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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孤独守望 静修三日(上)
    饲主的投影降临后的第七小时,苏沉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要静修三天。”

    他在指挥室里宣布这个消息时,雨柔正在检查腿伤恢复情况——已经到68%了,现在她能不用拐杖走完一条走廊。

    听到这话,她手里的医疗胶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

    雨柔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缩成针尖:

    “还有六十六小时饲主就要打过来了,你要闭关三天?”

    “不是闭关,是静修。”

    苏沉舟平静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我需要时间思考。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不能现在想?”

    “很多事。”

    苏沉舟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指挥室的冷白色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混沌之力与终焉污染交织的迹象:

    “比如我们到底在打什么,比如卡尔斯到底想要什么,比如我到底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第三条路到底是什么。”

    格罗姆拄着拐杖走进来——老矮人的断腿再生进度缓慢,但至少不用坐轮椅了。

    他听到最后一句,黄铜色的独眼亮了起来。

    “你有眉目了?”

    “还没有。”

    苏沉舟摇头:

    “所以才需要静修。如果继续这样吵下去,三天后我们只会更乱,而不会找到答案。”

    灵风一直站在门口,这时候突然开口:

    “地点?”

    “旧静修室。就是上层那个废弃的冥想间。”

    “我去布置守卫。”

    “不用守卫。”

    苏沉舟说:

    “你在门外守着就行。任何人——我说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包括你们三个。”

    雨柔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没反驳。

    “三天后,我出来。”

    苏沉舟拿起一个简单的包裹,里面只有几块压缩营养膏和一瓶水:

    “到时候,无论我想没想通,都会给出决定。”

    他走向门口,走到灵风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这三天,要塞就交给你们了。”

    “好。”

    ……

    旧静修室在要塞最上层,是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房间。

    这里原本是给高阶军官冥想用的,但战争爆发后就废弃了,现在堆满灰尘和杂物。

    格罗姆带着两个矮人工程兵花了两小时清理干净。

    老矮人还亲自在房间里布置了三十层防御符文——不是防外敌,是防能量外泄。

    他知道苏沉舟思考时可能会无意识释放力量,而现在的苏沉舟,每一次力量释放都在加速终焉化。

    “地板下面埋了九层吸能阵列。”

    格罗姆拍掉手上的灰尘,对门外的灵风说:

    “墙壁里嵌了十二层隔断符文,天花板还有六层稳定矩阵。理论上,就算他在里面自爆,能量也传不出来。”

    灵风点头,抱着剑靠墙坐下。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看见走廊两端,又能随时感应静修室内的能量波动。

    雨柔没来送行。

    她在指挥室里盯着监控屏幕——静修室里装了三个摄像头,本来是用来记录冥想状态的,现在成了唯一的观察窗口。

    苏沉舟走进静修室,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他没有立刻开始冥想,而是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房间很空,只有中央一个蒲团,墙壁是暗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装饰。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静修,开始了。

    ……

    第一天,他回顾过往。

    不是按时间顺序,是按人物——一个个重要的人,在他们的生命轨迹中,自己留下的痕迹。

    第一个是灵风。

    记忆闪回到天元大陆的剑阁,那个被同门嘲讽“天赋不足”的年轻剑修,深夜在演武场上练剑,双手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停。

    苏沉舟那时候刚逃出培养舱,浑身是伤躲在剑阁后山,是灵风发现了他,没有告发,只是默默递给他一瓶伤药。

    “你也不容易。”

    年轻的灵风说,声音很冷,但递药的手很稳。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

    灵风转身继续练剑:

    “他们看我是‘废物’,你看我是……人。”

    剑光在月光下闪烁,每一剑都带着不甘。

    苏沉舟在蒲团上睁开眼睛,又闭上。

    灵风的剑心,本质是“斩断”——斩断束缚,斩断偏见,斩断一切阻碍前路的东西。

    但斩断之后呢?留下的空白,用什么填补?

