做强,全看这次能不能拿出一个像样的样板来。”
“样板?”王强若有所思。
“对,样板。”
林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光靠这批鱼获是不够的,这只能证明我们有资源,上面要看的,是有没有带头人,有没有成规模的企业。”
“强子,你的月亮湾号,还有你的木耳基地,我都报上去了。”
“报上去了?”王强一惊。
“没错,我把你包装成了咱们县的致富带头人和民营渔业改革先锋。”
林颜看着他,眼神灼灼,“过几天,省里的考察团就要下来了,带队的是省农委的副主任,还有外贸公司的老总。”
“他们会亲自去你的船上看,去你的基地看。”
“如果他们满意了,不仅这批鱼能卖出天价,以后你的船队扩建、基地贷款,甚至是出口配额,那都是一路绿灯!”
“但这要是演砸了......”
林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演砸了,不仅她的官帽子保不住,王强的这些产业也可能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而受到打压。
毕竟,在这个年代,枪打出头鸟的事情太常见了。
王强沉默了。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
他重生回来,原本只想赚点钱,让嫂子过上好日子。
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卷入了这个时代的大潮里,甚至成了那个站在浪尖上的人。
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兴奋。
前世他只是个随波逐流的打工仔,这辈子,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这么好的平台和靠山,那为什么不搏一把?
要做,就做那个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