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莫小白和静溪将速度提到极限,几乎化作两道流光,冲向广场中央,冲向那光罩顶端、正在迅速黯淡的漩涡。
身后,是末日般的景象。宫殿在倾颓,巨柱折断,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砸在地上,烟尘混合着银灰色的光屑冲天而起。大地在崩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黑色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碎石和残骸。天空,那巨大的银灰色光罩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昏黄中夹杂着毁灭气息的终焉风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裂缝中疯狂涌入,所过之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连那灰色的尘埃,都在湮灭。
压力,毁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变得粘稠,每呼吸一口,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终焉气息。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
“快!”静溪脸色发白,青翎扇疯狂扇动,卷起狂风推着两人,但速度依旧被无处不在的压力拖慢。玄阴真水护罩发出“滋滋”的哀鸣,在终焉气息的侵蚀下迅速变薄。
莫小白将空空塞进怀里,一手紧握气息大变的断剑,一手抓住静溪的手臂,将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给她。“别管消耗,冲出去!”
两人距离漩涡还有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头顶的光罩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破碎!无尽的昏黄与毁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最近的一处宫殿废墟,在风暴边缘擦过的瞬间,就如同沙堡般瓦解、消散!
“来不及了!”静溪眼中露出一丝绝望。那毁灭风暴的速度太快,他们离漩涡还有十几丈,风暴已至身后!
“妈的!”莫小白咬牙,猛地将全身灵力,连同刚刚突破到元婴二层、尚未完全稳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断剑!
“给我开!”
他不知道怎么用这断剑,也不知道灌注灵力有什么用。只是本能地,将希望寄托在这把似乎与这天宫、与这时空、甚至与那“归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残剑上!
断剑似乎听懂了他的怒吼,或者说是感应到了他拼死一搏的意志,又或者是融入了“时间种子”后产生了新的变化——
嗡!
断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不是之前的低沉嗡鸣,而是一种仿佛能刺破时空、宣告“终结”与“起始”的颤音!
剑身上,那些新出现的、仿佛时光流淌的银灰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奇异的波动,以断剑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停滞”。
不是时间停止,更像是将周围极小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强行“凝固”了那么一瞬!
仅仅一瞬。
但对于拼死逃命的两人来说,足够了!
身后那席卷而来的毁灭风暴,在他们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诡异至极地“顿”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虽然瞬间就冲破了这“停滞”,但就这微不足道的一瞬迟滞——
莫小白和静溪,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一跃,冲进了那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漩涡!
噗!
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扭曲的光影在感知中爆炸。时间、空间、感知,全部错乱。
莫小白死死抱着断剑,紧紧抓着静溪的手腕,怀里的空空也用力抓着他的衣襟。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松手,一松手,可能就永远迷失在这混乱的传送通道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漫长到让人发疯。
砰!砰!
两声闷响,夹杂着一声“哎哟”的痛呼。
脚踏实地……不,是摔在地上的感觉传来,伴随着坚硬粗糙的触感。
混乱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略带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莫小白趴在地上,头晕目眩,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恶心得想吐。他强忍着不适,第一时间翻身坐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静溪也在他旁边不远处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空间传送的冲击,但她眼神依旧锐利,青翎扇已握在手中。
空空从莫小白怀里滚出来,晃了晃小脑袋,似乎也有些晕,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狂暴的终焉风暴,没有崩塌的宫殿,没有昏黄的天空。
他们似乎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只有十几丈见方,洞壁是普通的灰褐色岩石,湿漉漉的,长着些暗绿色的苔藓。洞顶有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光线很暗,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些微的天光,是正常的、带着黄昏暖色调的阳光。
“我们……出来了?”静溪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她快速检查自身,除了灵力消耗过大,有些轻微内伤,没有其他问题。怀里的三颗“虚空星核”也安然无恙。
莫小白也检查了一下,除了头晕和灵力空虚,没什么大碍。断剑握在手中,依旧冰凉,但之前爆发的奇异力量已经沉寂,只是剑身上的时光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握在手里,有种奇特的、与自身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这断剑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怀里的“时间种子”……不,现在已经融入断剑了。“空冥晶髓”也在。
“好像是出来了。”莫小白爬起身,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洞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山缝,蜿蜒向上。透过山缝,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植被茂密,郁郁葱葱,偶尔有飞鸟掠过。
正常的天空,正常的山脉,正常的草木。
没有终焉,没有灰烬,没有巨大的阴影,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真的出来了!”莫小白长长地、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稍稍放松。他靠着洞壁滑坐下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静溪也松了口气,走到洞口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危险,这才退回洞里,也坐了下来,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两粒,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莫小白。“恢复灵力,疗伤。这里虽然看似正常,但还不清楚是哪里,不能大意。”
莫小白接过丹药服下,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脏腑。他一边运功,一边打量这个山洞。很普通的山洞,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上有些野兽的粪便和毛发,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臊气就是从这里来的。
“监察令,能定位我们现在的位置吗?还是流云界吗?”