    第二个是雨柔。

    影堂的训练场,雨柔第一次执行清理叛徒的任务。

    目标是她的启蒙老师,一个教了她五年暗杀术的老者。

    任务完成后,她在目标尸体旁吐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

    苏沉舟去找她时,隔着门听见压抑的哭声。

    “我杀了他。”

    雨柔的声音嘶哑:

    “他教我吃饭、教我认字、教我活下去……我杀了他。”

    “为什么执行任务?”

    “因为命令。”

    门开了,雨柔走出来,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红得吓人:

    “也因为……他说过,影堂的人,心要像毒。毒死了心,就不会痛了。”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红色的雾气——那是她刚觉醒的【心毒】。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毒了?”

    苏沉舟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回想起来,雨柔的心毒,本质是“侵蚀”——侵蚀情感,侵蚀记忆,侵蚀一切让她软弱的东西。

    但她没有真的变成毒,因为她把最后一点柔软,留给了信任的人。

    第三个是璃心。

    救治重伤员的场景。

    那是个年轻的虫族战士,腹部被开了个大洞,内脏都露出来了。

    璃心用尽全部力量施展【创生之光】,光芒持续了三小时,最终……伤员还是死了。

    璃心跪在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救不活……为什么……”

    苏沉舟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璃心擦干眼泪,站起来,对医疗队说:

    “记录。伤情、救治过程、失败原因。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我们换另一种方案。”

    她的创生之光,本质是“修复”——修复伤口,修复生命,修复一切破碎的东西。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修不好了。

    璃心知道这点,但她还是不停地修,因为不修,就连希望都没了。

    第四个是格罗姆。

    矮人的锻造工坊,格罗姆第一次独立完成传奇武器的场景。

    那是一把战锤,锤头用熔岩核心锻造,锤柄镶嵌着七颗符文石。

    锻造完成时,整个工坊都笼罩在炽热的红光中。

    格罗姆的师傅——一个胡子比身高还长的老矮人——走到他面前,沉默地看了战锤很久,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出师了。”

    就三个字。

    但格罗姆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符文之魂,本质是“稳定”——稳定结构,稳定能量,稳定一切摇晃的东西。

    矮人一生都在跟不稳定作斗争:矿洞会塌,熔炉会炸,锻造会失败。

    所以他们学会了用符文把一切固定下来,在动荡的世界里,硬生生凿出一块安稳的地方。

    第五个是叶红鲤。

    数据化手术前的最后一夜。

    叶红鲤坐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

    苏沉舟去找她,想劝她再考虑考虑。

    “你害怕吗?”

    他问。

    “怕。”

    叶红鲤的回答很直接:

    “怕失去情感,怕变成纯粹的机器,怕……忘了你们。”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需要。”

    她转过头,脸上是罕见的脆弱表情:

    “联军需要一个能在数据层面对抗终焉的人。我是最好的人选。逻辑很清晰,不是吗?”

    她笑了,笑得很苦。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笨一点,这样就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就不用……明知是火坑还要跳。”

    她的数据人格,本质是“计算”——计算概率,计算得失,计算最优解。

    但当计算结果指向牺牲自己时,她还是跳了。

    因为有些东西,逻辑算不出来。

    第六个是阿木。

    菌丝网络第一次连接整个虫族群落的场景。

    数以万计的虫族通过菌丝共享意识,那一刻,阿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族群。

    温暖、共鸣、无条件的信任——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后来他把这种感觉告诉苏沉舟。

    “沉舟哥,你知道被几万人同时信任是什么感觉吗?”

    阿木的声音充满敬畏:

    “像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但又很轻,轻得能飞起来。”

    他的菌丝网络,本质是“连接”——连接生命,连接意识,连接一切孤立的存在。

    阿木用菌丝把所有人连在一起,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他觉得,孤单太冷了。

    回忆到这里,苏沉舟睁开眼睛。

    静修室里一片黑暗——已经是深夜了。

    他感觉到门外灵风的剑意,像一层温暖的毯子笼罩着整个区域。

    感觉到要塞深处,格罗姆还在熬夜修改防御方案。

    感觉到指挥室里,雨柔盯着监控屏幕,已经十个小时没动过了。

    还感觉到……菌巢里,阿木的菌核微微搏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思绪。

    “谢谢。”

    苏沉舟轻声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第一天,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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