“空间坐标紊乱,无法精确定位。根据光照、植被、空气成分初步分析,有87%概率仍处于流云界主物质位面。具体位置未知,需更多环境参数。”
还在流云界就好。莫小白稍微安心。要是传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小世界或者异界,那才叫麻烦。
“刚才那一下……”静溪看向莫小白手里的断剑,心有余悸,“是这把剑的能力?”
“好像是。”莫小白举起断剑,仔细端详。剑身依旧是断的,斑斑驳驳,但那些新出现的银灰色时光纹路,如同天然生成,给这柄残破的古剑增添了几分神秘。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断剑爆发的力量,竟然能“停滞”终焉风暴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救命。“融入了那‘时间种子’后,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跟我联系也更深了。”
“时间之力……”静溪眼神复杂,“涉及时间的法宝,哪怕只是残破的,也足以引起腥风血雨。此剑,日后定要小心使用,不可轻易示人。”
“我懂,怀璧其罪。”莫小白点头。断剑本就神秘,现在又融合了“时间种子”,还得到了“归墟”之名,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化神老怪都要红着眼来抢。“对了,那三颗‘虚空星核’呢?没丢吧?”
静溪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星河的菱形晶体。晶体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微微荡漾,泛起涟漪,精纯磅礴的空间之力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好宝贝!”莫小白眼睛发亮,凑过去仔细看。这可是能开辟洞天世界的至宝!虽然他们现在用不上(至少元婴期用不上,开辟稳定洞天至少需要化神期修为和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但光是其中蕴含的虚空之力,就是无价之宝!无论是用来修炼空间神通,还是作为战略资源,或者将来用来交易,都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这三颗星核,你我各一颗,剩下一颗,出去后想办法找人炼制,或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如何?”静溪提议。这次天空岛之行,两人同生共死,收获理当平分。虽然“时间种子”被断剑融合,算是莫小白得了最大好处,但“虚空星核”价值也极高,足以弥补。
“没问题!”莫小白爽快答应。他拿起一颗“虚空星核”,入手温润冰凉,神识稍稍探入,就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正在生灭的微型星空,浩瀚的空间道韵扑面而来,让他对空间的感悟都隐隐有所触动。“果然是好东西!对了,还有那‘空冥晶髓’和‘空灵乳’……”
两人开始盘点这次的收获。除了“时间种子”(已融合)、“虚空星核”(三颗),还有核桃大小的“空冥晶髓”(启动传送阵关键)、几十大瓶“空灵乳”(两人平分)、两颗“月空果”(莫小白服用一颗突破,剩一颗)、一株“月空树苗”和“星兰”(在监察令空间培育)、“空晶簇”碎片若干、从清虚道人那里反杀得来的战利品(丹药、灵石、材料若干,之前一直没空细看),以及最重要的——修为突破到元婴二层,对空间感悟大增,空空进阶并觉醒空间切割能力,断剑修复一部分并获得时间属性。
“发财了,这次真发财了……”莫小白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之前的惊险、恐惧、九死一生,在丰厚的收获面前,似乎都值了。这就是修仙,刀口舔血,富贵险中求。
静溪也露出一丝笑容。她卡在元婴中期巅峰已久,这次虽然修为未突破,但对空间、对“终焉”、对更高层次的力量有了直观认知,道心更加稳固,收获同样巨大。而且,得了“虚空星核”和“月空果”,回去闭关消化,突破元婴后期指日可待。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静溪收起笑容,看向洞外,“刚才传送动静不小,虽然这山洞隐蔽,但难保不会被人察觉。我们状态不佳,先恢复,然后尽快离开,找有人的地方打听这是哪里。”
莫小白点头。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服下丹药,打坐调息,恢复灵力和伤势。空空也趴在旁边,小口小口舔着莫小白给的“空灵乳”,身上暗银光芒微微流转,消化着之前的收获,气息在稳步提升,向着金丹期稳固。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滴答”的水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弯新月挂上天空,清冷的月光透过山缝洒进些许。
莫小白和静溪几乎同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隐现。丹药加上自身功法,伤势和灵力都已恢复了七八成,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走,出去看看。”莫小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空空跳上他肩膀,小爪子抓得稳稳的。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顺着狭窄的山缝向上攀爬。
山缝陡峭,但对元婴修士来说如履平地。很快,他们爬到了山顶。
月光下,视野豁然开朗。他们所在是一座不算很高的山峰,脚下是连绵的山林,在夜色中如同起伏的黑色波涛。远处,依稀能看到点点灯火,似乎有村镇。更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隐约有城市的轮廓,灯火通明。
“有灯火,说明附近有人烟,而且是凡人聚居地或者低阶修士聚集地。”静溪判断,“先找人打听一下这是哪一州,哪一郡。”
“那边有个镇子,先去那里。”莫小白指向最近的那片灯火,距离大约二三十里。以他们的脚程,片刻即到。
两人施展身法,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避开可能的野兽和夜间活动的低阶妖兽。很快,那个小镇出现在眼前。
小镇不大,约莫几百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此刻已是深夜,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可能是客栈或者晚归的人家。镇子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莫小白和静溪没有贸然进镇,而是在镇外找了个僻静处,神识悄然扫过。镇上大多是凡人,只有零星的炼气期修士气息,最高不过炼气五六层,应该是镇上的护院或者小家族的人。
“很普通的凡人小镇。”静溪收回神识,“进去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打听。”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普通衣物(莫小白终于换掉了那身破烂青袍),收敛了元婴修士的气息,扮作过路的江湖客,走进了小镇。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铺就,两侧是些店铺,都已打烊。只有街角一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挂着褪色的“悦来客栈”招牌。
走进客栈,柜台后面是个打瞌睡的老掌柜,炼气二层修为,头发花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莫小白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在凡人地界,金银比灵石好使。
老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好嘞!两间上房!客官这边请!”说着,从柜台后走出,提着盏油灯,引着两人上楼。
客栈很简陋,楼梯吱呀作响。上到二楼,老掌柜打开相邻的两间房门:“客官,就是这两间。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热水在楼下厨房,需要的话吩咐一声就成。”
“有劳了。”莫小白点头,和静溪各自进了房间。
房间确实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但还算干净。莫小白关上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还在天空岛那片诡异的绝地挣扎求生,现在却躺在凡人小镇的破客栈里。
“总算……暂时安全了。”他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但他没睡,而是盘膝坐起,内视己身。
元婴二层的修为已经稳固,轮回道体似乎也因为经历了终焉之地的洗礼,对“终结”的领悟更深了一丝。断剑安静地躺在丹田上方,被元婴小手虚握着,丝丝缕缕的时光之力和轮回灵力相互交融,温养着剑身。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断剑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仿佛剑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心念微动,就能引动其中的一丝力量。不过,时间之力太过玄奥,他现在只能勉强引动一丝,而且消耗极大,像之前那种“停滞”一瞬的能力,短时间恐怕无法再用第二次。
“得给它起个名字。”莫小白看着丹田里的断剑,心想。“归墟剑”是那光影说的,是剑名,也是道果。但剑是断的,叫“归墟断剑”?不好听。“时墟剑”?也不行。算了,先叫着断剑吧,等以后有机会把它重铸完整,再正式命名。
他又检查了一下空空。小家伙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暗银光芒有规律地明灭,气息稳定在金丹初期,还在缓慢增长。它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空间和终焉的力量,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潜力巨大。
“这次真是捡到宝了。”莫小白摸摸空空的小脑袋。从一颗奇怪的蛋,到现在的金丹期、掌握空间切割的“终焉生灵”,空空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而且,它似乎和那“时墟”天宫,和“归墟”,有着极深的渊源。光影称它为“新生的火种”。
“火种……点燃之后,是照亮前路,还是焚尽一切?”莫小白喃喃自语。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空空是他从蛋里孵出来的,是他用“空灵乳”一口口喂大的,不管它是什么“火种”,在他眼里,就是一只贪吃、有点胆小、又很依赖他的小兽。这就够了。
他取出那颗缩小版的“时空结晶”,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传来,内部时空之力缓缓流转。这东西,是参悟时间法则的无上至宝,但现在用不上。修为太低,强行参悟时间法则,恐怕会瞬间被时光冲刷成白痴。先收好,等以后修为高了再说。
还有“虚空星核”,同样如此。空间法则的至高宝物,但以他现在的空间造诣,最多吸收其中一丝逸散的虚空之力修炼,想真正利用,还差得远。
“当务之急,是消化这次的收获,提升实力。然后,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天南州远不远。还有,那‘归墟’的秘密,天宫毁灭的真相,黑暗的源头……这些离我还太远。变强,活下去,才有资格探寻。”莫小白理清思路,收起“时空结晶”,开始运转《大梦轮回诀》,巩固修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悟断剑上那时光纹路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时间道韵。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莫小白和静溪在客栈大堂用了些简单的早饭(馒头、稀粥、咸菜),顺便向掌柜打听消息。
“掌柜的,请教一下,这里是何地界?属于哪一州哪一郡?”莫小白状似随意地问道,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老掌柜眉开眼笑地收起银子,热情道:“客官是外乡人吧?咱们这儿是青林镇,属于苍梧郡管辖。苍梧郡嘛,是咱们‘云梦大泽’边上的一座大郡,归‘澜州’管。”
“澜州?”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澜州!他们竟然从天空岛,直接传送到了澜州!这可是距离天南州隔着好几个大州的遥远地域!中间隔着浩瀚的“云梦大泽”和无尽山脉!就算元婴修士不间断飞遁,也要数年才能跨越!那传送阵的传送距离,竟然如此之远!
“是啊,澜州。客官是第一次来澜州?”老掌柜见两人神色,以为他们是惊讶于澜州的广大,笑道,“咱们澜州可是好地方,物产丰饶,特别是靠近云梦大泽这边,水产、灵草,那是出了名的多!就是最近啊,不太平……”
“不太平?此话怎讲?”静溪问。
“唉,听说啊,是泽里头出了怪事。”老掌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有进泽采药、捕鱼的船队,好端端的,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人听到泽里晚上传来奇怪的哭声,看到有鬼影飘来飘去。郡守老爷派了仙师去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说泽里有妖物作祟,让大伙最近少靠近大泽。这不,连带着咱们镇上的生意都差了不少。”老掌柜叹气摇头。
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妖物作祟?对于凡人来说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对修士而言,只要不是大妖,问题不大。不过,他们刚到这里,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多谢掌柜告知。”莫小白又问了问附近较大的城市和修士聚集地。老掌柜说,离此三百里外,就是苍梧郡城,那里繁华,也有仙师常驻。更大的城市,就得往东去,澜州州城“澜天城”,距离此地数万里之遥。
打听清楚,两人离开客栈,在小镇上买了份粗略的地图,又补充了些干粮清水(虽然用不上,但做做样子),便离开了青林镇。
出了镇子,找了个无人处,静溪拿出地图看了看,指向东方。
“我们先去苍梧郡城,那里消息灵通,可以打听更详细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去往天南州的远距离传送阵消息。若有,最好。若无,也可购买些澜州特产,顺便将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出手,换取灵石或所需物资。”静溪规划道。她是老江湖,考虑周全。
“好。”莫小白没意见。他现在身家丰厚,但也需要将一些材料变现,换取修炼资源。而且,他也想看看澜州的风土人情,和天南州有什么不同。
两人驾起遁光,收敛气息,只显露出筑基期的修为(避免惹眼),朝着东方,苍梧郡城的方向飞去。
脚下是连绵的青山和广阔的平原,河流如带,村庄星罗棋布。空气中灵气浓度一般,比天南州略稀薄,但比那终焉之地强了千百倍。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生机,让两人心情都舒畅不少。
“终于……回来了。”莫小白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连御风飞行都轻快了几分。
静溪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绝地逃生,收获颇丰,前路虽仍有迷雾,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对了,静溪姐,”莫小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对‘归墟’,知道多少?”
静溪沉吟片刻,摇头道:“所知甚少。流云界关于‘归墟’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多是传说。有说那是世界的尽头,万物终结与归宿之地。有说那是无尽深渊,吞噬一切。也有说那是另一片不可知之地。从未听说,有什么‘归墟剑’,或者‘归墟’是一种道果。”
“那道果是什么境界?”莫小白追问。他听过金丹、元婴、化神,再往上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化神之上,是为炼虚。炼虚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是大乘。大乘巅峰,渡劫飞升,便是真仙。而‘道果’……据古老残卷记载,并非具体境界,而是对某种‘大道’领悟到极致,与自身融合,凝结出的‘果实’。拥有道果者,可称一声‘道君’,神通莫测,近乎于道。但那只是传说,流云界近万年来,从未听说有人凝聚道果。”静溪缓缓道,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那是修行的顶峰,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归墟道果……”莫小白咀嚼着这个词。那光影说,断剑名为“归墟”,亦为道果,亦为“终”与“始”。这断剑,难道是某位凝聚了“归墟”道果的大能之兵?那位大能,是“时墟”天宫之主吗?他(她)以身为祭,对抗黑暗,最终剑断人亡,道果是否也破碎了?自己得到的这截断剑,又蕴含了多少“归墟”道果的碎片?
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水太深。
“罢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提升实力,等实力够了,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莫小白甩甩头,将杂念抛开。现在想这些,徒增烦恼。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随意交谈,主要是静溪给莫小白介绍澜州和云梦大泽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澜州比天南州更加广袤,宗门势力也更多,最大的宗门是“澜海宗”,位于云梦大泽深处,据说门中有化神老祖坐镇。除此之外,还有数个拥有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宗门,势力错综复杂。
“云梦大泽广阔无垠,据说深处藏着不少上古遗迹和天材地宝,但也危险重重,妖兽横行,甚至传闻有上古异种存活。等我们实力足够,或可一探。”静溪道。她对大泽里的资源有些兴趣。
莫小白点头。他现在对“上古遗迹”有点心理阴影,但天材地宝谁不喜欢?等消化了这次收获,修为再进一步,倒是可以探探。
正说着,前方天空,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还夹杂着呼喝和法术爆鸣之声。
两人立刻停下遁光,收敛气息,隐入下方山林。
只见前方数十里外,空中正有数道遁光在激烈追逐、交手。前面逃的是两道遁光,一青一紫,后面追的是五道血色遁光,煞气腾腾。
“魔道修士?”静溪皱眉。那五道血色遁光,气息阴邪暴戾,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显然是修炼魔功的修士。而且看其遁光凝实程度,至少是金丹期,为首那道血光,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
前面逃的两人,青色遁光气息纯正,但有些凌乱,似乎是金丹初期。紫色遁光更弱,只是筑基巅峰,而且遁光飘忽,似乎受了伤。
“是玄剑门和天女宫的人!”静溪认出了前面逃窜两人的服饰。青色遁光那人,穿着玄色剑袍,袖口有银色小剑标志,正是澜州大宗“玄剑门”的弟子服饰。紫色遁光那女子,身着淡紫罗裙,裙摆绣着流云纹,是澜州另一大宗“天女宫”的弟子。
“玄剑门和天女宫,是澜州正道魁首,与魔道素来不合。看情形,是这几个魔修在追杀两派弟子。”静溪快速道,“我们要插手吗?”
莫小白看着空中那狼狈逃窜的玄剑门弟子和天女宫女修,又看了看后面那五个凶神恶煞、明显是杀人越货老手的魔修,摸了摸下巴。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他嘀咕一句,随即又摇头,“不对,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插手,容易惹麻烦。而且,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被追杀?万一是那两个正道的抢了魔修东西呢?”
静溪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修仙界恩怨复杂,不能单看表面。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低调,打听消息,恢复实力。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前面逃窜的两人,似乎也发现了下方山林中有人(莫小白和静溪虽然收敛气息,但并未完全隐匿,被金丹修士神识扫到很正常),那玄剑门弟子眼睛一亮,竟然带着那天女宫女修,一头朝着他们藏身的山林扎了下来!同时,一道惶急的传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下方道友!吾乃玄剑门内门弟子周子鸣,此乃天女宫师妹柳依依!我等遭血煞宗魔修追杀,还请道友仗义出手,助我二人退敌!玄剑门与天女宫必有厚报!”
莫小白和静溪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他娘的是祸水东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